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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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間, 屋子裏所有人都呆了。

章 貞婧腳步頓在原地, 臉上歡喜的表情僵住,好半晌, 她腦袋仿佛腐化般一頓一頓轉過去, 看向段新鈺, 那眼神, 慢慢由呆滯轉為覆雜,隱約的, 還透出一絲陰狠來。

段新鈺同樣呆在了原地,她跟著眾人一塊慢慢起身,就見相益彰一步步朝她走來,懷裏還抱著竄到他身邊的圓圓。

錦衣珮玉, 袍澤翩飛,他走到她跟前, 神情溫柔, 輕聲道:“走吧。”

“去哪裏?”段新鈺還有些發楞。

“回府,聽旨。”

段新鈺驀然睜大了眼睛, 心裏有個念頭閃過, 但她不確認那是不是真的,面上閃過遲疑和壓抑不住的期盼歡欣來。

她正準備開口, 段夫人已然先於她開口。

她神色覆雜,說歡欣又蘊著幾分不舍, 說生氣但眼角的喜意卻掩也掩不住, 一個“覆雜”字眼實在難以攏蓋。

“鈺兒, 隨我跟老夫人請個安,咱們該回去了。”

說著,段夫人拉著段新鈺上前,給呆在上首的老夫人行了個禮。

段夫人笑道:“原還想跟您坐會兒聊聊天,但誰知,家裏突然有事,我就不打擾您了,改天再來拜訪。”

到底是老夫人,這輩子經歷了不少風雨,她比所有人都快一步回過神,臉上重新拾起笑意,若不是眼角還有未曾散去的洞悉某種匪夷所思真相的震驚,剛剛的楞怔就跟沒發生過似的。

她勉強一笑:“沒事,你先回去吧。”

相益彰這才上前彎了彎腰,“外祖母,孫兒也告退了。”

老夫人盯著他,楞了會,緩緩點頭。

待她們跟著相益彰帶著一長列浩浩蕩蕩的人離開後,屋子裏頓時陷入靜寂之中,老夫人和諸位夫人媳婦坐下來,一時怔怔,許久沒回過神。

不知過了多久,老夫人揮揮手,“都下去吧,老大和老三媳婦留下。”

聞言,二夫人低下頭,狠狠咬住了下唇,又是這樣,明明三個都是媳婦,但每次遇到什麽事,得遇什麽好處,總是老大家和老三家沾光,他們二房,永遠都是被忽視的命。

不過,誰讓只有二房是庶出呢,想到這點,二夫人失落地低下頭,起身走了。

兩位夫人坐在老夫人下首,面面相對,臉上閃過諸多思量,片刻,她們齊齊擡頭,望向上首的老夫人,卻見老夫人怔怔地坐在那裏,眼神空落落地落在一處,面上無任何表情,只能從眼睛深處瞧出一絲思忖來。

又過了會,兩個房的老爺急匆匆趕來,這時,老夫人才支起腦袋,有條不紊地端起茶盞,潤了潤唇。

“母親。”兩位老爺給老夫人行過禮,坐在了各自夫人身旁。

老夫人放下茶盞,半闔眼簾,“知道叫你們回來什麽事嗎?”

大老爺恭敬道:“來的路上,已經聽說了。”

二老爺緊接著道:“聽說,太子殿下過來了一趟,而且,好似跟段侄女關系十分親密。”

老夫人輕“嗯”一聲,還是半闔眼簾,動作都沒動一下,只淡淡問:“你們是個什麽想法?”

幾人沈默下來,半晌後,大夫人率先開口:“太子殿下是宜修的學生,跟段侄女熟悉是理所應當的吧,照媳婦看,應當,應當只是巧合吧。”

老夫人沒說話,只輕“哼”一聲,帶著幾分嘲諷。

大老爺瞪她一眼,恨鐵不成鋼,“你當殿下是何人?一介普通的白衣嗎?他的一言一行皆會引起意想不到的後果,更別說還與一寡婦糾纏不清,這說明,”說到這裏,大老爺悚然一驚,慢慢將心裏的推測說出來,“說明,太子殿下根本沒任何避諱,仿佛就堂而皇之地展示給我們看。”

“沒錯。”老夫人放下茶盞,發出一聲脆響,“咚”一聲,好似敲在了眾人心頭。

“今天這事,不代表太子殿下是刻意讓我們看的,但分明,太子殿下也沒避諱著不讓我們知道,況且,”她頓了頓,句子慢慢放緩,幽幽的一聲嘆,“瑞哥兒那孩子,與殿下的親昵總不是假的,殿下何時與瑞哥兒親起來了呢?”

話音剛落,她驀然瞪大眼睛,似乎想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

那邊,段新鈺跟著相益彰回到段府,就看見府前站著好幾排著紫色藍色宮裝的太監,為首的正是那日伺候在殿前的老太監,看到他們過來,老太監笑瞇瞇地走過來,問好:“殿下,段夫人,小娘子,小少爺。”

段夫人和段新鈺跟著回禮,“公公好。”

相益彰有些迫不及待,“宣旨吧。”

段夫人和段新鈺走進府裏,看到院子裏已經站好的段修瀚,她們走過去,站在他身後,面朝老太監的方向跪下。

一顆心“撲通撲通”亂跳,掌心不知何時出了一層汗,緊張的,段新鈺頭更低了些,緊緊抿著唇,眼睛卻亮晶晶一片。

老太監打開明黃聖旨,朗聲念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聞通政使司兼太子少傅段修瀚之女段新鈺柔嘉表範,貞靜持躬,端莊純一,度嫻禮法,鐘祥世族,毓秀名門,堪為六宮典範,實能讚襄內政,徽柔之質,柔明毓德,溫懿恭淑,且與太子已育有一子,與太子堪稱天造地設,特將汝許配太子為太子妃,一切禮義,交於禮部與欽天監監正共同操辦,擇良辰完婚。

布告中外,鹹使聞之。

欽此!”

