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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53、“我以為天不會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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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53、“我以為天不會亮。”

露臺風很大,陸衡薄得像紙片,隨時能被吹走。

天際昏黑暗淡,恐懼深不見底,四周安靜得仿佛掉落進荒涼的無人區。

天上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

陸衡一直覺得淩晨比深夜可怕,你好像身處其中,靈魂經過漫長夜晚的沈澱,猛地被抽離出來,空曠又迷茫。

他走到露臺邊緣,迫切地想打碎困境中的迷惘,於是上半身探了出去。

露臺的護欄很矮,就幾根鐵桿橫著,民宿老板為了呈現所謂自然風格,有些地方存在很大安全隱患。

陸衡快掉下去了。

他想起多年前,自己也是這樣站在某座寫字樓的樓頂,風比現在大,但失重感一模一樣。他當時一只腳已經在外面了,差點沒機會看見第二天的太陽。但他沒感覺害怕,現在也沒感覺。生無可戀的同時,他對死亡有巨大的憧憬,反正心情挺覆雜。

陸衡的心魔一直在,他沒有任何感想,時間長了,只是重覆著拼湊自己而已。

可今天似乎不一樣——

遠方微光乍現,太陽出來了。

陸衡怔忪,他眼睛被光罩住,不肯眨,於是眼淚出來了,不知流到了哪兒,在風裏消失。

身後有沈重的呼吸,來人惶恐不安地把氣吐在陸衡後頸。

陸衡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他凝神,默數心跳的節奏,沈穩有力。

陸衡笑了笑,或許從今往後,再也不見風雨如晦的夜晚,在這樣的懷抱裏,他能看見四季如春的美景。

陳自原緊緊抱住陸衡,問:“你想去哪裏?”

“我不知道,”陸衡沮喪地說:“我以為天不會亮了。”

陳自原把陸衡拉了回來,擡手指向東邊,“太陽在那兒,它快升起來了。”

陸衡神臺逐漸清明,他註視陳自原,鼻子酸,眼睛也澀,說:“我是不是挺不可理喻的,這個時間點上這兒來矯情了。”

陳自原把自己衣服蓋在陸衡身上了,他問:“冷嗎?”

陸衡說還好。

陳自原嗯一聲,俯身在露臺邊,支起雙臂,手指交叉著目視遠方。

陸衡叫他,“原哥。”

“我來過這兒好幾次,都跟他們一起,每次喝了酒睡到天亮,再回家,說是來放松的,其實也沒松多少,老是頭疼。”陳自原低頭輕蹙笑了聲,說:“我從來不知道這兒還有好風景能看。”

陸衡認真聽他說話,發現自己的呼吸滾燙。

陳自原說完擡頭,伸手繞到陸衡後腦勺,手指插進他頭發裏,打轉著摩挲,他問:“小穗,能陪我看場日出嗎?”

陸衡張張嘴,卻說不出話。

陳自原又說:“我從來沒看過。”

他們對視了很久,很純粹地註視對方,沒有摻雜欲望,也不存在沖動。

層巒疊嶂中藏有萬丈光芒,正在慢慢綻放。

“好。”陸衡說。

等待日出的時間雖然挺浪漫,但過得很緩。太陽總出不來,好像等著誰來推它一把。等真正升起後,眨眼烈陽高照。

這過程特別像陸衡身上不可言說的秘密,有些話得說出來,暴曬在陽光下,給膿瘡割破了消毒,沈屙才有機會治愈。

陳自原和陸衡都明白這個道理。

本來陳自原打算循序漸進等陸衡開口說,現在他等不下去了,要換個方式,必須主動了。

“你狀態不好,”陳自原說:“因為昨天的事兒?”

陸衡說嗯,他回應很快。

前男友。

陳自原暫時用這個詞形容他,“你們……是同學嗎?”

“不是,”陸衡呆滯地遙望遠方,說:“他比我大點兒。”

陳自原頷首,又問:“怎麽認識的?”

陸衡沈默良久,突然自嘲一笑,“網聊。”

陳自原怔楞,“什、什麽?”

陸衡說起這個來很平靜,表面上看不出任何波動,他問:“是不是挺不靠譜?”

陳自原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陸衡說:“所以結局也不好。”

陳自原沒有安慰陸衡,他不假大空,很實在地說:“但是關系能發展到下一步,至少在聊天這個階段,他的談吐應該吸引了你。”

陸衡不否認,說是。

“我那會兒高三,學習壓力太大,微微說放松一下,我們去了網吧。後來開始玩兒游戲,就在游戲裏認識他了。”

陳自原不自覺皺了下眉,嚴眼中困惑一閃而過,他突然覺得有哪兒不對。

“原哥?”陸衡叫他。

陳自原眨眨眼,回神了,他說:“挺叛逆。”

陸衡笑說:“偷偷叛逆,沒敢讓我爸媽知道。”

“嗯,那後來呢?”陳自原問:“你倆聊得不錯?”

