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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天命預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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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天命預兆

這兩名劍門弟子必然是為鶴雲濤而來, 只是不知道是為了什麽?

不知道是想求個答案,斷了任逸絕的念想,強調人魔殊途;還是想知道他們二人是否兩情相悅, 從中撮合, 避免錯過一段金玉良緣。

待到兩名弟子離開房中, 千雪浪心緒不寧, 想著要先尋村長商議正事才要緊, 可腳步不自覺地往任逸絕的房中走去。

準確來講,那是萬雲濤的房間才是, 也不知任逸絕將身份告知村長沒有。

千雪浪一路懷有心事,路過的村民知他生性不愛理人,沒人上來打招呼,倒也都沒怎麽註意到這點異常。

他雖沒將旁人放在眼中,但身邊走過什麽人卻是十分清楚,如此來到萬雲濤的房門外, 正要敲門, 忽感覺背後似有什麽人瞧著自己。

千雪浪轉過頭去, 只見遠處花叢山影之下,站著蕪穢, 他候在那兒, 略有些失魂落魄的, 不知道心裏在想些什麽。

這叫千雪浪心中略微生疑,不知要不要問上一番, 哪裏料到蕪穢自己走上前來, 幽幽問道:“你要找雲……雲哥嗎?”

蕪穢在說到這個稱呼時, 猶豫片刻,似想改口, 最終還是堅持自己原先的稱呼。

千雪浪瞧他的模樣,就知曉任逸絕應將身份一事告知村長,蕪穢應也知情,只是不知道為什麽他這樣魂不守舍的:“不錯,我有事情問他。”

蕪穢神色略有些古怪,緩緩道:“你隨我來吧,我帶你去找他。”

不知為何,今夜的蕪穢似乎格外的渾噩恍惚,行為也略有些顛三倒四,千雪浪原以為他是又被天魔附體,可看起來並不相似,倒更像遭受了什麽打擊,又或是發生了什麽叫他心神不定的事。

不過這事兒不甚重要,千雪浪並未在意。

兩人一前一後走著,村民難得見他們二人搭檔,皆覺稀奇,不由得多看了兩眼,就連千雪浪都覺得有些不對勁了,蕪穢卻仍是置若罔聞一般,直是在前方為他帶路。

人煙漸少,只聽溪流叮咚,花香撲鼻,蕪穢竟將他帶往山野之中,四下環境清幽,花草豐茂,伴隨明月當空,別有意趣。

夜間甚是清涼,清風緩送,偶有蟬鳴鳥語,甚是愜意,千雪浪輕輕瞇起眼睛來,臉上微見愉悅之情。可蕪穢卻在此刻頓住,他臉色沒這般輕松快意,反倒露出幾分慘淡,於月光之下更顯僵硬,忽將手指往前一指,倒也不曾說話。

千雪浪順著他的指向看去,只見月光之下,鶴雲濤與任逸絕正坐在溪流旁的空地上說話。

兩把劍放在旁邊,兩人額間都隱約見汗,血色充盈,神色歡喜至極,顯然才剛切磋比試過,這會兒正親密無間地小聲交流著。

若非千雪浪親眼所見,他實在想不到任逸絕竟還有這般輕松自在的時候。

輕松自在的任逸絕……

其實仔細想想,以前似乎也是有的,只是更多時候,任逸絕對著他總是多了幾分忐忑與小心,有時候甚至會順著他的意思變化態度。而連日來,不論是任逸絕也好,萬雲濤也罷,總是不怎麽開心,說起話更是讓人難以理會。

千雪浪一時間忽然說不出話來了,喉嚨裏似乎堵著什麽,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雖平日不愛說話,但不想說與說不出來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他……他覺得很難受。

夜風徐徐,吹落幾朵花瓣,正飄落在鶴雲濤的頭上,任逸絕自是一眼就瞧見了,一臉戲謔地指著他的頭發說了什麽,鶴雲濤頓時手忙腳亂起來,花兒紛紛跌落,兩人四目相對,忽然大笑起來。

以千雪浪的修為,聽清二人所言並不困難,可不知怎麽,他一點兒也不想知道任逸絕與鶴雲濤在說什麽,遠離人煙,兩人單獨到此,自然是說一些不希望別人知道的話,何必強要去聽。

他轉過臉來淡淡瞧了一眼蕪穢,只見蕪穢仍然魂不守舍地站著,不知在想些什麽,只見他神色妒愛交織,傷心不已,又似茫然無措。

千雪浪忽然想到天命之中,自己對此事的評價:“一見傾心,自沈愛河。”

但,這又怪了。

千雪浪心道:“不對,任逸絕非是花心浪蕩之人,倘若真是蒼天欲世人以情入道,何以任逸絕對他們絲毫不動情意,這與天命之中所展露的全然不同。”

他神色頓轉凝重,細思起來。

天命之中,任逸絕有過許多緣分,那些緣分窺見時並不明顯,只瞧得綿綿情意,那時候千雪浪從沒將這些聯系起來,如今想來,方覺得有不少古怪之處。

任逸絕因緣際會救下鶴雲濤後,他二人結識不假,可真正的關鍵是天魔遣人追殺,二人這才一同出生入死,建立交情。

這是一切的開始。

至於崔景純之事,千雪浪雖沒在意,但他瞧得出來,崔景純對著任逸絕甚是欽慕,是不是情愛難說,可任逸絕對他顯然無意。

兩人因崔景純進入城主府,自崔玄蟬口中得到魔奴的消息,之後就離開了東潯城,再沒相見。

如今想來,這為天魔之事的線索與延續。

再來就是百無禁與任逸絕,那段時日千雪浪有傷在身不提,任逸絕又偽裝成與他素不相識的魔者,兩人關系尷尬,因此千雪浪並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更不知道百無禁與任逸絕又有什麽內情糾葛。