老太監笑瞇瞇讀完,看向楞怔在那裏的段新鈺,走過去:“接旨吧。”

段新鈺回過神,忙伸出手接過聖旨,叩首:“臣女段新鈺榮寵聖恩,不勝榮幸,必克盡敬慎,敦睦嘉仁,不負聖恩。”

完罷,丹心和白鷺壓抑住內心狂喜上前將她攙起來。

段新鈺怔怔起身,被她們攙起來時,整個人一趔趄,險些栽倒,她緊緊攥住掌心的聖旨,一時間有些出神,自老太監打開聖旨開始宣旨,自聽到被禦封為太子妃,她整個人就癡了。

上次,那樣的景象,還以為陛下對她不甚滿意,還以為太子妃位子不會那麽容易,沒想到……她下意識朝相益彰望去,恰好對上他笑意滿滿的眼眸,段新鈺頓了頓,須臾,一絲笑意跟著顯了出來。

“參見太子妃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倏忽,老太監領著身後所有人馬,領銜跪下,一派莊重肅穆喊道。

嗓音響起的剎那,段修瀚與段夫人跟著再次跪下,一道行禮。

段新鈺回過神,忙攙扶父親與母親,“快快起身,快快起身。”

段修瀚與段夫人站了起來,段夫人朝劉嬤嬤與崔嬤嬤使個眼色,劉嬤嬤與崔嬤嬤忙將袖子裏的荷包拿出來,遞給老太監,老太監笑瞇瞇接過,朝他們說:“恭喜大人,夫人了,老奴旨意已下,該回去回稟陛下了。”

段修瀚拱了拱手:“某就不留公公了,公公慢走。”

老太監彌勒佛般模樣,微微頷首,轉身欲走,走了兩步,忽然,似是才瞥見相益彰,頓住了,開口道:“殿下,您隨老奴一塊回宮吧,陛下還在等您呢。”

相益彰依依不舍地看向段新鈺,自那日一別,兩人已有三四日未曾見過面,他還想同她廝磨會,但顯然,老太監與段夫人都不會同意,古代秉承婚前不得相見的禮節,他今日貿然跟著前來已讓老太監難做,若此時留下,怕給父皇和祖母留下對紅豆不好的印象。

他朝段新鈺點了點頭,段新鈺亦朝他微微頷首,相對無言,但瞧彼此的眼神,分明又有千言萬語。

恭送太子殿下離開,段新鈺在院子裏站了會,隨著父親和母親進了屋。

兩人遲疑片刻,竟讓她坐在上首,段新鈺忙擺手拒絕,道:“父親,母親,你們這不是折煞女兒,你們再這樣,再這樣,女兒真的要寢食難安了。”

段修瀚與段夫人對視一眼,段夫人率先微笑:“罷了,不管她是太子妃,還是一介平民,她總歸是我們的女兒。”

瑞哥兒扒著段新鈺的胳膊,睜著大大的圓眼睛,疑惑地看看這個,又望望那個,“什麽太子妃呀?誰是太子妃?”

段新鈺摸摸他的小腦袋,溫婉一笑,段夫人卻看著他們,嘆了口氣,歡喜過後,低下眉卻只剩下無盡的落寞。

段修瀚叮囑她,“你本性純良溫順,宮裏又只剩下太子一位儲君與幾位還未嫁出去的公主,當今皇後恭順淑良,待人溫和,你進宮之事,為父並不擔心,但也切記要少言多行,事事謹慎,宮廷畢竟不比家裏,你也不必掛念家裏,我與你母親,會好生照顧自己。”

原本想多叮囑她幾句,但想到日後她就要帶著瑞哥兒進宮,好不容易熱鬧了幾年的段府又荒涼了,心間陡然一酸,他低下頭,沈沈嘆了口氣。

段夫人眼眶已然濕了,她將瑞哥兒喚到身前,淚眼朦朧道:“原想著,這兩年給你找戶好人家,若帶著瑞哥兒不方便,就讓瑞哥兒承嗣家裏,怎麽也不能委屈了你們,誰知,誰知,”她擦擦眼角,哽咽道,“你進宮後,可記得萬萬莫要委屈了自己。”

段新鈺跟著心裏一酸,怔怔出聲:“父親,母親。”

想到二老這兩年對她的殷殷呵護,她心間又是一漲,酸酸漲漲的,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說什麽好。

段修瀚嘆了口氣,說:“日後不要說什麽承嗣的傻話了,那是皇孫,還是太子嫡長子,若讓旁人聽見,豈不是給府裏帶來禍端。”

陛下承認了瑞哥兒,若太子順利登基,那瑞哥兒就是順利承當的下一任儲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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