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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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相益彰陪了她許久, 還哼了幾首他那裏的小曲逗她開心, 但過了

轉眼間, 到了太子大婚的日子, 貼囍字牛角燈前引, 樂隊儀仗設而不作,吉時到,內監將紅緞圍的八擡彩轎陳於中堂, 太子妃禮服出閣,隨侍女官服侍上轎下簾,八名內監擡起,燈籠十六, 火炬二十前導, 女官隨從,內務府總管, 護軍參領分別率屬官與護軍前後導護,禮部設采輿、教坊司設大樂、俱於奉天門外, 一路張幕結彩, 十裏紅妝。

喧鬧不知幾時了, 新房內, 滿面鋪紅,龍鳳燭映紅灼燒, 床前掛百子帳, 薄如蟬翼, 絲絲沁紅,另懸掛大紅緞繡龍鳳雙喜的床幔,鋪上置百子被,室內喜氣生輝,富麗堂皇。

段新鈺端莊坐在新床前,頭蓋紅蓋頭,雙手雙腳規矩地立於身前,喜房內一派靜寂,不知過了多久,房門突然被推開,緊接著就聽到候在新房的全福太太和諸位嬤嬤宮女們齊齊行禮。

“參見太子殿下。”

“平身。”

段新鈺屏氣凝神,察覺到腳步聲慢慢走近,身前突兀落下一大片陰影,人影立於她身前,灼熱的視線燒到身上——她緊張地攥了攥手裏的帕子。

沈默了會,人影慢慢靠近,蓋頭突然被掀開,光亮終於完全映到她臉龐上。

面如桃花,皎潔如玉,濃郁的口脂淺淺暈在一點朱唇上,映襯得朱唇愈發令人垂涎欲滴,相益彰自上而下看她,只看到她微微顫抖的眼睫毛,仿若上面停了一只翅膀發顫,翩翩欲飛的蝴蝶。

相益彰盯著她,一時間似乎癡了,久久回不過神。

“殿下。”嬤嬤上前,呼喚一聲,提醒他將接下來的禮走完。

相益彰回過神,他略頷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紅豆,來。”他伸出手,溫柔地凝望她。

段新鈺終於慢慢擡起羽翼般的睫毛,微微顫一下,仿佛一支承受不住雨露恩惠的花骨朵,無論形狀疑惑長度都透露出令人憐愛的意味。

她伸出手,緊緊握住了相益彰的大手。

嬤嬤已將合巹酒準備好,擱置在桌上,擺出一個花好月圓的弧度,所謂合巹酒,嬤嬤早前已經將兩杯酒水融合,飲下互相交融的酒水,取自夫妻同心,合二為一的寓意。

段新鈺與相益彰一人取一杯,互相對視,視線似乎黏著在了彼此身上,旁邊嬤嬤虎視眈眈,早已準備了喝完的敞亮話,這時見他們只是望著彼此,似乎一刻也不願意移開目光,不由著急,再不行禮就誤了吉時了。

身旁的視線灼熱顯眼,似乎要在他們身上灼一個洞來,段新鈺不好意思地先收回視線,她半闔眼簾,輕擡了擡手臂,示意相益彰先飲合巹酒。

合巹酒終於被順利飲下,屋內所有人頓時心裏一松,當即,大家整整齊齊跪下,將早先就準備好的討吉話一連串蹦了出來。

“恭祝殿下與娘娘喜結伉儷,並蒂榮華,早生貴子,白首偕老。”

相益彰心情大好,立即道:“賞。”

嬤嬤們嘴角的笑意更濃,恭敬地行了個禮,這才起身緩緩退下,順道還緊緊地掩上了門。

登時,新房內就只剩下段新鈺和相益彰二人了。

剛剛好不容易被壓下去的緊張重新漫上心扉,段新鈺不由自主攥緊了手裏的帕子。

相益彰突然起身,朝她邁來一步,段新鈺眼睛爍然瞪大,立即站起身,退了一步,相益彰頓住腳步,好笑又促狹地看著她。

段新鈺抿了抿唇,緊張又無措道:“殿下,我替您寬衣吧。”

說完,她嘴唇一抿,懊惱地垂下了眼簾,來之前,母親千叮嚀萬囑咐過,進到宮裏,一言一行皆在人眼皮子底下,萬萬不可失了禮數,她居然敢在太子跟前稱呼我,應該稱呼臣妾才是。

主要是,主要是平常在他跟前自稱我習慣了,現在又緊張,就一時忘了。

正當她忐忑的時候,相益彰突然跨前一步,大力握住了她胳膊,段新鈺低低驚叫一聲,擡起頭,果然見他耷拉下眉眼,一臉不開心。

她驚慌失措,“對,對不住,我,我不是……”

“紅豆,怎麽你我成親了,反而生疏了呢?”

“我不是故意的。”她終於說完了,忐忑又不安地擡眼看他,楞了下,突然反應過來,剛剛他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我,我沒有同你生疏啊。”她不解。

“那你為何稱呼我為殿下?”

“這個,我,臣妾不稱呼您殿下稱呼什麽?”

相益彰眉角一抽,“你現在連我都不說了,你還說不是同我生疏了?”

