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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虛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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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虛空之中

流煙渚為天魔屍身所化, 聽起來實在是個值得人瞠目結舌的消息。

然而仔細想想,實際上也並沒有什麽可驚訝的,神魔二族死後就頃刻間消散, 倘若天魔一族真有屍體遺留, 那的確只有這一位有可能。

只是大多人都將此事當做習以為常的傳說故事, 沒有人真的較真深思。

簡單休* 息過一晚之後, 百無禁的情況看起來好上許多, 次日回到佛寺之中取走了他的血戟後就帶著魔母的轉世與兩名不請自來的同伴再度啟程。

魔宮路途極為覆雜,倒不是真正意義上要走過什麽山川河流, 這種路途對凡人而言確實崎嶇艱難,可是對於修道人而言無非是時間長短的流逝。

所謂覆雜的意思是,這座留存了上萬年的魔宮被藏在了濁氣最濃郁的深處,尋常修士不要說尋找了,連進入都困難,必須另開“通道”才行。

百無禁深吸了一口氣, 握住魔母轉世的手, 他握得十分認真, 不過模樣並不像在握一個人,更像在拿著一件昂貴至極的奢侈品, 小心謹慎, 又過於緊密了。

“且讓我這麽說吧。”百無禁看起來更緊張了, “這一趟走下去,我可不保證會有什麽結果, 更不保證魔宮深處有什麽。不管我的猜測是不是正確, 進入魔宮都是九死一生的事, 你們確定不需要跟家裏人報個平安?”

剛說完話,百無禁就想咬斷自己的舌頭吞下去, 千雪浪作為無情道人不提,任逸絕的情況才剛明了,聽起來簡直就像在傷口上撒鹽。

“我倒沒想到魔君是這般乖巧的好孩子。”任逸絕微微一笑,“不必了。”

百無禁嘆了口氣,對著千雪浪道:“行吧,先說好,我跟任逸絕可能不會有什麽感覺,畢竟我們是天魔體,但是你,特別是你,我就不能保證了。”

千雪浪矜持地點頭道:“無妨,倒是這位姑娘?”

“你以為我為什麽用魔氣編了條袍子給她披上。”百無禁臉色凝重,從懷中摸出一塊圓潤的石頭,這石頭形似鵝卵,光滑至極,黑光流動之中似藏匿著宮殿千重,這石頭掛在他的脖頸上,他又伸出手來,“行吧,大家過來握著我的手,呃,千雪浪你握著任逸絕跟她的手就行,特別是你,千萬別反抗,我自會送我們去要去的地方。”

任逸絕又笑了一聲:“如此聽來,應當是我們對魔君有信任危機才是。”

百無禁幹巴巴笑了兩聲,不再分出精力來應付任逸絕,而是閉上眼睛,認真地沈入其中。

隨著周遭的空間漸漸震蕩扭曲起來,那枚石頭上倏然睜開一條裂痕,猶如眼瞳一般。

黑雲縈繞而生的亂流如龍卷風一般將四人包裹其中,千雪浪驟感腳下失重,身體似乎猛然墜入到一個無形的空間之中。

他很清楚這是什麽。

在任逸絕最初上山時,千雪浪為省卻他與鳳隱鳴的腳力,避開一路風霜,也曾令紅鷺送他們一程,縮短距離,瞬息間來到自己的面前。

而百無禁所記錄的這條道路更覆雜、更曲折、也更混亂,需要他更多的精力。

難怪百無禁會事先警告,千雪浪倘若貿然幹涉,只怕會將眾人甩向全然未知的方位,於虛空之中,他無法看清,卻能感應到那條清晰的道路就在前方。

但,並不是他們向著路行去,而是路不斷地來到了他們的面前。

魔母的轉世安靜非常,她乖乖地被千雪浪跟百無禁抓著手,簡直像個溫順的小女孩,若非看得見她的兩眼圓睜,千雪浪幾乎要以為她已經睡著了。

任逸絕看上去有點驚訝,不過他顯然意識到此刻打擾百無禁絕非好事,於是他什麽都沒說,只是若有所思地註視著這片黑幕一般的虛空。

虛空之中的時間流逝很難有具體的概念,無從得知是快還是慢,當路途不斷在腳下折疊時,自會感覺到快,然而意識的不斷消磨,又讓人覺得無聊到漫長。

最先感知到路程將至的,既不是百無禁,也不是千雪浪,而是魔母的轉世,這個平凡至極的半魔女子。

她的手忽然在千雪浪的掌心裏不斷扭動起來,神色浮現出怪異的表情,久不使用的嗓音聽起來很粗糲,不住地“啊啊”叫喚了起來。

想必另一頭的百無禁也得到了同樣的待遇。

在千雪浪跟百無禁的鉗制之下,就算任逸絕也未必能在短時間裏掙脫開來,更別說是一名修為全無的普通女子,就在這時候,黑幕突然撕裂開來,一道異常奇詭的符文浮現在虛空之中,柔和至極的散發著光芒。

在光芒之中,千雪浪再度看到那塊石頭上的景色——一座宮殿。

百無禁猛然睜開眼睛,大喊一聲:“進!”

