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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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曾愛過你  我自己騙自己

明明覺得自己很冷靜  卻還掉入我自己的陷阱裏……”

聽著那邊的歌聲,蔡紅豆怔怔出了神——

這個調子,她從沒聽過,卻意外地好聽,有種酸酸漲漲的感覺撲面而來,似乎能感覺到作詞者的憂傷。

不知不覺,眼淚滑落了下來。

一曲罷,隨遇安問:“好聽嗎?”

蔡紅豆捏起帕子拭去眼角的淚水,不住點頭:“好聽。”

隨遇安得意地昂起了頭,耳朵尖卻悄悄紅了。

他咳嗽一聲,剛想說什麽,卻忽聽那邊傳來一聲抽噎,他楞住了,“你怎麽了?”

蔡紅豆抽噎著說:“做這個曲子的人一定有段不為人知的故事。”

被她的感傷弄得摸不著頭腦的隨遇安:“……”

過了會,他輕笑道:“傻瓜。”

世上怎麽會有這麽單純的傻瓜?

“蔡紅豆,我們做朋友吧。”

“啊?”蔡紅豆楞了一瞬,空蕩蕩的思緒在腦海裏放大,她聽到那邊的呼吸聲,似乎急促了起來,又似乎變沒了,在屏著等她回答。

她笑了笑,說:“好。”

隨遇安立即呼了口氣,他哼一聲,說:“跟我成為朋友,是你做的最正確的決定。”

話音一轉,又說:“那你以後有什麽心事可得跟我說。”

蔡紅豆:“……”

自那後,蔡紅豆很輕易地感覺到,隨遇安對她的態度變了,兩人之間由一座大山相隔變成了只隔著一座小山丘,雖然沒辦法一下子變成老熟人,但是他很努力地在了解她。

也讓她了解了他的很多事。

原來,隨遇安自小父母離異。

離異的意思就是和離。

和離後各自很快找到了另一春,隨遇安自小跟著爺爺一起過,但他爺爺前年去世了,他現在一個人住。

聽完隨遇安的身世,蔡紅豆又淚眼汪汪。

原來仙人也可以成親,還可以和離的。

她小心翼翼安慰他:“你別難過,你將來會娶妻生子,擁有自己的家人。”

隨遇安無所謂一笑,他才不難過,反正他是兩方合法的繼承人,老爺子在世時,已經替他立好遺囑,辦理好了一切,他那個老爸的大部分遺產,老媽的一半遺產,以及爺爺的全部遺產都是他的,現在他才是隨家身家最高的人。

況且,他低聲道:“你現在肚子裏那個,就是我的家人。”

隨遇安瞇著眼想到,幾個月後,他就會有一個女兒,像她媽媽一樣軟乎乎,甜絲絲的小女兒。

蔡紅豆臉色一紅,嚴肅道:“這是我孩子,你說好不跟我搶的。”

隨遇安:“……”

“咳咳,你放心,我不跟你搶。”他滋滋牙,有些後悔了咋辦,尤其這段時間跟蔡紅豆相處,想到有一個像她一樣乖巧可愛的小閨女也不錯啊。

“姐!!”外面突然傳來青豆的喊聲。

蔡紅豆忙說:“我先掛了。”

“好。”

放好黑匣子,蔡紅豆走出去,就見青豆一臉焦急地走了進來。

“怎麽了?”蔡紅豆疑惑。

青豆將背簍放下,走過來,握住她的手,叮囑:“姐,你這兩天不要出去。”

“怎麽了?”茫然眨眨眼。

“王弘文那個龜/孫兒回來了。”

蔡紅豆怔在了原地。

王弘文回來了,穿著一身光鮮的衣服,坐著青簾馬車,被石頭從馬車上攙扶下來時,昂首挺胸,別提多洋洋得意。

他這次回來村子,來補上次中秀才沒辦的慶功宴。

他是近二十年來,蔡家莊唯一考上的秀才,裏正自然重視,欲打算闔全村之力辦場慶功宴,但後來王弘文被縣丞叫去,再後來被縣丞賜婚,準備大婚等事,事情就被耽擱下了。

晚上,蔡老三一家人商量起這件事。

照蔡老三的意思,這次慶功宴,他們全家都不出席,自然也不用出份子錢。

蔡娘子卻搖搖頭,說:“不行,咱們得出,不僅得出,還得出席。”

青豆鼓起臉,不滿:“娘,村子裏都知道咱家跟王弘文家那點破事,便是不出席,村子裏也不會說啥。”

蔡娘子搖搖頭,不語。

青豆看向蔡老三,蔡老三卻沈下頭,頹喪地嘆了口氣。

蔡娘子看了眼沈默不語的紅豆,心裏難受,道:“咱家雖跟王弘文家有隙,但村子裏不知曉真相,青豆,咱家畢竟還住在村子裏。”

