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6章 逆天而行

關燈
第156章 逆天而行

這熔鑄室早已損毀得七七八八, 從殘骸上看不出什麽來,只散落著不少厚實的不規則銅塊,不知有什麽用處, 等走到盡頭, 任逸絕忽踩到什麽東西, 不由得“咦”了一聲。

千雪浪循聲望去, 只見任逸絕足下蔓延而去一條盤桓著的玄黑巨蟒, 兩人本是一驚,等到靈光照明, 才發現只是一條極粗的巨型鎖鏈,一直連接到墻壁上去。

方才是因混在黑暗之中,又因這玄鐵的材質不同,在靈光隱照下看起來微微發光,才叫人誤以為是蟒蛇鱗片。

鎖鏈是用以束縛他人行動的刑具,任逸絕往日見得也不算少, 可眼前這條鎖鏈仍是超出他的想象, 單是這成串的鐵環其中一枚, 已是肉眼可見的沈重,任逸絕甚至懷疑這鐵鏈鋪展開來, 能供他們二人在上面行走。

“這般規模的刑具, 不知道是用來囚禁什麽龐然大物。”

任逸絕故作輕松的微笑, 在鐵環之間行走觀察,擡頭看向墻壁, 這時才發現墻壁上的一些不對勁之處。

原本兩人一路走來, 早已習慣墻壁上有磨損的缺口, 可是到了鎖鏈這處,墻壁上的缺口卻明顯有規則了不少。

任逸絕輕拍了拍千雪浪:“玉人你看。”

他的聲音在這寂靜所在之中層層擴響, 反覆回蕩不絕,聽得人霎時間心驚肉跳,任逸絕心中倏然一跳,隱覺汗毛聳立,只覺得幽深之中似乎有什麽東西圍繞了過來。

靈光所能照亮的地方終究有限,這巨大無比的熔鑄室本來只能聽見隱隱風聲,這會兒卻在風聲之中,忽然傳來一陣似有若無的淒厲哀鳴。

“玉人聽見什麽沒有?”

任逸絕下意識繃緊身軀,神色凝重,他對鬼魂精怪倒沒有任何恐懼之心,然而事出反常必有妖,這寂靜無人的地下宮殿已不知過去多少年,倘若真有什麽鬼魅妖物,只怕修為絕不簡單。

千雪浪回答得仍舊幹脆利落:“聽見了,去看看。”

說罷,他就走了出去。

任逸絕實在哭笑不得,一時不知道該覺緊張,還是該覺輕松,只好跟在千雪浪身後,他修為說是稀松平常,實是因為身旁圍繞的皆是一等一的大能,又因常常涉險,以至於行事更擅謹慎多思,好來彌補自己的不全之處,然而要說膽氣,自是不缺的。

兩人本是從火池入口進來,走得不是尋常路,對這地宮可謂一無所知,這會兒循聲而去,走了許久,才發現這地下在修建時就比起上面的覆雜曲折要來得簡單許多,本就沒有什麽岔路。

不像上面本是四通八達,可隨著時間不少道路或是崩毀,或是被建築殘骸所阻礙,才顯得只有幾條道路能走。

“倒是怪了。”任逸絕揉了揉自己的臉,冥思苦想,“要是古人為造什麽巨大的機括,也合該有個絞盤,可室內空空如也,連殘餘的痕跡也沒有,絕不會是機關。那鐵鏈應確實是用來栓什麽活物才是,可另一邊卻是地火熔鑄……”

千雪浪什麽都沒說,他不似任逸絕這般喜歡猜測,只註視著前方,風聲之中摻雜的異響不知何時停下了,然而幽暗之中令人不快的感覺愈發濃郁起來,似有什麽東西四面八方地圍繞而來,正蠢蠢欲動著。

“好濃的怨氣。”千雪浪淡淡道,鼻尖微動,“這是……”

隨著千雪浪的聲音響起,靈光驟然放大,幾乎將整座地下宮殿都照得纖毫畢現,只見黑暗褪去,無數衣衫襤褸的怨靈自暗處現身,他們大多神色枯槁,身形通透,交疊在一起時猶如灰霧一般,無神的目光正註視著兩人。

千雪浪瞇起眼睛,做出判斷:“是人牲。”

任逸絕長袖微掃,與千雪浪貼著背,觀察後方湧來的黑暗,側臉回問:“人牲?那麽這裏就是在祭祀……玉人的意思莫非是這裏曾用活人祭煉什麽東西?”

血祭之法由來已久,哪怕時至今日也有不少鑄劍師會采用這等邪法,甚至……甚至就連和天鈞也借雷火熔鑄了自己的仙骨,終成這把誅魔劍。

千雪浪閉了閉眼,點點頭:“看這地下的布局,應是如此。”

任逸絕輕嘆一聲,看著不住湧動的幽魂,心生不忍:“生前遭遇如此不幸,死後又滯留於此,凝結成怨氣,玉人,咱們別傷了他,等到——”

不等任逸絕說完,這密密麻麻的幽魂忽然化作一整團濃黑霧氣,自上席卷,向著二人俯沖而來,黑暗之中不知吸納多少怨靈,濃霧之中掙紮出無數張淒厲哀嚎的面容。

任逸絕搖搖頭道:“無奈。”

