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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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段夫人這個樣子, 段新鈺大為吃驚。

她又是驚訝又是慌張地遞過去帕子,“夫人……”

段夫人接過來, 拭了拭眼角, 破涕為笑, “抱歉, 嚇到你了, 我只是,我只是太驚喜了。”

沒想到,她這輩子還有收到女兒親手做的東西的一天,往常, 她同那些夫人聊天, 看她們炫耀自家閨女送給她們的東西,她心裏是又酸澀又絕望, 當時奢想, 要是自己有一天能收到孩子做的東西該有多開心, 沒成想,猝不及防這個願望便實現了。

見段夫人確實開心,並沒有因為禮物輕薄而不舒服, 段新鈺彎唇笑了。

晚上, 段修瀚回來, 收到段新鈺的套袖, 同樣楞了很長時間, 當時他面色平靜, 瞧不出任何異常, 只是轉過身眼圈卻悄悄紅了。

收到她的禮物,段夫人十分欣喜,隨後又是一陣流水的賞賜。

段新鈺十分無奈,那是她的孝心,亦是感激段大人與段夫人近日對她的照顧,怎麽反過來又要段夫人花費頗多。

段修瀚沒直接給她賞賜,只是幾日之後,他特意挑了個休沐時間,帶回來幾本書。

“這是……”段新鈺好奇地翻看手中的小書。

“這是為父替你挑的幾本話本,俱是今年最流行最火熱的,你閑來無事可以賞析一二。”

段新鈺吃驚地擡起眸,看向一臉平靜的段大人,聽聞世家一向不許大家小姐研讀這些東西,甚至將這些小書列為禁物,怎麽輪到段大人這裏……偏就如此與眾不同呢。

她心間奇怪,面上卻溫婉一笑,“謝謝大人。”

段修瀚頷首,沈默了會,又悄聲說:“尤其是這《金月堂》,實在當得上風流讀物,你且率先閱讀。”

段新鈺臉上的奇怪之□□濃,她欲言又止,過了好久,輕輕點頭,“我記下了。”

改日,段夫人過來,瞧見她書桌上摞著的一打話本,臉當即就黑了。

她隨手抽出一本,咬牙切齒,“這是誰送你的?”

段新鈺沈默了會,老實交代:“大人。”

“我就知道!”段夫人狠狠將話本摔到桌子上,扶額無語,不過過了會,她卻轉頭對她說,“雖說這些東西不甚入眼,但你爹挑的這些話本……”話到這裏,頓住,段夫人心裏冷笑,幸好那個不靠譜的還知道給鈺兒挑些勉強入目的話本,不然她定然饒不了他。

她深吸口氣,說:“你閑來無事,其實看看也無妨,只是切記不要耽擱了學習,更不要為裏面的虛幻所迷惑。”

段新鈺楞楞點頭,其實她收下話本後還沒來得及看,不過聽段夫人這話,她倒是對這些話本起了點興趣。

段夫人走後,段新鈺靠在軟塌上,隨意拿出本話本,正預備掀開第一頁,突然想到什麽,她又放下那本話本,找到《金月堂》第一冊 ,這才認真看起來。

這一看,便看到了天昏。

丹心進屋點起燈,擔憂地叮囑,“小娘子,天黑了,改日再看吧,別再將眼睛看壞了。”

段新鈺依依不舍放下話本,揉了揉通紅的眼睛,心間一陣澎湃。

怪不得提起話本段大人神情異常激動,也怪不得段夫人特意叮囑,這話本,太好看了吧。

只是裏面有很多字她不認識,一些句子也就讀不懂,畢竟她剛進學一個多月,許多字還未認全。

白鷺走過來,臂間搭著件大髦,“小娘子,咱們該去正院用飯了。”

段新鈺站起身,讓她伺候穿衣。

來到正院,看到她眼睛通紅,段夫人被嚇了一跳,忙問:“這是怎麽了?”

段新鈺摸了摸眼角,不好意思回答:“剛剛,夫人走後,我看了本話本。”

聞言,段夫人無奈,卻又好笑,她過來拉住她的手,對她說:“可不許告訴你爹,不然以後有的你煩。”

當時段新鈺不懂這話的意思,卻聽話地點了點頭。

用飯時當然沒有說出話本的事,不過約莫段修瀚也看出了,隔日他去池香閣看她。

時段新鈺正捧著話本看得入神,段修瀚精神一震,走過來,笑著問:“如何?為父給你帶了好東西吧?”

段新鈺被突然出現的他嚇了一跳,忙起身準備行禮,段修瀚擡手讓她不必多禮,他坐到另一邊,拿起她未看完的話本,同她探討,“你看到何處了?”

段新鈺沈默了會,回答:“看到第八回 了。”

“看得挺快嘛,依你看,這綠衣如何?”

綠衣是話本中的女主。

這次,段新鈺沈默了更長時間,斟酌著開口:“我很欣賞她敢愛敢恨的性格,在察覺良公子不是她的良人後,毅然放手,後面方遇到了真正屬於她的良人。”

段修瀚微笑點頭,“鈺兒你能有這個覺悟十分好。”

段新鈺楞住,轉頭看他。

段修瀚放下話本,雙手交握於身前,愜意地靠在椅子上,美目微闔,怎麽瞧怎麽閑散,開口時卻自有一股放肆狂放的韻味。

“我段修瀚的女兒,自當如此,敢愛敢恨,不喜歡便踹開,萬不必委屈自己。”

段新鈺怔怔地看著他,一時出了神。

段修瀚同樣一瞬不瞬盯著她,盯了會,突兀轉向另一個話題:“那你對那位良公子又是何看法?”

