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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行屍走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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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行屍走肉

也許千雪浪不需要, 也許任逸絕不需要,也許百無禁同樣不需要,可是魔母的轉世卻只是尋常的半魔, 非要進食不可。

任逸絕的幹糧再度派上用場。

火堆被撥弄得大了一些, 正在烘熱硬邦邦的幹糧, 轉世的魔母全然不管其餘三人的反應, 興致勃勃地擺弄著兩枚刀幣。

任逸絕看了一眼, 問道:“這兩枚刀幣有什麽來由嗎?”

“不知道。”百無禁聳了聳肩,“這兩枚刀幣是我的戰利品, 除了是古物之外就沒有更多的信息了,大概曾是魔母的東西,又或者她就是喜歡這個小玩意,誰知道?你有本事的話可以從她嘴裏問出原因。”

從現如今魔母的轉世口中詢問來龍去脈,難度堪比正面對上天魔,任逸絕啞口無言。

氣氛沈寂片刻, 只餘下劈裏啪啦的火焰燃燒聲, 過了一會兒, 幹糧被烤出些許香氣,千雪浪在百無禁小心翼翼伸出手來的時候, 忽然又開口道:“她叫什麽?”

“啊?”百無禁嚇得手一抖, 石塊似得面餅在他的手上起舞, 他思索了一陣,“不知道, 我找到她的時候, 那些人管她叫瘋姑娘, 有個身體不錯的老婦人照顧著她,我帶她走的時候那老人還追著我打來著, 不過她只叫這姑娘囡囡,也沒說是什麽名字。”

聽到“囡囡”兩個字的時候,那女子迷茫地看了一眼三人,似乎沒發現什麽,又專心地玩起那一對刀幣來了。

千雪浪思索片刻,問道:“那你進入過她的神識嗎?”

百無禁默然片刻,搖了搖頭,看上去好像有些難以啟齒,好半晌才說:“不行,她的神識受損太厲害,而且裏面什麽都沒有,我進去過一次,那感覺說不上來,反正我不肯再進去一次,如果非要選擇,我寧願讓花含煙再反水偷襲我。”

任逸絕微微有些驚訝:“原來你是被花含煙反水偷襲的。”

百無禁:“……”

見百無禁有意回避,任逸絕從善如流:“真有這麽嚴重?”

“比這還嚴重。”百無禁這才開口,他還頗為嚴肅地撕了半邊面餅給那名女子,“你不然自己試試,進去你就知道多嚴重了。”

千雪浪倒是很明白,神色淡然道:“她的三魂七魄被撕裂了一半,均受損嚴重,神識必然混沌破碎,七情顛倒混亂,對半魔而言確實傷害不小。讓我來吧。”

“謔,你來?”百無禁訝異片刻,眨眨眼睛,“好吧,你來就你來,不過要真想起個名字,咱們自己也能起。”

這當然不止是一個名字的事,百無禁也不過是開個玩笑。

任逸絕只好又給他塞一張面餅,淡淡道:“還是吃你的餅吧。”末了,他又憂心地看了一眼千雪浪,卻沒說什麽。

百無禁拿著兩張餅,哼哼笑了兩聲。

趁著女子吃餅的時刻,千雪浪伸出手來,伸手落在了她眉心靈臺上,微微閉上眼睛,神識沒入其中。

等到千雪浪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的並非是風暴或混亂不堪的場景,而是一片寂靜之中的空洞。

這當中沒有幸福、沒有快樂,亦沒有任何滿足之感,更遑論什麽更高,更深刻的感受了。

然而它同樣談不上什麽失敗、痛苦、憤懣、絕望,那些近來在千雪浪心中不斷洶湧的感受也不曾出現在這片神識之中。

她心中沒有被愛的喜悅,也無被帶走的恐懼,更沒有對生命的憂慮。

僅僅是一片空洞,空洞之中略帶對於自身缺損的迷惘,然而這迷惘並不長久,只破碎地一閃而過,稍縱即逝,就像從不存在過一樣。

在感知到這一部分情緒的時候,千雪浪覺得自己似乎也缺損了什麽,這種缺損感給予他的沖擊更劇烈,更痛苦。

然而除此之外,這兒……實在很平靜。

就連千雪浪自己都對這個念頭有些驚訝,他靜靜地游走在這片神識裏,察覺到這裏空蕩蕩的一片,沒有留下任何情緒,也沒有任何感受。

但是,為什麽呢?這絕非是正常撕裂魂魄後的表現,魔母應早有預料,也做出了反應,然而……

千雪浪有些恍惚,魔母為什麽要這麽做?

若是為了天魔,她不應將情感剝離得如此幹脆。

這並非是第一個轉世,他曾經在天魔的幻境裏見到過魔母的另一位轉世,那名女子總是很快樂,或者說快樂似乎是她的常態,她並非因為什麽事而快樂,她只是處於某種“知足”的狀態之中。

不會因為更多而欣喜,也不會因為更少而痛苦。

那麽快樂與平靜又有何異?