聞言,青豆沈默了。

對的,他們跟王弘文間的矛盾,村子裏不知曉,若他們不出席,村子裏是不會說什麽,但心裏難免覺得他們家心胸狹窄,畢竟,當初紅豆和王弘文並沒正式下定,兩家只是有這個意思,口頭上應了下。

況且,蔡娘子當初和蔡老三商量過紅豆生子的事。

他們家祖祖輩輩生活在蔡家莊,村子裏彼此之間連重孫子是幾時誕下的都一清二楚,若將來紅豆產子,要怎麽跟村民交代這個孩子的來歷,所以,蔡娘子和蔡老三決定,等三個月後,紅豆坐穩了胎,他們便著手搬家。

村子裏不能待了,他們要搬去遠一點的,所有人都不認識他們的村子。

偏偏,出城搬家落戶需要路引,而辦路引又需要縣丞那邊同意。

這事就不需要提前告知孩子們了,省得他們擔心難過。

蔡紅豆知道家裏的難過,笑笑,說:“沒事,去吧,我也想去,好不容易辦場慶功宴,咱們可得吃飽了喝足了。”

青豆不甘地咬了咬唇。

晚上,幾個偷偷摸摸的黑影摸到一棵大樹身後,聚精會神朝前面的小路望去,皎潔的月光下,小路上的景象一覽無餘,這個點,大部分人家已經休息了,或者待在家裏閑聊家話,路上只能看見零星跑過的流浪貓狗。

“青豆,你確定他會從這條路路過?”

躲在路邊的人赫然正是青豆和白林等人,白林是山竹的大名。

青豆擡起眼,肯定道:“我很確定,傍晚他進了村長家,現在還沒出來。”

白林點點頭,道:“好,一會我們沖上去揍他一頓,你就躲在這邊不要出去。”

青豆雖然很想親自上手揍那個禽獸一頓,但是考慮到自己的確太有辨識性,只好不甘不願地放棄了。

“你們不用顧忌,只要別打死就行。”

“放心,這小子既然敢背棄紅豆姐,我們肯定不能放過他。”眾人嘻嘻哈哈。

突然,小路上出現一個走路跌跌撞撞的人,正是喝醉了酒的王弘文。

眾人屏住呼吸——來了!

眾人正準備沖上去時,青豆突然出聲:“等下。”

她楞楞地盯著那邊,只見王弘文剛出現,旁邊的小巷子裏突然竄出一個黑影,麻利給王弘文套上麻袋,上來就是一陣拳打腳踢,整個動作如行雲流水,分外流暢,可以想見不是經常幹這種事就是已經在心裏比劃過無數遍了。

諸位傻在了原地。

這是誰,比他們還要痛恨王弘文?

一陣拳打腳踢和王弘文的悶哼哀嚎聲後,那人總算停了手,然後轉過臉——

眾人漸漸張大嘴,齊齊看向青豆。

青豆也楞住了。

透過皎潔的月光,可以看到,那動手的人赫然正是蔡老三。

王弘文被人打了。

還是被兩撥人打的。

聽聞,他從村長家出來,正迷迷糊糊走著,旁邊突然沖出來一個人,在他還沒反應過來時,迅速給他套上麻袋,狠狠捶了一頓。

下手十分狠辣,揍得他直叫爺爺奶奶。

那人瀟灑地捶了一頓走後,他實在忍不住,沒維持住讀書人的風度,當場破口大罵,隨後,他就被第二撥人揍了。

蔡紅豆聽到這個消息,第一反應就是去看青豆。

雖然她沒見到昨晚的景象,但是她可以確認,其中一撥肯定是青豆,而且還拉著白林。

對上蔡紅豆的打量,青豆心虛地移開了目光,“姐,那個,我給你泡碗紅糖水。”

“等下,你過來,姐問你一件事。”

青豆磨磨蹭蹭坐過來,“什麽事啊,姐?”

“你是不是,最近又和白林聯系了?”

聽到這個,青豆臉色一變,默了會,她慢慢低下頭,問:“姐,你也瞧不起山竹哥嗎?”

蔡紅豆搖搖頭,“我自然沒有這個想法,只是你應該明白,爹娘一直不讓你接近白林。”

聞言,青豆不在意地撇撇嘴,說:“他們之前還認為王弘文可靠呢,結果呢,還不是看走了眼。”

蔡紅豆瞪她一眼,嗔道:“沒大沒小。”

想了想,她嘆口氣,道:“其實姐也挺喜歡白林,只是,他至今居無定所,每日在村子裏閑逛,也沒個正經營生,單是這點,爹娘就不會同意的。”

聞言,青豆紅了下臉,緊接著,擺擺手,十分無所謂道:“姐,你在胡說什麽,我只是把山竹哥當普通朋友,我喜歡和他們待在一起。”

