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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七十一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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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他在郴陽郡暈倒之後曾醒過一次。

醒來後才從黎陌口中知道宣璟和林逸讓他來此並非是搬什麽救兵找什麽援軍,只是為了不讓他和自己一起留在昱京抵抗宣瑯的叛軍罷了。

知道實情的時候,安玨簡直火冒三丈,當場就要孤身一人再趕回昱京。

被黎陌給攔下了。

兩人爭論良久,最後黎陌實在是拗不過他,又不願放他一人回去送死,這才匆匆整兵出發同他一起往昱京趕。

後來因為憂思過重和氣急攻心,他在半途又昏迷過去,至今方徹底清醒過來。

“不必謝我,”黎陌把一個手爐順手塞進他的被子裏,嘆了口氣:“就當是還我當初欠你的人情吧。”

安玨以為他說的是當初自己悄悄為他踐行的事情:“不過一桌酒菜而已,不必放在心……”

“不是那件事,”黎陌的目光直直的看進他眼裏,神色很是猶豫,“是關於你被亓官牧猜忌之事。”

安玨楞了一下,心念陡轉,遲疑道:“你是指……宣璟當初派人在祁耀離間我與他的事情?”

黎陌詫異道:“你已然知曉了此事嗎?”

安玨點了點頭,把亓官牧來昱京告知自己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了出來。

黎陌從他話裏聽出他對宣璟明顯的偏袒之意,又想起他先前孤身一人也要回去的事情,沈吟了片刻,才試探著問道:“你與臨安王殿下……果真……”

他沒有問完,但安玨已然明白了他話裏的意思,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

“你……”黎陌張了張口,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麽。

好半天才從啞然中緩過神來,深深的嘆了口氣:“若只是尋常的百姓或江湖人士便也罷了,你怎地……”

又搖著頭重重的嘆了口氣:“明知前面也龍潭虎穴,還要上趕著往裏跳。”

安玨道:“這些話,當日在郴陽郡時,你就已然說過一次了。”

“罷了,”黎陌道:“時也,命也,非吾輩之所能控也。這是你自己的選擇與命數,我便也不再多話了,說回先前之事吧。”

“那件事我與宣璟已經說開,”安玨道:“你但說無妨。”

“當年我還在林府做幕僚之時,”黎陌道:“曾對林侍郎和臨安王說起過當初在祁耀的事情,也曾酒後失言提到過一些你與亓官牧的事情……雖然我後來也曾想過補救,多次建議臨安王在之後把你招至自己麾下,但此事確然是我多嘴多舌坑了你,導致你最後差點丟了性命,所以算起來我確然欠著你一份情。”

“各為其主,各盡其責罷了,”安玨沈默了一會兒,道:“此事你也不算對我不起……”

“的確不算對你不起,”黎陌笑著打斷了他的話,眼中仍舊帶著深深的歉意:“所以我只說了欠你一份情。”

欠的是安玨曾把他當做摯友的情。

摯友,是不該隨意透露其弱點把對方置於險境的。

安玨楞了楞,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好保持著沈默。

“其實也不全然是因為這件事,”黎陌道:“臨安王和林侍郎於我也算是有知遇之恩,我與你一同前去支援也實屬應當。”

說完又掀開車簾往窗外看了看,轉頭對安玨道:“你先養養神吧,等到了昱京,定然是有一場硬仗要打的。”

安玨順從的閉上了眼。

宣璟還在皇城裏等著他去營救,他得保證自己到時候能有最好的體力和精力才行。

昱京。

“絕無可能!”燈火通明的長巷裏,林逸氣得恨不能上前給宣玟一劍:“我叔父與敏慧皇後清清白白,怎會私下行茍且之事!分明是你信口雌黃胡說八道!”

宣玟仍舊眸色暗沈的看著宣璟,沒搭理他。

宣璟靜靜的回視著他,也沒說話,似是在思量他話裏的真偽。

宣玟方才說出的是一件舊事。

彼時林逸與宣璟都還尚小,敏慧皇後仍是聖寵不衰。

按照宣玟的說法。

當年敏慧皇後嫁給明德帝之後,其實仍與林清鶴有著密切的聯系,甚至時常私下會面。

按照祖制,後宮嬪妃是絕不能與外臣私下會面的,就算是有要事相商也得經過層層通稟才行。

所以敏慧皇後與林清鶴私下會面之事其實極為不合規矩,是絕不能讓人知曉的。

可造化弄人,偏偏就被不怎麽受寵的綺嬪給撞破了。

綺嬪膽小,害怕敏慧皇後殺人滅口,當即就把這件事捅到了明德帝的面前,想著要向自己在宮裏唯一的倚靠尋求一點庇護。

“只是她沒想到的是,”宣玟閉上眼,聲音聽不出喜怒:“她以為能給自己庇護的那個人,竟然會為了包庇另一個女人而選擇將自己滅口。”

頓了頓又猝然睜眼,目光陰狠的看著宣璟:“此事是我母妃死前親口對我所說,她早就知道自己活不長了……初時我也不信,可沒過幾天她就暴斃在了綺羅宮裏,你讓我如何不信?你知道當我每次在綺羅宮裏扒著窗口看見你與沈玉暖母子情深的路過時,我有多想沖出去殺了她嗎?憑什麽她犯了錯要用我的母妃的命去給她抵?憑什麽!”

