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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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 到了該與他告別, 回去與母親會和的時候, 相益彰依言, 親自將她送了回去。

天臺上, 所有人都已經回來了, 圍聚在誠懿侯府與崔府幾位老夫人跟前,說一些討巧的話, 場景一派熱鬧和諧, 就在這時, 相益彰帶著段新鈺和瑞哥兒走了過來。

冷不丁瞧見他, 場內所有人俱嚇了一跳, 慌忙起身,正準備跪下,相益彰已然先於她們擡手,阻止她們,“不必多禮,亦不必聲張,孤只是送他們過來。”

說著, 他上前,朝誠懿侯府老夫人和段夫人等人見過禮,簡單說了兩句話便離開了。

段新鈺目送他頭也不回地離開,長身玉立, 衣袂飄飄, 瀟灑貴氣, 臨到下了樓,侍從將簾子掀開,將將要進馬車之時,他終於停住腳步,回頭,輕飄飄卻極深遠地看了她一眼。

段新鈺朝著他回了一個溫軟的笑。

恍然一笑,他撩開袍子,上了馬車。

馬車漸漸走遠,這時,上面的人仿佛才從楞神中驚醒,她們看向段新鈺,一時楞怔,好半晌,才壓住心裏的驚疑上前跟她們攀談。

與此同時,不少貴婦心裏浮起了不叫外人知的萬千思緒。

往常只以為,殿下同這位段小娘子成婚不過是因著瑞哥兒的緣故,要不然兩人怎麽會見面不相識,但今日見殿下這般呵護這位段小娘子,她們還有什麽不明白,這位殿下,分明對她再歡喜不過。

一時間,多少原本對她還有些漫不經心的貴婦登時不敢再馬虎,同時心裏想道,回去後一定要將這事同家裏頭老爺說說,這段府,運道來了啊。

目視著他們上馬車離開,其餘貴婦心照不宣地對視了兩眼才各自上車離開。

誠懿侯府的馬車,老夫人坐在正中間,靠著車廂,微闔眼養神,平時慈祥愛笑的面容此時正經端著,繃緊了眼梢,透露出幾分肅穆端莊,這才讓人發覺她不笑時是極嚴肅的,大夫人與章貞婧坐在兩旁,束著手,微低頭,安靜等候她開口。

剛剛臨上馬車之前,老夫人突然將她們兩個人叫來,說是有事相商,但上了馬車卻又沈默不語。

但就是老夫人不說,她們也能猜出來,無外乎是有關段府的那點事。

章 貞婧盯著虛空某一處,整個人楞楞的,或者說,自從剛剛陪段新鈺上街,結果瞧見表哥待她,那種她從未見過的溫情的時候,她就怔住了。

直至現在,也沒回過神。

好半晌,老夫人終於睜開眼,嘆氣,“你們也瞧見了,殿下對鈺姐兒的看重,雖說殿下是誠懿侯府的外孫,但他首先是皇子,當朝太子,且與侯府一向不親近,你們以後待鈺姐兒,當要更加珍重才是。”

“是。”大夫人恭敬垂首。

“貞姐兒,你可聽到了?”

老夫人說這話主要是為了敲打貞姐兒,她原也知道,兩個女孩兒並不是很和,若是以往,也就算了,便是一個母親生的尚有不睦的時候呢,何況貞姐兒一向心高氣傲,鈺姐兒又是那樣的出身,日後各自出嫁,指不定還能不能見到面,遂她也沒勉強,但現如今,鈺姐兒有了那樣潑天的富貴,貞姐兒將來也定會嫁入豪門世家,兩人打交道的時候還多著呢。

便是不為貞姐兒著想,無論現在還是將來,她都代表了誠懿侯府的體面,若是惹惱了太子妃,於她於侯府又有什麽好處。

老夫人說完,章貞婧卻仿佛還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久久沒任何回應,大夫人驚覺,忙悄悄戳了戳她。

好半晌,她擡起頭,露出那雙明亮而傲矜的眸子,眸子清亮,哪有一絲的楞怔和出神。

她端莊地半垂頭,應道:“是,祖母。”

那邊,瑞哥兒靠在段夫人懷裏,手裏把玩著燈籠,愛不釋手,段夫人聽段新鈺講了遍怎麽遇到相益彰的,臉龐不由一黑,但兩人已然定婚,那又是太子殿下,她偏偏不能拿他怎麽辦。

心間郁悶間,她低頭,恰好看到瑞哥兒手裏的燈籠,那燈籠長得有些磕磣,圓不圓,扁不扁的,上面還畫著一樣奇怪的樣式,她好奇地碰了碰,委婉問:“這是……燈籠?在哪裏買的,怎麽這般奇怪?”

瑞哥兒立即回答:“不是買的,是爹爹做的。”

段夫人一楞,轉頭看段新鈺,段新鈺好笑,將燈籠大賽的事說了一遍,聽罷,段夫人立即嫌棄地松開了手,嫌棄道:“怪不得如此難看,一個錦衣玉食,萬般不沾手的皇子,能做成型已經很不錯了。”

聞言,段新鈺幽幽看她一眼,道:“母親,話不能這麽說,您忘了,太子殿下先前並不在宮裏錦衣玉食地長大。”

段夫人梗住了,一時訥訥,好半晌,她嘟囔道:“便不是在宮裏頭長大,那,那帶走他的大師還能虧待他不成?”