段新鈺楞怔稍許,低下頭,順著回答他這個問題,接下來段修瀚當真在仔細同她探討這本話本,間或夾雜一些誘導性的看法,待他走後,段新鈺呆在原地,許久後,突然笑了出來。

段大人這是在借話本教她道理,亦或者說,給她撐腰吧。

接下來幾日,但凡休沐,段修瀚總要過來同她探討看過的話本,不得不說,同他說話,的確十分舒適愜意,且兩人有共同話題,不過幾次便熟悉起來。

不過他比她這個閨閣女子還要熱衷話本,有時候談到高/潮處還手舞足蹈,滔滔不絕,似乎有哪裏不對勁,段新鈺扶著下巴,漫不經心想道。

眼看兩人關系飛速拉近,甚至快比得上自己同鈺兒的感情,段夫人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暗罵一聲老狐貍。

這夜,天空總算下起了雨。

段新鈺一個激靈便清醒過來,她拿起黑匣子,悄悄起身,披上大衣走了出去,喜鵲就睡在外間,不過她睡得正熟,段新鈺又刻意放輕腳步,就沒吵醒她。

推開門,外面果然正在下雨,雨簾中還夾雜著稀稀落落的冰淩子。

估計這是冬季的最後一場雨了。

段新鈺迫不及待拿出黑匣子,迫不及待按下那個圓點……她猶豫著,又好似害怕,等了會才將黑匣子放到耳邊——

過了很久,她擡起頭,盯著天空,嘴角帶笑。

“隨遇安,我現在到了一個新的地方,段大人與段夫人都對我很好,你不要擔心,我會照顧好自己,也會照顧好我們的孩子,我會將他生下來,好生將他撫養長大,就像,”

話音突然頓住,天空簌簌下著雨點與冰淩子,冷風晃晃悠悠飄過來,揚起一陣雨絲傾斜,模糊了她的面容。

她話音哽咽,“就像我當初對你保證的那樣。”

她突然失力垂下手,整個人半靠到門邊,眼淚流了下來。

隨遇安,你這個騙子!

說好的陪我到順利生產,你怎麽能,怎麽能突然不告而別!

你還說,等孩子出生後,你要親自給孩子起名字,可是現在,你丟下我們了。

她閉上眼,心臟急劇收縮,精神恍惚,只覺整個人被劇烈的疼痛包圍。

“小娘子!”耳畔突然傳來一聲驚叫。

碧血急匆匆趕過來,扶起她,“小娘子,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

瞧見段新鈺滿臉淚痕,凍得嘴唇發紫的模樣,她急得險些暈過去,當即對屋裏吼一聲,”喜鵲你個賤蹄子,還不快滾出來!”

碧血這一聲吼,不止驚動了喜鵲,整個芷涵院都被驚動了,大家連外衣都來不及穿,紛紛跑出來,片刻,整個芷涵院燈光大亮。

正院那邊,守夜的婆子丫鬟正在打盹,那邊起了喧鬧,婆子被吵醒了,她打了個哈欠,漫不經心朝那邊看去。

下一刻,她驚得一下子跳起來,忙拍打身邊的丫鬟,“醒醒,快醒醒,芷涵院出事了。”

不到一會兒,正院也起了燈,等段大人與段夫人急匆匆趕到芷涵院,就見丫鬟跪了一地,臉色蒼白慌張到了極點。

段夫人臉色陰沈,暫時沒空處理這些丫鬟,她快步走入屋子,轉過彎,瞧見靠在床邊,神色呆滯的段新鈺,眼眶瞬時紅了。

她坐過去,將段新鈺攬入懷裏,不住撫慰她的後背。

“好孩子,娘在這裏,不要怕啊,娘在你身邊。”

段夫人身上溫暖,熟悉的氣味跟蔡娘子身上一模一樣,段新鈺不自覺依賴地緊緊抱住她,段夫人亦攬住她,不住安慰。

過了許久,待段新鈺睡過去後,段夫人終於起身,來到外間,跟焦急萬分的段修瀚說了下情況。

聽到段新鈺沒什麽大礙,段修瀚松了口氣。

段夫人卻轉過身,怒視跪在外間的眾人,“誰先說?”

喜鵲再也忍不住,忙匍匐上前,不住磕頭,“都怪奴婢睡得太熟了,竟連小娘子半夜醒來也不知道,請夫人責罰奴婢吧。”

其餘眾人皆戰戰兢兢,不敢發出一言。

段夫人深吸了口氣,眼神冷冽,“喜鵲拉下去,打二十大板,其餘眾人,去外面跪著吧,跪到天亮再說。”

段新鈺這一覺,直接睡到了第二日天亮,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發覺身前坐著個熟悉身影,那溫暖的氣息跟蔡娘子一模一樣。

她喃喃出聲:“娘。”

段夫人一整夜沒睡,守了她一夜,此時正迷糊著,突然聽到這聲“娘”,她整個人都呆了。

疏忽,她激動地握住段新鈺的手,“我兒,你,你剛剛喊我什麽?”

段新鈺喊完就清醒了,她正懊惱著,猶豫該怎麽遮掩過去,突見段夫人整個人激動起來,還死死握著她的手。

段新鈺一呆,擡眼看她,守了一夜,段夫人此時眼下發青,面容疲憊,發梢亂成一團,一向光鮮亮麗的她何曾有這樣狼狽的時候,但她盯著她,眼神滿是熱切與期待,還隱隱可見淚光。

張開嘴,頓了頓,段新鈺沈默許久,慢慢出聲。

“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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