千雪浪隱隱約約摸到了些什麽,卻來不及接觸得更深,他就在偶爾襲來的缺損感之中感覺到一點不快,輕柔地退出這女子的神識。

女子並沒有感覺到什麽不適,她仍吃著那塊餅,吃得很小口,因此速度異常緩慢,她似乎已經厭倦了手中的刀幣,將它們隨意丟在腳邊。

“怎麽樣?”百無禁的聲音聽起來略帶一些幸災樂禍,“裏面一團糟吧?”

任逸絕瞪了他一眼,有些擔心地註視千雪浪:“玉人,你還好嗎?”

“還好。”千雪浪沈吟片刻,解釋道,“裏面不同於魔君所言,非常……非常寧靜。”

百無禁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得,我都忘了你是修無情道的。那裏面叫做非常寧靜嗎?我看應該叫行屍走肉吧……她……嘖,不是我罵人,我是在說實話,這姑娘跟行屍走肉沒有任何差別。”

“行屍走肉?”任逸絕愕然道。

千雪浪同樣說了一遍:“行屍走肉。”他的目光自女子的臉上轉過,似乎想通了什麽,忽然明白過來什麽,“原來是這樣。”

“哪樣?”百無禁擡頭看了他一眼。

“不……只是一個猜測。”千雪浪喃喃道,“我覺得我明白了一些什麽,可還不那麽明確,無法告訴你們。”

百無禁卻有些糊塗:“猜測就是猜測,你說就是了,我們又不會當真?什麽叫還無法告訴我們?”

任逸絕幾乎一瞬間明白了過來,然而這個答案也令他感覺到意外,他近乎不知所措地看著千雪浪,神色茫然,好半晌才低低問了一句:“玉人是不是有所感悟?”

“也許。”千雪浪沒有將話說滿。

“不是吧?”百無禁瞠目結舌,“你們無情道吃什麽長大的,這也能感悟?你們該不會在路上見到什麽小花小草也都能夠感悟吧?好好……別這麽看我,你們兩個打一個,我可吃不消,就當我什麽都沒說。”

千雪浪沈吟片刻,忽然問道:“百無禁,你找到她之後,本想做些什麽?”

“呃——”百無禁謹慎地看了一圈,故作無辜道,“什麽叫我想做些什麽?”

任逸絕也有些困惑,奇怪地看了一眼千雪浪,不過他很快想到什麽,瞇起眼睛打量著百無禁,玩味地笑了一下。

“哎哎,你們這麽看我幹嘛?”百無禁驚恐地往後縮了一下,“你們不吃人肉吧?應該也不吃半魔的肉吧?”

千雪浪淡淡道:“方才那佛寺,是受你所害,對嗎?”

“也沒有必要說這麽難聽吧。”百無禁跟自己的良心為難了下,慢吞吞道,“我承認這件事賴我不假,他們這群和尚也很好心,好心收留了我們倆,結果淪落到了這個地步。不過放走花含煙的可是你,又不是我,我有傷在身,總不能忤逆你的想法吧。”

千雪浪搖搖頭:“我不是在問誰放走了花含煙,我的意思是,你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

“我清楚嗎?”百無禁裝傻充楞,“難道我不是在忙著一路逃命嗎?”

“花含煙追命至此,你求援佛寺,卻不肯回應刀幣。”千雪浪沈聲道,“若非是她對刀幣頗感興趣,我們根本無法尋找到你。”

百無禁哼哼了兩聲。

千雪浪道:“寺廟之中均是遠離世俗之人,你明白他們不會追尋你的下落,而任逸絕不同,是不是?”

百無禁重重地嘆了口氣:“真要命,你能不能稍微傻一點,就跟旁邊這位一樣。”

任逸絕:“?”

千雪浪觀察著百無禁:“不惜賭上性命,百無禁,你本想做些什麽?”

“好吧好吧。”百無禁撓了撓頭,嘆氣道,“讓我這麽說吧,從六十年前起,我就不信任任何人了,花含煙證明我這人天生眼瞎,就是容易信錯人,難得有幾個朋友都成了天魔的走狗,更別說其中還有一位是天魔體了。”

被針對到現在的任逸絕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誰知道你們這一出是不是什麽硬的不行就來軟的,不過……”百無禁看了一眼千雪浪,嘖了一聲,“我聽說過無情道的名聲,你應該不至於成天魔的走狗吧?”

千雪浪忽然微微一笑,他的目光之中似有什麽在閃爍:“原來如此,你是為此事不放心。”

百無禁嘟囔了兩句。

“我有一個辦法。”千雪浪近乎輕柔地呢喃道,“是我曾對魔奴做過的。”

任逸絕立刻變了臉色:“不行!”

“什麽?”與此同時,百無禁問道。

千雪浪緩聲道:“我曾經封印過一個魔奴的泥丸,魔印感受威脅,自破封印,化身魔奴。要試一試嗎?”

百無禁目瞪口呆,好半晌忽然道:“等等,那你真是魔奴,魔化之後不是更厲害,我們豈不全都危在旦夕?”

“哦?魔君怕死嗎?”

“……不是很怕。”百無禁啞口無言,“不過說實話,你願意做到這份上,我相信你不是魔奴了,但是……”

他默默轉過目光。

這是任逸絕第三次受到針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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