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7章 不知變通

關燈
第177章 不知變通

花含煙的態度雖還坦蕩, 但雙目之中已流露出深刻的恐懼。

百無禁簡直要放聲大笑,他擡起下巴,斜著眉眼, 略帶輕蔑地看向眼前這位老朋友, 看起來全無畏懼:“看看你的模樣, 花含煙, 你也是個人物, 如今竟被天魔駭破膽了。”

花含煙的臉色漸漸冷下來:“百無禁,若叫你死得太幹脆, 算我對不起你!”

“呵,錙銖必較,這才像你。”百無禁神態自若道,“總算有點意思,不過,想殺我, 還要看你有沒有本事。”

話音剛落, 花含煙的人已沖到百無禁的面前, 挑撥琴弦的手指拋卻往日的技巧,一掌擊向百無禁的胸膛處。

百無禁雙肩一動, 只見他那黑袍滑落下來, 猶如一片壓來的黑雲, 黑光之中蘊出濃濃魔霧,似要將花含煙籠罩其中。

花含煙一掌擊在那衣袍上, 明明聽見噗嗤一陣破聲, 卻覺四周軟綿綿的霧氣擠壓上來, 破洞處仿佛正在愈合,她心中暗叫不好, 只怕自己一只手要被困在裏頭,登時抽回手來,又改用腳去挑,卻好似踩在雲片之上,只得翻身而回。

花含煙輕飄飄地落在了廢墟碎石之上,神色莫測地看著百無禁:“唉,久不見面,魔君也學做泥鰍了,這般滑不丟手的,那妾身只好也拿出些真本事來了。”

“嘿,打你這女人還用不著我做泥鰍。”百無禁擦掉唇邊溢出的鮮血,方才花含煙那一擊對他並非完全沒有任何影響,他吐了口血沫,冷冷道,“只是天寒露濃,我怕有人著涼。”

百無禁忽將衣袍揚起,披在了那癡呆女子的身上,黑霧頓時籠罩住她的全身,叫她看起來如置身雲霧之中。

花含煙頗有興趣地打量著這一幕:“哎喲,怎麽不見往日你對我這般溫柔體貼。”

“你需要嗎?”百無禁冷笑了一聲,將那女子按坐在門檻上,自己則往庭院裏又走了兩步。

花含煙輕輕嘆息,鼓了鼓掌:“你不試試,怎麽知道妾身需不需要呢?”

數名魔化的僧人帶著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詭異神色一同上前,手中各拿著一柄法杖,將百無禁團團包圍起來。

百無禁不再作答,他之前雖已受傷,但這幾名僧人要擒他實也是個笑話,他握住兩根棍杖,用不著發力,雙手一擡,就將兩名緊握法杖的僧人舉了起來,他借力如舞長棍,頃刻間掃倒一片。

花含煙又游身而來,已繞至身側,女子衣物上幽幽的香粉氣息此刻猶如具象化的危險一同撲面而至,激得百無禁起了一陣雞皮疙瘩,不過她所沖向的目標並非百無禁,而是那名門檻上的癡傻女子。

百無禁借用左手的僧人一揮,花含煙無奈,只能收回招式,暫且先撤回兩步,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幽幽地看向他。

“魔君難得多情,竟是對這樣一個癡傻女子,原來你好的是這一口?難怪妾身往日如何賣弄風情,你皆不喜歡,看來是我弄錯了方向。”

百無禁冷笑了一聲:“那倒沒有,難道你沒有想過,我就是單純地看不上你嗎?”

“伶牙俐齒。”

花含煙倒是不為這個動怒,她嫵媚一笑,慢慢游走在外圈,觀瞧著這只甕中之鱉。她有很多次失手的機會,可是百無禁卻未必,僵持越久,耗力越多,他就離死亡越近。

然而在沒有確定耗死百無禁之前,花含煙也不敢擅自托大。

百無禁雖身受重傷,但這人對敵的經驗與應變能力極為恐怖,花含煙不打算輕易掠其鋒芒,她活下來的秘訣本就是如此簡單,小心、謹慎。

只是有時候難免會太小心了些。

百無禁心中輕輕一嘆,他實在太清楚花含煙的弱點了,論起心眼來,十個他也未必是花含煙的對手,可要說到拼命,十個花含煙只怕也不會是他的對手,然而……情況實在不利。

若無那名女子,他自可毫無顧忌,可眼下難免束手束腳。

之後兩人又過了數招,難分勝負,花含煙沒能突破百無禁抓住那名女子,百無禁自也無法傷到花含煙,只能虛耗氣力。

百無禁的呼吸聲也果如花含煙所想的一般越來越沈重。

“哎,我瞧你很累了。”花含煙又道,“魔君,我來為你擦擦汗好麽?”