“很不錯,他游戲玩兒得很厲害,聊天也幽默,我們到後來什麽都聊,一點點像收集碎片似的,拼出了一幅有滋味的畫——我對他有憧憬。”

陸衡說起這些面無表情,但他聲音在抖。

陳自原想抱陸衡,但時機不對,他沒有打斷陸衡的情緒,說:“後來你們見面了,順理成章。”

陸衡冷漠地扯了下嘴角,說:“是我主動提出來的。”

陳自原搓指尖,聞言手指一抽,指甲狠狠往肉裏掐,挺疼。

“嘶——”

陸衡垂眸看一眼,眉頭又擰起。

不知道虐誰,他心裏疼,疼的又爽,可能把舊傷翻出來再扒拉得血肉模糊,就是這種感覺。

他繼續說:“我說我們見面吧。他過了很久才回覆我一句,行,見一面。”

陳自原微妙感覺其中有問題,太冷漠了。

他問:“很久?中間發生什麽事兒了?”

“我不知道啊,大概從那時候開始就不對了,”陸衡說著,每句話尾調拖得很長,“但我太興奮了,也很緊張,沒註意到。高考完的暑假,我去他學校找他,我們見面了。”

陳自原有點兒酸,酸得發苦,都沖上口腔了,“在一起了?”

“嗯,在一起了。”陸衡的聲音越來越輕,像悶在水裏似的,“但其實我們誰都沒有說開過,就好像我們的關系就默認了。”

年少沖動,不可避免。

所以陸衡現在對感情回避,偶爾處在懷疑和自我懷疑中,都是那時候留下的後遺癥。

陳自原沈默思量,誰都沒有說話,雲層下的光越來越亮。

太陽馬上就會出來,今天會是陽光明媚的一天。

“一段在持續中的關系,體驗感應該是良好的,”陳自原話音一頓,說:“除非他有別的目的。”

陸衡搖頭:“我不知道他有什麽目的,但隔著一臺電腦聊跟兩個人在實際生活正真相處起來,差別太大了。他說話的談吐、氣質,甚至腦子裏裝的東西好像完全不一樣。”

陳自原:“……”

見光死。

“我有時候也會想問題出在哪裏。”

陳自原頷首,問:“所以這些疑惑,你是直接找他問的,還是給自己洗腦?”

陸衡抿唇不語,他難以啟齒。

陳自原說:“後者。”

“我跟自己說也許我最開始的期望值拉太高,所以不適應,再磨合一下應該就可以了。”陸衡頹然,“原哥,是我太蠢了。”

陳自原溫柔地擁抱陸衡,揉揉他的後腦勺,“你把真心捧出來了,他不要,扔在地上,是他的錯,跟你沒關系。”

陸衡側臉枕在陳自原的肩上,沒說話。

“你很喜歡他,”陳自原有點嫉妒,“所以他做了什麽?”

“我上大學,他讀研,我們學校在一個城市,我有空就過去找他。”陸衡的眼角流出了淚,在陳自原的衣服上開,他想掩蓋,於是整張臉都埋進陳自原的懷裏,“後來我才發現,他跟我在一起的同時還跟好幾個人玩兒,字面意義上的玩兒。”

陳自原震驚了,他難以理解,“什麽?”

“性格上不管怎麽磨合我都可以忍,或者說服自己,但這個不行。”

道德層面和陸衡的底線不允許。

陳自原想,這確實沒什麽好聊的。

陸衡說:“他的態度無所謂,他說他本來就是跟我玩玩的,玩膩了換個人繼續,這很正常。”

陳自原挺想罵的,一大傻逼。

“他在網絡上給自己塑造出來的形象,在你那兒的濾鏡太大了,所以你接受不了。”陳自原問:“對嗎?”

“接受不了也得接受。”陸衡說:“我只是想不通,一個人真的可以偽裝成這樣嗎?”

陳自原嘆氣,“有目的就可以裝下去。”

“很可怕,”陸衡漠然說:“所以我質疑自己看人的眼光是不是太差了,我怎麽會喜歡這種人。”

陳自原茅塞頓開,所以他也在質疑我?

這種只要代入了,是個人都得膈應。但陳自原沒有,換個角度思考問題,他心疼陸衡,情感創傷後遺癥沒那麽容易走出來。

大羅神仙下凡都得留下點兒心理陰影。

“你們分手了?”陳自原說。

陸衡沒有正面回應,他的情緒又卡住了,變得痛苦且難以推進。

陳自原輕拍陸衡的脊背,緩緩揉捏他的後頸,“小穗,沒關系,我在這裏。”

“算是分了吧,”陸衡低聲說:“我跟他聚或者散,沒說清楚。過後一段時間他突然又來找我。”

陳自原直覺不好,“找你幹什麽?”

“不知道,”陸衡語調死沈,“他說他想毀了我。”

陳自原雙眉緊鎖。

想毀和毀了之間的過程恐怕沒這麽好說了。

陸衡也不想再說下去。

但陳自原把來龍去脈拼湊一下,大致能還原這種過程,對陸衡來說確實是毀滅性的打擊。

“原哥,我……”陸衡有點兒疲,喘氣變得費勁。

陳自原哄他,“慢慢說,沒事兒。”

“昨天跟那時候的感覺一樣,他說想毀了我,那種猙獰的表情……”陸衡皺眉,艱難地說:“我覺得他好像透過了我,向誰炫耀,或者報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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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有輕微狗血,所有後面會有一丟丟虐,小穗的心結會慢慢解開噠。

全文就這前男友是渣渣,他不得house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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