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第 三十五 章

關燈
一頓晚飯吃得並不盡興,到了後來可以說是十分傷懷。

飯後文悅夫人又拉著安玨絮絮叨叨的說了許多話,家長裏短的說了個遍,就連自己的母家安國公府的事情都一並說與了他聽。

安玨從始至終都只是沈默的聽著,只偶爾聽到感興趣的地方才開口和她搭上幾句話。

每當他開口的時候,文悅夫人就會興致高漲的把那件事情往更加細致的方向描述下去,就連當日的天氣是陰是晴都要說上一說。

只是說來道去的折騰了許久,卻始終都沒有開口問過安玨這些年來的過往經歷。好像他並不是遺失在外多年只是出門游歷了一番才剛剛歸家的模樣。

安玨知道,她是不敢問。

不過也好,她不問,自己自然也就不用絞盡腦汁的去思考要如何編造才能把這些年的經歷講述得不那麽讓人覺得壓抑。

繁星似錦,月華如水。文悅夫人從他的臥房裏依依不舍的離開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安玨沈默著將她送出了門,直到看著她一步三回頭的身影消失在了回廊盡頭,他才輕嘆了一口氣關上了房門。

門關上之後,他卻並沒有立刻就走進裏間就寢,而是又折返回去把門給打開了。然後走到桌邊取了兩只杯盞,擡手倒滿了熱茶,這才好整以暇的在桌邊坐了下來,對著空無一人的門外朗聲道:“更深露重,夜寒風涼,閣下既然選擇紆尊降貴的在我這房頂上蹲到現在,想必也是沒有什麽惡意,不如下來飲一盞熱茶,交個朋友如何?”

屋頂上的人並沒有答話,也沒有立刻下來,只是傳出了一陣輕微的響動,然後又歸於了平靜。

安玨是習武之人,耳目向來比常人要好上許多,明明白白的聽見了對方雖然從屋頂上跳了下來,卻並沒有走,因此他也沒著急,就那麽靜靜的坐在位置上等著。

屋外的人似乎很是猶豫,在外面來來回回的晃了好幾圈,才慢慢走到了安玨的臥房前,擡手輕扣了扣窗框。

安玨:“……”

為什麽不走正門?!

屋外的人又輕輕的敲了敲窗戶。

安玨不知道他這是什麽毛病,本著既然是友非敵結識一下也無妨的心思,起身走過去打開了那扇雕花木窗。

結果窗戶一開,別說人了,窗外連只路過的蚊子都沒有。

安玨還沒來得及疑惑,就聽見身後傳來了輕微的關門聲,然後感覺到勁風一掃,有人動作極快的朝著自己襲了過來。

他心裏咯噔了一下,下意識的蓄功於掌倉促轉身就想先發制人。

結果被一只修長白皙且骨節分明的手輕易的就給制住了。

那只手在抓住了安玨的手腕之後並沒有立刻罷休,也沒有繼續發難,而是用力往前一推,直接將人給抵在了窗臺上。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中間完全沒有絲毫的停頓。

安玨察覺到來人明顯是有備而來,立時心下一沈,用力一掙找了個間隙掏出腰間匕首就要反擊,不料擡眸卻猝然撞進了一雙盈滿了溫和笑意的瀲灩水眸中。

安玨:“……”

在他房頂上蹲守了大半夜,又聲東擊西的突然偷襲他的,不是別人,正是白日裏把林逸氣得炸了毛然後被其贈予了金玉良言的臨安王宣璟。

手上的動作一頓,安玨收回了差點就要欺上他雪白頸項的匕首,放棄了掙紮,有些無奈的道:“怎麽是你。”

“怎麽就不能是我了,”宣璟無辜的沖他眨了眨眼,故意往前湊了湊,委屈道:“你如今有了父母家人,就不想見到我了嗎?”

“不是,”宣璟湊得太近,鼻尖都幾乎快要抵上自己的,安玨神色不太自然的抽出右手把他推開了些,又揚了揚左手中的匕首,無奈道:“下次別這麽玩兒了,萬一我沒能及時收手,傷到了你可如何是好。”

“傷到就傷到吧,我不在乎。”宣璟抓住了他抵在自己胸前的手,微微一笑:“反正心疼的那個人又不是我。”

說完又往前湊了湊,灼熱的氣息噴灑在安玨微微發燙的臉上,饒有興致的看著他慢慢紅透的耳尖,用一種十分暧昧的氣音小聲道:“是不是啊,雙玉哥哥……”

兩人的姿勢實在是太過暧昧,又離得太近,安玨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快要被他給奪走了,下意識的偏頭避開了他灼熱的目光,雙手用力一推……竟沒能推動。

只好將頭微微後仰,勉強和他拉開了些距離。

宣璟垂眸看著身下人不知所措的模樣,眼中的笑意再也掩藏不住,迅速的彌漫開來,很快就布滿了整張俊逸的容顏。

察覺到他的動作,又惡作劇般的傾身繼續往前湊了湊,直逼得他退無可退,才憋著笑意啞聲道:“哥哥從前是不曾同人這般親近過嗎?怎地這般害羞,你這副面紅耳赤不知所措的局促模樣,倒像是我在輕薄你似的,實在可愛得緊。”

安玨:“……”

感覺到安玨已經快要惱羞成怒,雙手開始蓄力準備下狠手將自己給推開,他才抓著安玨的手直起腰,把人從窗臺上給拉了起來,退開一步盡量若無其事的道:“你今日才剛回雲家,我不太放心,所以過來看一看他們對你如何。”

他這話題轉得實在是太快,還沈浸在方才的暧昧氣息中的安玨楞是一時沒反應過來,好半天才從怔楞中回過神來,微垂了眼睫苦笑了一下:“他們對我……很好。”

宣璟“唔”了一聲,轉身坐到了桌邊:“我方才在屋頂聽見了,確實還不錯,文悅夫人倒像是真心喜歡你這個失而覆得的兒子的。”

“嗯。”安玨心不在焉的附和了一聲,走過去坐到了他對面。

“你不高興?”宣璟見他神色有異,思索了片刻,才試探著問道:“可是在怨怪我未曾早些將此事告知於你?”