蔡紅豆好笑地看著她,不過頓了會,她還是道:“幫姐謝謝白林,但是你以後不要麻煩白林他們了,姐現在只不想跟王弘文有任何牽扯。”

“嗯嗯。”

被湊之後,不知道為什麽,王弘文並沒打算追究,其實村民心裏也明白,這件事很大可能是蔡老三家做的,只是到底王弘文不對在先,而且他也沒打算追究,於是村民全都心領神會,竟沒一人討論這件事。

只是原本定於三天後的慶功宴卻挪到了七天後。

這日,蔡家一家子來到村裏的公社時,已來了不少人,浩浩蕩蕩的人群中,人們的目光卻一下子被公社正中央的女子吸引了。

她穿了身灰白色鼠皮大衣,頭上一支金累絲海棠花紅寶石步瑤顫顫巍巍,垂在臉畔,襯得那張如玉般的玉膚愈發晶瑩白皙。

她端坐在那裏,眉目端莊,透著幾縷傲然,身旁立著兩個小丫鬟,不時為她添茶倒水,便是那茶碗,也是特意從家裏帶出來的青花瓷。

說實話,她樣貌並不十分驚艷,是比不上蔡紅豆的,但那一身自小富貴鄉裏養出來的嬌氣,一眼便能瞧出來,也因此成功地讓身旁的人不敢貿然侵犯一步,便是王弘文親爹娘,瞧著坐在旁邊也有些拘謹。

蔡娘子腳下頓了頓,當下挺起腰,帶著蔡紅豆他們走過去。

面上帶著和煦而不失禮的笑,“王家大嫂,好些時日沒見了。”

王娘子站起身,回笑道:“紅豆她娘,你來了。”

聞言,一直默默品茶的女子方擡眸,看過去。

前面的婦人衣著幹凈整齊,雖已上了年紀,但容貌依舊昳麗,可以想見,她年輕時定是個大美人,她眉目溫和而透徹,神情平淡又怡然,眉間眼角不見一絲皺紋,舉手投足間有種明月入懷的大氣——這是位規矩極好,且生活安康幸福的婦人。

程月瑤頓了下,將目光挪到她身後的女子身上。

甫瞧見蔡紅豆的容貌,程月瑤表情一怔,沒想到她竟有一副這般好容貌,緊接著心裏泛起一陣冷嘲,怪不得能將人魂都給勾走了。

蔡紅豆其實感覺到了那人打量的目光,她也知道她跟王弘文的事肯定會傳到那位千金大小姐耳中,只是她並沒有做錯什麽,因此面對她打量的目光,蔡紅豆抿抿唇,勉強支撐住自己,沒讓自己露怯。

這個時候,青豆突然閃到她面前,揚起眉,格外囂張地瞪了程月瑤一眼。

程月瑤眉頭一蹙,卻見青豆似笑非笑地瞥了眼她身旁直直望著這邊的王弘文,臉上帶著抹嘲諷又不屑的笑。

血液轟然沖到腦殼頂,程月瑤狠狠咬住牙,繃住臉色沒讓自己發火,她放到桌邊的右手緊緊攥成一團。

“咳咳。”右手邊的丫鬟忙低聲咳嗽一聲,冷冷瞥了眼王弘文。

王弘文忙回過神,再不敢放肆地將眼光亂瞟。

青豆嘴角揚起抹冷笑,又賤又慫,幸好姐及早脫離了!

蔡紅豆沒註意到這邊的暗潮湧動,事實上,青豆擋在她面前時,她是松了口氣的,她雖然不心虛程月瑤對她的打量,但是對上別人專註而挑剔的目光,她總是忍不住想躲開。

蔡娘子與王娘子寒暄完,便領著紅豆和青豆到一桌前坐下,蔡老三帶著黃豆去爺們坐的桌子了。

接下來無什麽大事,紅豆和青豆坐在桌子上同其他同齡女子交談,蔡娘子坐了會便去幫忙了,直至晌午,一切準備好,蔡娘子方回到位子。

正吃著,蔡紅豆突然一僵——

衣服的兜兜裏竟然傳出了熟悉的震動。

她慌忙放下筷子,說:“我有點事,先離席一下。”

說罷,不等蔡娘子和青豆追問什麽,便慌慌張張跑了。

跑到一處安靜沒人的角落,蔡紅豆拿出黑匣子,氣喘籲籲接起來,“隨遇安。”

她不像其他接電話的人,出口第一個字是“餵”,而是直接又準確地叫他的名字,好似篤定電話的這頭一定是他,這讓隨遇安心情稍稍愉悅,於是極輕快地回了一聲,“嗯。”

然而,她下一句話便是,“你先掛了,晚點再打過來。”

隨遇安臉色變差,“怎麽了?”

“我這裏有點事,你……”

“紅豆妹妹……”一聲纏綿的聲音,蔡紅豆嚇得猝然轉過頭,看見來人,她下意識切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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