他袖中滑出紙扇,扇面一展,與怨氣相擊,頓時蕩開層層濃霧,無數魂魄被擊碎分離,又再度合攏,呼嘯著再度沖向二人。

千雪浪平靜道:“生前縱有諸多不幸,死後皆已成災孽,任逸絕,收起你的善意,將本領盡展吧。”

任逸絕只覺背後一冷,眼前怨靈錯開扇面,往上沖去,他仰頭觀瞧,只見千雪浪高懸空中,紅鷺生光,長刀劃出幾道紅芒,瞬間將濃濃的怨氣撕裂開來,這一擊倒要比任逸絕的招式兇狠許多,只聽哭嚎悲鳴的怨聲漸漸消淡,不消片刻,盡歸虛無。

“哪還有什麽叫我盡展本領的機會。”任逸絕搖搖頭,頗為無奈,“我還想說,等到出去後,請幾名佛家弟子來渡化他們,現在倒是不必了,只可憐有幾位大和尚少了一樁天大的功德。”

千雪浪緩緩降落,安靜地看著遠方:“這些魂魄皆已殘缺不全,與青淵一樣,縱然渡化,也難入輪回。”

任逸絕難以置信地看著千雪浪:“玉人這話是什麽意思?”

“隨我來。”

千雪浪沒有直言,而是帶著任逸絕往前方走去,原本被怨氣阻礙的宮殿此刻就近在咫尺,摧毀程度也頗為嚴重,中心是一個下陷平臺,二人順著階梯往下,來到平臺之上。

平臺四周皆有人形燭臺,十分粗糙,難以分辨男女,有一些頭顱已毀,有些只剩半個軀體,皆是雙手捧著燭臺,千雪浪揚手一指,只見著四朵靈光飄入燭臺之中,照得整座平臺光亮無比。

千雪浪輕聲一嘆道:“果然如此,你摸一摸這地上。”

任逸絕才發現這石臺顏色暗沈至極,心中不由一跳,他蹲下.身去,猶疑不定地用手摸索著平臺,只覺得光滑無比,然後手指微移,卻摸到了淺淺的刻印,這刻印已被血垢積滿,肉眼乍看,難以看出端倪,可用手指觸摸仍能分辨得出來。

“這是……”任逸絕遲疑道。

千雪浪道:“是拘魂的陣法,這裏曾經有人為了鑄造什麽東西,祭祀了許多人牲,就連他們的魂魄也不曾放過,一同被拘留了下來。那些被拘留於此的魂魄,不知為何沒被使用,然而皆已殘缺不全,徒增怨氣,於此徘徊不去……”

他頓了頓,又解釋道:“就像青淵一樣。”

說到這裏,任逸絕的心突然一跳,他輕聲道:“玉人覺得方才那條鎖鏈……那片龍鱗,是不是……”

千雪浪沈默以對。

任逸絕若有所感,走到石人面前仔細觀察,發現石人衣擺上皆有文字,上面的文字已十分古老,不少早已斑駁,他仔細看了一陣,上面寫得果真是有關拘魂之陣的內容,且四個石人上面的意思各有不同,整合一下的意思是:建造這座宮殿的是一個叫做“耶朗”的部落,他們擁有龍神的庇佑,這一族因格外擅長鑄造,龍神還為他們引來了地火,由於耶朗人無法直接觸碰地火,於是在祭祀的大殿之下修建了新的鑄造之所。

然而有一天,消亡多年的上古天魔蘇醒,就連龍神也難以匹敵,於是“耶朗”決定逆天而行,使用地火打造一件神器。

剩下的一些內容大多是莊嚴肅穆的祈禱與祝願,就沒什麽可講的了。

任逸絕將所見告訴了千雪浪,隨後輕輕呼出一口長氣。

“上古天魔。”任逸絕道,“又是上古天魔,我想這世間的上古天魔一定比龍族還要少,不用多想,就知道必定是咱們那位老熟人了。”

千雪浪淡淡道:“他倒忙碌。”

任逸絕真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只是凝重地看著面前的石人,忽然道:“肉身被毀,魂魄被拘,坑害無辜生靈,如此趕盡殺絕之法所鑄造出來的怎會是神器,魔器還差不多,好比殺人證道一般荒謬,倒是難為耶朗自己也知道是逆天而行。”

最後這句話難免有幾分陰陽怪氣。

為抵抗外敵,倒先自己大肆殺戮,任逸絕默然無言,良久才道:“我真不知該希望耶朗成功,還是希望他們失敗。倘若他們成功,倒顯得這殺戮合情合理,何等可笑,倘若他們失敗……又似乎……又似乎……”

千雪浪淡淡道:“難拒外敵,平添更多血腥,是嗎?”

任逸絕輕輕嘆了口氣:“玉人怎麽想呢?”

“即便是師父,他傷了……傷了未聞鋒的心,可到頭來,也只是犧牲自己。”千雪浪動了動唇,將背上劍匣解下,目光溫柔地撫過這裝載殺器的物件,“沒有任何人能為他人決斷生命,哪怕是為保護更多人。”

千雪浪緩緩道:“大道運轉至今,神魔消亡,人族昌盛,倘若再輪回數甲子,也許是人族消亡,他族轉為昌盛。世間誰人不死,然而死卻有許多緣由,許多做法,耶朗一族如此行事,早已踏入無間。”

“呵,說什麽抵抗天魔,他們已然成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