這時,另一個聲音突然加入了進來:“好啊,不過我瞧百無禁無意,花夫人不如來為我擦一擦?我必定比他懂得憐香惜玉許多。”

這下輪到花含煙汗毛直立,她停下腳步,立定在一個不近不遠的方向,神色覆雜地看向來處,只見月光之下,一名高大魔人的笑容和煦溫暖,在這靜謐的夜色裏猶如暖陽一般,然而那雙烏丸般的眼瞳比青白的月光更冰冷,比這遍地的屍體更有血腥氣。

而他的身側,正站著一名稍顯纖弱的白衣男子,這纖弱自是對比出來的,因為花含煙曾與這人有過一面之緣,深知此人非但不纖弱,只怕用強勢形容他都顯得怠慢。

男子的臉上濺著鮮血,並沒有什麽表情,這鮮血淋漓的汙垢模樣似乎未影響到他分毫。

百無禁已忍不住大笑起來了。

花含煙終於微微變了臉色,她嘆氣道:“魔君,你倒是真會給我惹麻煩,難怪你今天溫順得這樣討人喜歡,原來也放軟了身段,請了救兵來。”

百無禁咧嘴一笑:“可別冤枉我,不是我請的救兵。”他努努嘴,“喏,是那傻姑娘請的。”

門檻上的女子仍披著那如煙似霧的黑袍,靜靜坐著,仿佛萬事萬物都與她毫不相幹,在她粗糙的雙手之中緊緊握著一枚刀幣。

花含煙心煩意亂,不明白這名叫萬雲濤的魔人是如何跟千雪浪混到一處去的,這兩人都非是好相與的對象,一個已叫人覺得麻煩,更何況一來就來一雙,更別提還有百無禁這只半死的老虎在旁虎視眈眈。

她忽又有些後悔自己的謹慎了。

千雪浪按下口吻輕浮的任逸絕,向百無禁那邊看了一眼,淡淡道:“去吧,去照顧她。”

這話一出口,任逸絕還沒有什麽反應,百無禁臉上已是掛不住,嚷嚷道:“誰要人照顧了!”

千雪浪瞥了他一眼:“你還能照顧她?”

“什麽叫我還能照顧!呃……照顧她?”百無禁聲音一啞,眨了眨眼,這才反應過來此他非彼她,訕訕道,“原來是她,那去吧去吧。我是要休息一會兒。”

他倒是真不客氣,就地坐下來,不顧附近的幾具屍體,枕著一塊坍塌的大石就休息起來,看起來的確乏得厲害。

任逸絕無可奈何,只好叮囑一句:“玉人,我還有許多事要問她,可別一刀就將人殺了。”

還不等花含煙松口氣,任逸絕已往百無禁與那女子身前走去,擋住了花含煙的目光,花含煙的笑容頓時勉強起來。

這世上一貫只有別人看千雪浪臉色的時刻,還從沒有千雪浪看人臉色的時刻,花含煙當然不會成為這個例外。

千雪浪不緊不慢地往前走了一步,花含煙不知不覺地往後退了一步。

夜風忽起,月光更透出幾分冷意,千雪浪臉上的熱血早已幹涸,宛如半邊面具,又似被剝下半邊臉皮,露出血淋淋的肌理,瞧得格外滲人。

他問道:“你當日為何要我去白石村?”

“不談條件就要妾身和盤托出,那豈非一點價值也沒有了。”花含煙挽動鬢發,甜膩膩地一笑,“妾身看起來有那麽蠢嗎?”

千雪浪淡淡道:“什麽都不說,你一樣毫無價值。”

他伸出手來,血色的光芒逐漸在空中成形,那是泛著血光,嗅聞到血腥與魔氣的紅鷺,正激動得微微顫抖。

紅鷺本就是未聞鋒鑄來除魔的利刃,縱然不比誅魔劍那般威力,可比誅魔更為好戰,更為渴血。

花含煙道:“妾身又沒說不肯說,只是想談談條件而——”

一道紅色的光芒突然沖向了花含煙,千雪浪仍站在原地,一動未動,倒是任逸絕下意識起身,又克制著坐了回去。

刀芒對花含煙並無威脅,只怕躲閃間暴露自己,遭兩人圍攻,當即心中一橫,甩袖卷過一個魔化的僧人來擋在身前,連悲鳴也無,刀芒沒入人軀後當即一分為二,幹脆利落得驚人。

花含煙松開手,任由屍體墜在眼前,未想到這警示般的一刀竟有如此威力,神情驚疑不定:“你……”

千雪浪道:“我允準你談條件嗎?”

他的聲音依舊清冷淡漠,與往日,甚至與花含煙初次見面時並無任何不同,然而其中倨傲之意,蔑視之感,竟勝往昔百倍千倍。

千雪浪的手指輕輕在刀柄上彈跳而過,似是思索什麽,過了片刻,又問:“是為天魔?”

“不錯。”花含煙的長處之中還有審時度勢這一項,她緩聲道,“我告訴過你,那裏會有人成魔,你卻為了婦人之仁,沒將那一村人殺個幹凈。當真是……當真是……”

花含煙眼神一暗,不掩厭惡:“叫人失望。”

千雪浪並不著惱,只若有所思地打量著花含煙,倒是百無禁瞪大眼睛:“你讓他去白石村大開殺戒?我的天,花含煙,你到底在想什麽?說你對天魔忠心,你打算毀了白石村,還想殺魔母轉世,說你不忠心,你現在又打算要我的命,你這女人該不會是瘋了吧?”

“哼。”花含煙冷笑一聲,“百無禁啊百無禁,你的腦袋還是跟當年一樣,一點都不知變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