暫且將百無禁按下不提,蕪穢在這座村落之中,他對萬雲濤不知道是一見鐘情,還是別有緣由,任逸絕仍是態度莫名。

可他所在的白石村確實接納了成魔的任逸絕,同樣在此處,他們見到了天魔。

一開始,千雪浪還當萬雲濤本就生於此地,後來知道了萬雲濤與任逸絕為同一人後,才知必有內情。

這些人,這些事,看似是情愛因緣,實則都落在了天魔覆生的要點上。

天命之中出現的,是任逸絕的命運——

千雪浪神色微變,將目光投向了場地之中的任逸絕,這俊俏風趣的年輕人已恢覆成人形,不覆魔身,可仍無法改變在他血液之中流動著一半的魔血。

他既是劍尊任蒼冥之子,同樣也是半魔夙無痕之子。

當日天魔懷念愛妻而來,因此無意起什麽爭執,也不曾提到為何擒抓任逸絕,可是他既派人活捉任逸絕,說明必定有所圖謀。

魔……半魔……天魔……

千雪浪皺眉思索,他突兀想起天魔體之事,又想起魔者在地母胎池之中要自己殺了他的那個要求,心中驟然一驚。

莫非,任逸絕……會成為下一個天魔嗎?

撇下人世間的至親至愛,了斷一切因緣,成為天魔真正的軀殼……還是說,還是說任逸絕的命運與天魔息息相關。

動用誅魔解封,會是一個預兆嗎?

誅魔劍並非靠蠻力就能驅使的神器,千雪浪很清楚自己無法動用誅魔劍,至今能夠動用過誅魔的唯有任逸絕一人。

可是,任逸絕倘若以半魔之身使用誅魔——自身必然受害。

難不成最後他也會像是師父那樣……像是師父那樣……與天魔同歸於盡,真正終結這場浩劫。

在天命的預見之中,安危之兆,禍福之機,往往差之毫厘,謬以千裏,其中不單單天機有數,更有人事抉擇在其中。

因此世間招搖撞騙的神算子不少,各個說自己能窺探天機,可又有幾人真能說得出來未來的變局。

“玉人在想什麽?怎麽想得這般入神?”

等千雪浪回神時,身旁的蕪穢早已消失不見,溪流邊也不見鶴雲濤的蹤影,像是一時之間所有人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站在花叢旁的任逸絕。

任逸絕正漫不經心地把玩著綠叢之中的花朵,那嬌艷的花兒盛在他掌心之中,微微顫動著,似惹人垂憐。

“他們呢?”千雪浪問道。

任逸絕平淡道:“他們?我並未見到其他人,至於鶴雲濤,他已走了,我想玉人也許是有事要單獨對我說,因此請他先回去了。”

千雪浪想大概蕪穢是不願意跟任逸絕見面,先悄悄走了,自己想得入神,被任逸絕發現了也沒在意。

其實他本是想問一些要緊的事,可話到嘴邊卻變了樣:“我見你與鶴雲濤十分相投,很是高興的模樣。”

任逸絕的嘴唇動了動,似是想笑,又說不出的悲傷,他靜靜瞧著千雪浪,不知是誤解了什麽,低聲嘆息道:“我……我的心意就這般叫玉人厭煩,竟到玉人這般盼著我好嗎?”

他臉上肌肉抽動,神色甚是古怪,幾乎要掩藏不住情意一般,可千雪浪瞧不明白,正如天魔所言,人心實在是過於覆雜,不過他倒是聽出任逸絕言語暗帶諷刺,他自幼剔透,頓時明白過來這其中諷刺,微微一嘆。

盼著你好?這怎麽會是盼著你好,倘若我真的強迫你去喜歡別的人,這是為了自己省心,還是盼著你好呢?

“我不是那個意思。”千雪浪淡淡道,“你近來並不快活,與鶴雲濤在一起時,很是放松,我為你……”

他一頓,“為你高興”四字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來,於是頓了頓道:“我希望你高興一些。”

這倒是真情實意。

任逸絕沈默著,目光漸漸變得溫柔起來:“我沒有不高興,不知玉人找我做什麽?”

千雪浪就將那兩名弟子來找自己的事說了一番,任逸絕聽了,神色又漸漸地冷下去:“玉人就是為了這件事來找我嗎?”

“嗯……我不知道,因此來問你。”千雪浪道,“萬雲濤這名字是為了鶴雲濤而起嗎?”

任逸絕怒容頓現,呼吸急促了幾分,冷冰冰道:“玉人要這樣想的話,就這樣想吧。”

原來不是嗎?

千雪浪已然明白,他也不知為什麽,如今不管說什麽總會觸怒任逸絕,任逸絕的脾氣實在越來越大,他無意爭執,更何況已經得到答案,只要再將這個答案告訴那兩名弟子就可以了。

哪料千雪浪才剛轉身,忽覺臂彎一緊,竟叫任逸絕扯住了一條胳膊。

“你難道……難道從沒有想過,也許是千重雪浪,萬裏雲濤的萬雲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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