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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有你在的每一個冬天【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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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有你在的每一個冬天【完】

回到哈爾濱的時候,初雪正好飄落下來。

任少偉和常曉燕的婚禮在明天,兩人先回了友誼小區的住處,放了行李。

那輛孔雀牌自行車也被他們放在這間房子裏,隨著捷安特、捷諾等國際品牌的自行車進入中國市場,幾乎已經成為古董。

之前幾次兩人一起回哈爾濱,都是準備過年的時候,那會兒往往要趕路,不像今天這樣充裕的時間。

梁也看了眼自行車,朝楊今挑眉。

楊今把剛脫沒多久的圍巾再次戴上,回答:“嗯!”

這條圍巾一戴就是好多年,如今已經有些舊了,保暖效果也堪憂,但因為是梁也織的,楊今一直舍不得換,就算破了洞他也要繼續戴。

或許有些神經質,但就像下雪天還要出門騎自行車的決定,旁人理解不了,只有他和梁也才能懂。

愛情就是這樣的。

梁也把自行車扛下樓,坐在前座。

楊今跳上後座,自行車因為他的動作發生歪斜,他小聲地“啊呀”了一聲,然後猛然覺得這個場面好像曾幾何時也發生過。

梁也半天沒動,楊今問他怎麽了,他回頭看著楊今的手,蹙眉不悅。

楊今了然,抿著嘴笑了一下,然後乖乖把手伸到他的口袋裏面。這人怎麽這麽霸道呢,楊今想,並且報覆性地捏了捏梁也口袋的布料。

孔雀牌自行車的車輪滾動起來,在鋪滿初雪的地上行駛,好像從2003年騎回了1992年,碾碎一地時光。

初雪落在楊今的鼻尖上,有點兒癢,但他沒有用手掃掉。

一是他不想把手從梁也口袋裏拿出來,二是他恍然記起,1993年他和梁也在一起的時候,也是初雪那天。

那天他問梁也要不要和他搞對象,梁也說嗯,他說不能說嗯,得說要,梁也還是很壞地說,嗯。

楊今把頭靠在梁也的背上,突然覺得自己很愛梁也。

不對,是本來就很愛。一直很愛,愛到一百歲。

孔雀牌自行車一直行駛,最終停在糧友胡同口。

曾經梁家小賣店坐落的地方,已經被兩面水泥墻替代,時過境遷,如今在糧友胡同裏玩雪的孩子,一定已經不知道這裏曾經有一家物美價廉的小賣店了。

因為城市用地和道路規劃各種現實因素阻礙,梁家小賣店覆原計劃被迫終結,至今仍然停留在圖紙上——他們能做的,也只是把圖紙裱起來,掛在家裏最醒目的地方。

想到這裏,楊今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眸。

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

下一秒,梁也伸手,彎曲手指,輕輕刮掉他睫毛上的雪。

有些癢,楊今眨了眨眼睛,再睜開時,就看到梁也從包裏拿出了個什麽東西,遞給他。

楊今接過來看,是一份《購房合同》。他擡起眼,驚愕地看著梁也。

雖說梁也在公司這三年賺了不少錢,但全款買下地段這麽好的房子,還是別墅,還是要花很大一筆錢的。

“咋了,驚訝成這樣。”梁也擡手,幫他把下巴擡上去歸位,“你給我介紹工作,我給你買房子,不是很公平嗎?”

“可是……車已經是你買的了,你怎麽……”楊今有些語無倫次,“不是說好房子我們一起買嗎?”

“那你就當是一起買的,本來我的錢就是你的錢。”梁也伸手幫他緊了緊圍巾,“而且我不是買白的,我有個要求,楊工。”

楊今立刻問:“什麽要求?”