任逸絕只覺得一側手臂被帶動,被百無禁拽進那光芒之中,他緊緊握著千雪浪,生怕玉人被遺落在無盡的虛空之中,片刻之後,他們越過層層刺目的光芒,自高空墜入其中。

穿越過去的那一瞬間力量實在過於強大,任逸絕必不可免地感受到自己的手中似乎失去了千雪浪的重量,在他墜落而下的時候,百無禁就在不遠的地方一同下墜,落下的勢頭太猛,他顧不上自己,只不斷在空中搜尋千雪浪的痕跡。

砸落在地面上的那一刻,任逸絕看見了高空之中的白衣,如同一片雪花點綴在斑斕的空中,千雪浪抱著那名女子徐徐落下。

百無禁連翻了好幾個跟頭撞塌了一根石柱才停下,他在硝煙之中驚恐地探出頭來,四下觀察片刻,見著千雪浪救了人才放心地坐回自己的亂石堆裏。

千雪浪無聲地落在他身旁,淡淡道:“你如何?”

“不如何。”百無禁沒好氣地揮揮手,有氣無力道,“讓我歇一會兒,還好帶了你們來,我可沒料到這個意外。”

千雪浪有些驚訝:“你沒料到?”

“這是魔宮,不是我家的後花園。”百無禁喘著氣,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你不會以為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每天到這兒來散散步吧,我在流煙渚倒是敢這麽蠻橫,下次有空帶你去。”

千雪浪沒有笑,他將女子托付給百無禁,這會兒女子只是直勾勾地看著遠方,不再異動掙紮了。

百無禁嘟囔了句:“不是吧,那小子有這麽嬌貴嗎?”不過他還是任勞任怨地讓魔母的轉世坐在自己身邊,“你就先委屈著先跟我坐在一塊兒吧,讓這位天仙先去找下他的小魔人,咱們在這兒等他們。”

魔母的轉世沒有回應。

千雪浪走動了起來,他看見了任逸絕墜落的方向,可不太清楚具體在哪一塊,只能暫且往前走,他舉目望去,發現外圍縈繞的竟是一大片亂流,這些亂流之中隱約可見殘垣斷壁,然而它本身是由神魔之氣混合而成的一種奇特力量。

至於這座宮殿像是被人硬生生從地面鑿出,塞入這團風暴的中空部位,盡管還沒走完,不過千雪浪料想此地的出入口只怕唯有那枚印記。

與縈繞周身的狂暴亂流不同,這座石鑄宮殿色調灰暗肅穆,寂靜無聲,不像墳冢,也不像奢華享樂的宮殿,仿佛介於生與死的邊緣,倒是有點像一座祭祀的神殿。

千雪浪找了一會兒,在一個祭壇上找到了昏迷的任逸絕。

祭壇。

這個地方沒由來地讓千雪浪心頭一緊,他很快步上臺階,將任逸絕從上面搬到下面的角落裏,他倚靠著城墻,讓任逸絕枕在自己的腿上,觀察著是否出現了什麽外傷。

值得慶幸的是沒有什麽嚴重的外傷,幾道粗淺的皮肉傷也正在愈合,任逸絕大概只是短暫地被砸暈了片刻。

千雪浪松了口氣,繼續觀察起這個地方來,祭壇風格古樸,卻光潔如新,仿佛光陰都為此處徘徊不定,不知該倒退還是應流淌而去,最終停滯下來。

過了一會兒,任逸絕才蘇醒過來,他嘶嘶地叫著,像一條在草叢裏游走被踩了尾巴的蛇,剛開始甚至沒註意到千雪浪,直到伸手去摸腦袋的時候摸到了千雪浪。

他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於是任逸絕僵硬地轉過頭,動了動自己無意的手,趕緊收回來,小聲地喊道:“玉人?”

他們之間的確有過很親密的肌膚之親,可不知怎麽,任逸絕在千雪浪面前總是有一種拘謹感,倒不是說他不想多觸碰千雪浪,而是他不想自己顯得太輕浮孟浪,惹千雪浪不快。

分明沒有確定關系時,他從未畏懼過,如今親密至此,反倒畏手畏腳起來。

“是我。”千雪浪摸了摸任逸絕的臉。

其實千雪浪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是為了安慰任逸絕,還是為了別的什麽原因,他明白觸摸意味著許多事,意味喜愛、親昵、挑逗等等,人若無緣無故去觸摸另一個人,往往有著別有深意的念頭。

又也許,這一刻千雪浪只是想確定而已。

他想確定任逸絕還活著。

“其他人呢?”任逸絕下意識問道。

千雪浪簡潔地回答:“都很好。”

“這樣啊。”任逸絕頓時松了口氣,每根筋骨似乎都松懈下來,“那就好,看來只有我一個人倒黴。”

千雪浪道:“我看見了。你為什麽不……”他一頓,仿佛明白過來什麽,將手搭在了任逸絕的肩膀上,“你當時在找我,所以忘記自己了,是嗎?”

任逸絕下意識躲了一下,千雪浪的手落了空,兩人之間的氣氛似乎凝固了片刻。

很快任逸絕就故作輕松地開口道:“真是瞞不過玉人,不過別擔心,我確實是有在找玉人,不過玉人也不必把我想得太厲害,我掉下來只是因為沒反應過來,不是別的原因。”

也許任逸絕自己沒有意識到,但是千雪浪幾乎第一時間就感覺到了他的繃緊。

任逸絕在緊張什麽?又為什麽要反駁?

千雪浪沒說什麽,只是站起身來,淡淡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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