凡煙小說

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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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似乎也十分失落,許久, 她輕輕嘆口氣, 開口:“也罷, 先著人傳膳吧。”

身旁隨時侍奉的大宮女立即退了下去傳膳, 等候傳膳的間隙,在座眾人卻一下子低落沈默起來,其樂融融的氣氛不再。

段新鈺小心翼翼覷旁邊的相益彰一眼,他垂著眸, 不知在想什麽,神色一派漠然。

手突然被握住,炙熱的溫度透過皮膚源源不斷傳來, 迅速蔓延到心臟深處, 叫他跳動火熱的心臟猛地戰栗, 繼而迸發出更加強健有力的跳動,相益彰轉頭,看向面色擔憂的段新鈺,他微微一笑, 回握住她的手, 輕輕搖頭。

這時候, 掌珠公主突然又跟瑞哥兒嘰嘰咕咕不知道嘟囔些什麽, 安靜的氛圍中立顯突兀, 皇後看了眼陛下, 嘴角一彎, 湊過去跟太後說話, 說些溫婉討巧的話逗太後開心,不過一會,太後便放開了心懷,殿內重新燃起喧鬧的火花。

過了會,膳食一一被端了上來。

太後收了笑,一一掃過桌上的盛宴,倏忽,開口,手指點過好幾個菜樣,“將這個,那個還有那個,那個都送去留王府。”

聞言,陛下和段新鈺他們齊齊望去。

太後嘆了口氣,笑:“那孩子,定是賭氣我們沒有提前通知他,心裏憋了口氣呢。”

眾人一楞,陛下率先反應過來,“是兒臣考慮不周。”

太後這話就將留王的失禮定義為孩子在跟長輩們賭氣,既揭過了他的失禮,又顯得他們之間親昵,陛下心裏松了口氣,自然應口說是。

掌珠公主自小在宮裏長大,心思一向玲瓏剔透,當然聽出了太後的話外之音,她自小跟三皇兄一塊長大,向來親近,自然忙不矢幫忙,“可不是,明日我便出宮,好好撫慰三皇兄。”

皇後欣慰不語。

緊接著,段新鈺開口:“皇祖母說的正是,煩請公公快些將膳食送過去,路上切記得保溫,莫讓皇帝用了涼食,若為此生了病就不好了。”

她這一開口,所有人,包括陛下和太後娘娘齊齊朝她看來,神色一時覆雜,無奈,感慨,欣慰等等不一而足。

這樣沈寂的時刻,瑞哥兒突然出聲,拍著手叫道:“快送過去,王叔要餓壞啦。”

童兒稚語,無限純真,卻飽含深情切意,裏頭的關心和擔憂不是假的。

終於,陛下笑了出來,他含笑搖頭:“孤看,是你這小滑頭要餓壞了才是。”

立即,眾人捂住嘴悶笑出聲,一時暢快開懷,唯有瑞哥兒嘟起嘴,不開心了。

用完膳,乘坐轎攆回宮的路上,段新鈺靠在相益彰肩頭,沈默許久,委婉道:“留王對陛下,好似有什麽隔閡。”

瞧留王殿下對陛下以及太後娘娘的態度,哪裏是一點隔閡的問題,就像,就像沒什麽血緣關系的客人似的,他看著陛下和娘娘的神態,可沒有丁點的委屈和賭氣的成分,應該說,裏頭居然有點怨懟和冷漠。

沈默了會,相益彰開口:“我不知道,當初見留王,他似乎就是這個樣子。”

聞言,段新鈺若有所思。

過了幾日,蔡清鈺來宮裏朝她請安,兩人肩並肩倚在軟塌上,抱著彼此的手臂,說些悄悄話。

“你和山竹怎麽樣?”段新鈺問道。

蔡清鈺先是答:“能怎麽樣,還是那樣唄。”完畢,她摟著她的胳膊,嘟嘴撒嬌,“姐,你這幾次召我進宮,怎麽總是提他的事啊。”

段新鈺瞪她一眼,“我哪是只在乎山竹的事,我這不是擔心你,你們兩個,也都老大不小了,就不要鬧了。”

“我哪有鬧。”蔡清鈺嘟嘴,整個人倚到她身上,“姐,你現下最應該關心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我?”段新鈺楞住,她自個有什麽需要擔心的,丈夫呵護,公婆慈愛,孩子康健,爹娘他們也都安好,世上哪個女人有她這般好運道。

“昨個兒,爹娘給我寫信了。”

“哦?”段新鈺好奇,“寫什麽了?你帶了沒?”