“但是,但是這是規矩禮節啊。”段新鈺委屈地看著他。

“什麽規矩?什麽禮節?在這個殿裏,我們就是規矩,我們就是禮節。”相益彰高聲道。

段新鈺抿抿唇,委屈又不解地看著他。

不要生氣,紅豆是古人,自小無論是教養還是觀念都是在君權大於天的灌輸下長大,沒有現代的平等獨立的思想,不懂他的意思是應當的。

相益彰緩了緩呼吸,好半晌,才將冷不丁見到她突然那樣卑微的態度沖擊下引起的情緒壓下去。

他偶然來到這裏,改變不了大體環境與歷史必然,但是對於紅豆,他一定要讓她平等自尊地站在他身邊。

“紅豆,你可知,妻子為何意?”

段新鈺茫然看他一眼,剛要開口說話,但轉念一想,萬一又說錯話惹他不快,她不由抿緊唇,不敢再吭了。

見她這樣,相益彰又是憤怒又是心疼,當下忍住情緒,緩聲道:“妻者,齊也,紅豆,你不是我的奴婢,我也永遠不會讓你行奴婢之事,你是我的妻子,是與我一同站在頂端的人。”

他上前一步,抓起她的手,在她怔忪的眼神中一字一句道:“我與你腳踏在同一塊土地上,你可知,這有多麽不容易,此後,我們一同上山下海,一同觀花賞月,我永遠不會,比你高任何一絲一分。”

段新鈺怔怔張開了嘴,她茫然地看著他,不知怎麽,心間突然湧出一腔直要將她淹沒的酸澀,來得毫無緣由,但又不能忽視。

她明明對他這些話半懂不懂,但又好似在他沈痛的眼神中看懂了他沒有說出口的那些難以泯滅的過往。

“紅豆,你這樣對我,我心裏難受。”他緊緊抓著她的手,將她纖纖細手按在自己胸膛,好像要將整顆炙熱的心刨出來給她看。

不知過了多久,段新鈺顫抖著啟唇,“隨遇安,你別難受,我,我錯了,我以後不這樣了,你不要難受,你若難受了,我這心裏只會比你更難受,難受得我要喘不過來氣了。”

明明是大喜的日子,她卻哆嗦著嘴唇,險些落下淚來,瞧著相益彰通紅的眼眶,似乎只會比她更加激動。

相益彰突然探手將她擁入懷裏,緊緊箍住,好似擁著這世上獨一無二的寶貝。

過了許久,相益彰長長嘆口氣,“紅豆,我們在一起不容易。”

話音帶著些許感嘆,應當還有話準備接下去,但話音一頓,突然戛然而止,他動了動唇,似乎有千言萬語將要傾洩出來,但等段新鈺支棱著耳朵去聽了,他卻又緊緊閉上了嘴。

又不知多了多久,他再次開口,嗓音悠遠,飄飄忽忽,恍若一片輕柔的羽毛,晃晃悠悠,飄入了高空中。

“你不知,今天我有多開心,好像,做夢一樣。”

段新鈺緊緊回抱住他,微笑:“我也很開心,隨遇安。”

她語調裏卻沒有那麽多感慨與恍惚,語氣輕松,微微上揚,帶著純然的喜悅與依戀。

相益彰一頓,低頭瞧她,眼睛發亮,嘴角微微翹起,被她這輕松愉悅的心情傳染了,便也將早已經忘到腦後的那點子世事變遷的感慨再次丟到腦後。

他依依不舍地攬住她肩膀,上下打量了番,突然道:“我給你卸妝吧。”

聞聽這話,段新鈺臉龐驀然一紅,她自然知曉這句話暗地裏的意思,無外乎天色不早,就安置了吧,只是,只是,如今她卻不是一個人安置了。

相益彰不容她退縮,半推半拽地將她趕到鏡奩前,坐下,自個站在她身後,仔細端詳她這副端莊艷麗的模樣。

好半晌,他修長的手指輕輕地撫摸她額間一點艷麗的點朱,白皙瑩潤的手指擦過,染上一點紅,紅的灼目,瑩的發白,兩兩相襯,卻格外有一番昳麗風姿。

“紅豆,你今天很漂亮。”

段新鈺紅著臉龐,眼睛亮亮地透過鏡子看他。

他輕手輕腳將她發間的鳳冠與發簪步搖花鈿等物摘下來,擱到一旁,秀發順著白皙的手指緩緩滑落下來,三千青絲,長發如瀑,手指頓住,輕輕繞轉,轉到她小巧白皙的耳垂上,替她解下那兩枚鴿子蛋大小的東珠耳環。

如此,她頭上已經空無一物,只前頭幾縷發髻簡單地盤繞於頭頂,旋成錦花狀。

相益彰盯著她,眼神灼熱,今天說了第二遍那話,“紅豆,你今天很漂亮!”

段新鈺羞澀地看著他,還未來得及做出回應,卻見他猛然伸出手,將她拽起來,她驚呼一聲,身子一轉,九天鳳凰銜珠裙裾在空中散開,恍若天女散花,下一刻,她已經被他抱到臂膀之間。

段新鈺穩穩地抱住他脖子,驚魂不定地瞪圓了眼睛。

相益彰突然壞笑兩聲,“春宵苦短,芙蓉帳暖,娘子,咱們歇了吧。”

他將她抱到暖榻上,傾身壓了下去。

芙蓉翻被,人影旖旎,新房的燭火燃了一整個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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