見安玨仍舊心不在焉的微垂著眼睫不答,又略有些著急的解釋道:“我並非故意捉弄於你,我只是……”

“不是,”安玨平靜的打斷了他的話,又深深的嘆了一口氣,在心底感慨了一下自己今日嘆氣的次數仿佛比他以往二十多年的次數加起來還要多之後,才接著道:“跟你沒有關系,是我自己的問題……”見他仍舊滿臉擔憂的看著自己,又勉強擠出了一些笑容道:“說起來,我還得多謝你替我證明了身世,尋回了家人,讓我知道了原來我也是出生在這樣家世顯赫的名門望族裏的勳貴子弟。”

“安玨……”宣璟從他的話裏聽出了一絲澀然,心念電轉間立時明白了過來,不由得傾身抓住了他垂在身側的手,柔聲道:“我不需要你的感謝,也明白你的心思,只是人生在世,並非能日日和樂,事事順心的,前事已過,不可逆轉,你也不要太過介懷。”

“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我只是……”安玨本能的反握住了他的手,垂下了眼眸:“只是心下有些感慨罷了。”

“你若是實在是覺得待在這裏不自在,”宣璟盯著他看了片刻,沈吟道:“不如先跟我回臨安王府住一段時間?”

“不必了,”安玨搖了搖頭:“遲早都是要面對的,早些適應了也好。”

話音一轉,委婉的下了逐客令:“你如今才剛回京來,應是有許多事情要做,在我這裏耽擱了這麽久,不如早些回府歇息去吧。”

“哥哥真是好生無情,”宣璟猝不及防的將他一把拉進了懷裏,垂眸看著他輕笑道:“這才剛得了我的安慰,轉頭就要趕我走了?”

安玨用力從他懷裏掙了出來,神色不大自然的理了理衣襟,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我要真是無情,方才就該一刀結果了你,省的還要遭你這般調戲。”

宣璟失笑:“你我早就互表了心意,別說調戲,就是一親芳澤也使得,你若因為此事就要結果了我,可真就是大大的不講道理了。”

安玨聽完這話,忽然沈默了。

半晌,才又轉眸看向他重新開口道:“前路渺遠,不可預知,有些事我也是方才才想明白,本不想這麽快就同你言明,但既然你如今提了起來,我便也就同你說上一些心裏話好了。”

宣璟見他面容冷肅的說出這話,目光忽而變得幽深了起來,眸色沈沈的看著他,沒有說話。

“先前我一無所有,無利可圖,的確以為你對我是有些情意的,”安玨顯然也沒打算等他接話,又目不轉睛的看著他自顧自的說道:“可到了此處我才知道並非如此,原來我身上竟是有利可圖的。”

他淡然的笑了笑,轉開目光接著道:“我不知道你當初為我所做的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麽,也不知道平南侯世子這個身份對你來說能有幾分助益,但於情我們是自幼相識,我在此處又只識得你一人,於理,你曾於我有救命尋親之恩,我父親的所作所為看上去應該也是選擇了要同你站在一隊,於情於理,不管是從哪方面來說,我們都會盡力幫你籌謀,助你成事。所以其實你不必假做斷袖,勉強自己來同我這般虛與委蛇……唔……”

宣璟的臉色從他說第一句話的時候就開始慢慢的往下沈,初時他還能控制住自己冷靜的聽他往下說,沒想到這人越說越起勁,大有立刻就想同自己劃清界限恨不得馬上就割袍斷義一刀兩斷的架勢,終於忍無可忍的一步上前扯過他的衣領將人拉到面前狠狠的堵住了他的嘴。

其實林逸白日裏的那句“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並不是第一回說了,他早就將此話聽進了心裏,所以一直以來他都是個慣於給自己留後路的人,十分懂得權衡利弊。

就像先前在回昱京的路上時那件事一樣,他早就知道事情遲早會敗露,所以才會在雙槐鎮上做了那許多鋪墊,就是為了在面對安玨的質問的時候能理直氣壯的將事情安然揭過。

就連平南侯府的這件事他也是在心裏推演了好幾種可能會發生的狀況,做好了隨時會被詰問的準備,甚至都想好了應對之策還特地來走了這一遭。

可他怎麽也沒想到,安玨並沒有質問他,不但沒有甚至都沒有表現出半點生氣的模樣,只是用一種十分平靜的語氣明明白白的把事情擺到了臺面上來說,清清楚楚的告訴他:不必再裝了,你心裏打的什麽算盤我全都知道,我很感謝你為我做的一切,也願意助你成就大業。但是不好意思,這場所謂的感情游戲,我不想再跟你繼續往下玩兒了。

這跟他原本想的不一樣。

何止是不一樣,簡直可以說是和他原本的想法差了十萬八千裏,直接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所以他失控了。

作者有話要說:

糖雖遲但會到!之前為了趕榜單字數發得有點倉促,所以又做了一些小小的修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