“可笑的是,”宣玟又嘲諷的笑了笑:“最後把我從綺羅宮那個人間地獄裏救出來的人,竟然是你,是害死我母妃的元兇的兒子!”

“所以,”宣璟神色不變,並沒有接他的話,只是平靜的道:“我與宣瑯的決裂,少不了你的推波助瀾。”

“自然,”宣玟負手而立,供認不諱:“當初在中秋宴上,他酒裏的瀉藥,是我下的。後來他邀你去他宮裏小坐,你酒裏的毒,也是我下的。還有你文書殿裏的毒蜘蛛,他玉清殿裏的蛇,全都是我的傑作。”

“我只有一個問題,”宣璟擡眸定定的看向他:“我母後的死,可與你有關?”

“我倒是希望與我有關,”宣玟冷哼了一聲:“沒想到被竇闌珊先下手為強了……說起來,”

宣玟眼中嘲弄之意更甚:“這也算是因果報應了,天恩難測,他曾經不惜用我母妃的性命保下的人,到了最後,也不過是落得了一個以自戕草草蓋棺定論的下場。”

“你今日在此把事情都與我和盤托出,就不怕我從這裏走出去將此事告知宣瑯?”宣璟仍舊沒接他的話,只是道:“你就這麽確定,等他登上大位之後,能容得下你?”

“那也得他有那個命坐上去才行!”宣玟嗤笑了一聲:“實話告訴你,我可不是以叛軍的名義來攔截的你們,等你們死了,他這種謀篡皇位的逆臣,自然也會受到相應的制裁。”

林逸臉色一變:“另一半兵符在你的手上?”

“我帶來的人,”宣玟沒正面回答,只輕笑了一聲,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一字一頓的道:“是勤王之兵。”

話套得差不多了,宣璟忽然低笑了一下,擡手讓人把身後關著用以堵截宣瑯追兵的宮門打開,往身側移了一步讓出道來,朗聲道:

“二皇兄,你可聽清了?”

“宣玟!”一直站在門後聽著的宣瑯披著一身銀色鎧甲,臉色在火光的照耀下顯得格外猙獰,顯然是氣得不輕,只聽他咬牙切齒道:“三皇弟真是好謀略,不動聲色的就將我們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間。”

“是你們不仁在先,就別怪我現在無義!”見事情敗露,宣玟也不打算再刻意掩飾些什麽了,他看向宣瑯,眼裏是刻骨的恨意:“你們竇家的人,比他們更該死!”

宣瑯怒聲道:“與外臣私通的是敏慧皇後,要保敏慧皇後的人是父皇,此事與我竇家又有何幹系!”

“有何幹系?”宣玟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一般偏頭笑了笑,隨即又沈聲道:“若非竇闌珊設計陷害沈玉暖和林清鶴,故意引我母妃前去撞破,她又怎會因此枉死?”

劍尖隔空從他們身上一一掃過,臉上爬滿了陰狠之色:“你們所有人都該死!今日就是你們死期!”

“那便來一較高下吧!”宣瑯怒極,直接拔劍就朝著他襲了過去。

兩方人馬立刻就打成了一片。

“這……”聽完覆雜內情的林逸一臉茫然的看向宣璟:“這就內訌了?”

宣璟一言難盡的看了他一眼,對花落使了個眼色,趁亂從身後殺了出去。

“現在怎麽辦?”一路逃到昭和宮門口,林逸才從頭暈目眩中勉強找回點清明:“他倆顯然是知道我們翻不出什麽大浪來了,不管誰贏了都肯定會直接帶人殺過來的,我們只有……”

只有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數來,又轉頭去問身後新任的禁軍統領:“我們還有多少人來著?”

“回大人,”新任禁軍統領握著腰刀灰頭土臉的慘然道:“除去傷亡和歸降的,只有不足五百之數了。”

“不足五百……”林逸有點懵,“我們最初有多少人來著?”

新任禁軍統領:“兩萬。”

“宣瑯他們呢?”

“先前據說是六萬,現在不知,粗略估計至少還有四萬之眾。”

“那等他們互相殘殺之後?”

“這個……很難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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