段新鈺搖頭好笑,不過,母親這話還真說對了,隨遇安之前,即使她沒怎麽跟他一起生活過,但單看他肆意豪邁的模樣便知,他之前的生活也定是極富裕的。

“爹爹手才不笨,”瑞哥兒突兀開口,他扯著段夫人的袖子讓她看,“外祖母您看,這是爹爹畫的,寫的,是不是十分好看?”

段夫人就著他的手指看去,就見上頭畫了那麽一頭奇怪的,圓滾滾的,小豬吧,而小豬的下頭,還書上了幾個名字——隨遇安,蔡紅豆,圓圓。

望見這一幕,段夫人眼神微斂,須臾,眼角眉梢漫出幾絲感慨,她看向段新鈺,神色覆雜,“無論如何,只要他對你對圓圓是真心的,母親這心就安了,就什麽也不求了。”

“母親。”段新鈺喃喃幾聲,望著她,突的,坐過去,緊緊依著她。

這次連帶上之前的,段新鈺已經出去過好幾回,甚至還見過相益彰好幾面,已經十分不成體統了,因此這次回去府裏之後,段新鈺自發的不用嬤嬤猶豫委婉便下了不至年關不出門的決心。

聞聽她的決心,兩位嬤嬤眉開眼笑,眉心狠狠地松開了,瑞哥兒卻郁悶了,他自小撒潑慣了,這段時間一直被悶在家裏,好不容易出去散散心,剛快活兩天就又要被攔在家裏,心裏別說多難過了。

待看見嬤嬤慈眉善目地拿著一沓冊子過來,他就更難過了。

時間不緩不慢地過去,轉眼間,就到了年關,這段時間段新鈺乖巧規矩地待在家裏學規矩禮儀,沒再出去,平日裏只慧姐兒,陳曉燕和清鈺過來時能得會閑,因此到了年關,兩位嬤嬤很爽快地給她放了幾天假。

說是放幾天假,但其實並不清閑,尤其到了年關,正是一年當中最忙的時候,今年尤其的忙,段新鈺要幫母親一塊料理家裏的事,要去蔡娘子那邊不時走動,最關鍵,今年過年她要隨母親一塊進宮。

雖說來了京城,這年便不能像往年一般一家子團聚在一起吃個年夜飯就算了,但就是跟著母親進宮,她也只需扮演好一個瓷娃娃,隨時記得保持笑容就好,其他並不奢求,也沒人會註意到她,但現在,她成了太子妃,一切就都不一樣了,她從旁邊觀賞的坐客變成了參與裏頭的戲子。

還要時刻記得嬤嬤所教導的方方面面,切不可丟了段府與皇家的顏面,想到這,段新鈺就頭漲。

又是一年新年到,轉眼間,距離當初離開蔡家莊已然快四年了,三年多過去,段新鈺終於遇到了隨遇安,瑞哥兒也終於找到了生父,只是當初一塊離別的山竹又在哪裏呢?

說來幸運又不幸,年前,瑞哥兒忽然病了,段新鈺要在家裏照顧瑞哥兒,就沒辦法進宮赴宴了。

原本聽說瑞哥兒病了,宮裏頭的太後和陛下,皇後都不放心,疊聲要求將瑞哥兒接進宮裏照顧,只是瑞哥兒每到睡覺或者病了時性子就軟了,非得膩歪在段新鈺身邊不可,離開她就哭,看著他,段新鈺心都要軟成一灘水,哪還舍得放他走,因此宮裏頭來來回回跑了好幾趟禦醫,賜了許多經年補品,確認瑞哥兒身體好點了,親自來監督的太監嬤嬤才放心離開。

段新鈺看著靠著自己的瑞哥兒,點點他的額頭,嗔道:“讓你貪玩,身體可難受了吧,以後可不敢再這樣了。”

瑞哥兒有氣無力地點了點頭。

原來前幾日京城忽然下了一場大雪,瑞哥兒自小在南方長大,哪裏見過這麽大的雪花,當即要樂瘋了,不管不顧地沖出去赤手赤臉堆了兩個小雪人,丫鬟婆子怎麽勸也不聽,當時正在正院同段夫人商量過年事宜的段新鈺聽到這個消息忙著急忙慌地趕過去,一刻不待地將這小子給拎回屋,即便如此,回去後當晚他也發燒了。

為此,宮裏頭太後特意派嬤嬤過來,直接將宮裏頭派出來負責教導禮義規矩同時也是照看小殿下的兩位嬤嬤打了二十大板,就是對著她,嬤嬤臉色也不甚好,只是看著她身份尊貴,沒敢直接呵斥。

“好了,咱們圓圓知道了,對吧,圓圓?”蔡娘子給圓圓夾過去一塊豆腐,“來,吃點軟化的食物。”

“姥姥也吃。”瑞哥兒乖巧道。

“哎,姥姥吃,姥姥吃。”聞聽瑞哥兒乖巧孝順的話語,蔡娘子立即喜得眉開眼笑。

這夜,段修瀚與段夫人進宮了,蔡娘子他們不放心瑞哥兒,幹脆帶著一大家子來段府用膳,反正兩家跟一家人似的,蔡娘子他們也不客氣。

段新鈺吩咐身邊的碧血和白鷺,“記得讓廚房給兩位嬤嬤做點補身體的湯藥,派幾個小丫頭,親自過去侍奉。”

到底是瑞哥兒貪玩,沒得連累了兩位嬤嬤。

“您放心吧,小娘子,奴婢早前已經吩咐了。”碧血恭敬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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