“帶了。”說著,蔡清鈺細細噓噓從袖子裏掏出那封信,交給她。

趁她看信的間隙,她道:“娘掛念著一件事,讓我務必交代給你。”

她緩緩交代:“娘說,你現在和殿下雖然已經有了嫡長子,但你身在皇家,殿下又身為太子,擔承國祚之重任,只圓圓一個兒子是不夠的,現下大家不說,只因你剛嫁給太子殿下,又已經有了圓圓這個嫡長子,所以一時不會提這件事,但日子久了,尤其,尤其……等殿下身份變了,事情早晚會被提起來。”

說話的功夫,段新鈺已經將信看了一遍,她說的這些事,信裏都有交代。

她放下信,偏頭望向窗外,沈默起來。側臉籠罩在透進來的暖陽下,因是上午,陽光還泛著點冷清氣,連帶著她的側臉也蒙起一層冷冷淡淡的朦朧。

“姐。”蔡清鈺擔憂地握住了她的手。

段新鈺回過神,看向她,許久,恍惚一笑。

她何嘗不想再和隨遇安孕育一子,不拘男女,只要是他們的孩子就好,這也一直是隨遇安的心頭病,兩人相認後,他不止一次在她跟前念叨,當初沒有親眼看著瑞哥兒出生,伴在他身邊成長,看他睜眼,長牙,牙牙學語,蹣跚行走,一直是他的遺憾。

只是,她卻不知道,她這一輩子,還有沒有機會再為他們生下一個孩子了。

她當初是早產,自小身子就弱,後生育瑞哥兒,身子又受了損,曾經醫婆有言,她這輩子恐怕子嗣艱難,誰知,上天待她不薄,竟然讓她孕育一子,而且還是個健壯的小子,至於再多,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回到段府後,母親曾叫人細細診治過她的身體,見她底子這般虛,經年的暗傷和遺癥累累,心疼的好幾夜沒睡著,此後就一直叫醫婆幫她調養著,調養了好幾年,現在她的身體倒是康健很多,很少犯小病小災,但至於子嗣問題……醫婆也只是說,隨緣吧。

見她沈默不語,神色黯然,蔡清鈺試探著道:“姐,世間聖手多聚於京城皇宮太醫院,您何不宣召太醫來給您瞧瞧。”

段新鈺身子一僵,許久,她暗啞著嗓音開口,“我不是沒想過這件事,只是我現在是太子妃,一舉一動都在眾人眼皮子底下,若今日宣召了太醫,改日陛下和太後娘娘都知道我的事了,我自個倒是無所謂,只是,我擔心太子和瑞哥兒受我連累。”

“姐。”蔡清鈺握住她的手,跟她說,“我沒說讓您自個宣太醫,這不是有姐夫嗎,他那麽疼你,又值你身子有漾,他當比任何人都著急才對。”

段新鈺看了她一眼,卻沒說話。

蔡清鈺一楞,突然想到什麽,著急:“姐,難不成你擔心姐夫知道這件事後,會斥責埋怨你,會……”

“當然不是,”段新鈺忙出聲,截斷了她的話,嗔道,“你胡思亂想什麽呢,我嫁給他之前已經提過我生瑞哥兒時身子受損,此後恐怕難以有孕,問他是否介意,他當時回答一點不介意。”

一開始,她還著急忙慌地解釋,生怕清鈺對隨遇安有誤會,但隨著她解釋的越來越多,清鈺的目光慢慢轉變,促狹和好笑漸漸浮上臉面,段新鈺一梗,不知怎麽,突然就說不下去了,她臉龐通紅,瞪了她一眼。

“笑什麽呢?”

蔡清鈺咳嗽兩聲,努力將心裏的寬慰和促狹壓下去,讓整張臉看的端正起來,“既然如此,姐,你還擔心什麽?”

段新鈺嘆了口氣,“我就是覺得我這身子已經被很多名醫看過了,這些年也一直在調養,便是再叫太醫來,恐怕除了調養,也沒什麽其他好用的法子,何苦再帶累你姐夫。”

“姐,你這話生分了不是,你嫁與姐夫,本就是讓姐夫成為你的依靠,更何況這件事還關乎你們的未來,不單單只你一個人的事,還關乎姐夫,你不能做傻事啊。”

段新鈺楞楞地轉過頭看她,面容呆滯,有一瞬間似乎沒反應過來。

“姐。”蔡清鈺握緊了她的手。

許久,段新鈺長呼一口氣,道:“好吧,這事我心裏有成算了。”

等相益彰回來,就見殿內只有段新鈺一個人在,其他人不知道去哪兒了。

他走過去,親自給她斟了杯茶,端到她跟前,問:“伺候的人呢?”

段新鈺撩起眼皮,“我把她們都打發出去了。”

相益彰一楞,頓了頓,坐到她身邊,攬住了她身子,腦袋擱在她肩膀上,暖暖的熱氣噴到她耳旁,“怎麽了?有什麽事要單獨跟我說?”

段新鈺將整個身子陷在他懷裏,掰著他袖子上的玉扣兒沈默不語。

相益彰環住她,帶著笑的嗓音在她耳畔打顫,“到底怎麽了?你盡管說,甭管要天上的星星還是月亮,相公都給你弄來。”

“嗤”,段新鈺笑出聲,擡起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他,“我若真要天上的星星月亮,難不成你還真能給我弄來?”

相益彰一本正經地搖頭,“自然是弄不來的。”

“那你還……”

“只是,我卻能為你做出來,水中月,登高星,你若真喜歡,我便在東宮建一座高臺,高臺周身環繞一泓水鄉,舉頭便是繁星,垂目便是清月。”

段新鈺一楞,想象了下那番景象,陡然覺得,居然還不錯,不過再一想,她這好像有禍國的資質啊,傳聞商紂王花費七年為妲己建鹿臺……

她猛然搖頭,揮去那點匪夷所思的念頭,重新靠回太子懷裏。

不知過了多久,她開口道:“隨遇安,你能召喚太醫而不被旁人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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