什麽要求都可以,叫一萬遍老公,再穿白襯衫和西裝在書房,甚至是要他去天上摘星星,他都會給。

但梁也只是說:“我特地買的別墅,就是為了有個院子,有了院子,我就想請楊工把梁家小賣店覆原設計圖變成現實。”

雪落在糧油胡同裏,落在原來梁家小賣店坐落的地方,如此聖潔。有的東西看似消失了,卻永遠不會被相愛的人遺忘,不被遺忘,便永遠存在於世上。

覆原梁家小賣部,楊工當然義不容辭。

楊今問:“所以,剛才要出來騎自行車,還騎來糧友胡同,你是故意的嗎?”

梁也痞笑著回答:“是啊。”

“萬一我嫌冷不想出門怎麽辦?”

“你不會的。”梁也篤定地說,不說為什麽——大抵也是說不出,又重覆了一遍,“你不會的。一百歲的時候,你也會願意和我一起出門看雪。”

楊今安靜地看著他,忍了很久還是沒有忍住,上前踮起腳,在漫天的大雪裏親吻了梁也。

全世界最好最好的梁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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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梁也一大早就起床當伴郎去了,楊今則因為昨晚太過激烈的事情而一覺睡到中午,下午才慢慢悠悠地爬起來。

廚房裏,已經有梁也給他早上起來提前給他做好的午餐。一菜一湯,簡單卻幸福。

在一起生活三年,楊今沒做過一餐飯。雖然他多次表示讓梁也教他,但在把鍋燒糊、把鹽當成糖、把手切到之後,梁也就勒令他不許做菜了。

楊今沮喪地說自己這麽大人了連飯都不會做,真丟人。梁也就把他抱到大腿上哄,說是我故意不想教會你,你學會了就不吃我做的東西,你不許學會,一輩子只許吃我做的,不許有第二種選擇。

楊今吃完飯洗了個澡,包好一個大紅包,寫上“恭賀新婚,百年好合——梁也、楊今 賀”,出了門。

來到三職高門口,他恍然想起高中時的自己曾經無數次跟蹤梁也的荒誕行為,當時他以為自己藏得很好,其實早就被梁也發現。

好傻的十七歲。好愛他的十七歲。

楊今走進三職高禮堂,見到了新郎新娘,也見到了站在新郎旁邊西裝革履的梁也。

雖然已經在工作場合見過梁也穿西裝,但此刻楊今還是移不開眼。

寸頭配西裝本來就已經讓他受不了,一想到西裝之下其實藏著因為他而紋身的手臂,楊今不由得回憶起昨晚的事,回憶起梁也用這只手臂摁住他,讓他窒息,也讓他快樂。

楊今把紅包給了常曉燕,對她說:“曉燕,你今天真漂亮。”

常曉燕故作高傲道:“我哪天不漂亮了?”

四人一塊兒笑。楊今想到從前任少偉就在三職高裏給常曉燕來的那場驚天地泣鬼神的告白,更是忍俊不禁。

楊今轉向任少偉:“少偉,恭喜了,以後要好好對我們曉燕。”

“當然了。”任少偉笑著拍了拍梁也的肩,“我多向也哥學習。”

又寒暄了幾下,楊今便進去了。他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楊今和任少偉、常曉燕沒有共同好友,他不知道自己被安排在哪一桌了,他猜測可能是跟他們高中同學一桌。

這桌此時只來了一對夫妻,看起來三十歲左右的年紀。

其中的丈夫主動和楊今搭話,問他是新郎新娘的朋友嗎,楊今點頭說是。

這位丈夫便介紹道:“我和新郎以前是第二機械廠的同事。這位是我愛人,姓方,正好就是三職高的老師。”

楊今點頭,“方老師好。”

問完好的一瞬間,他怔楞了一下,遙遠而悲傷的記憶忽然湧上心頭。

方老師大抵是很細心的女性,註意到楊今的表情,問:“怎麽了?”

“沒什麽。”楊今很快調整好表情,微笑道,“想到之前的一位老師了,他也在三職高工作,也姓方。他是很好的人。”

“我們學校除了我,好像沒有老師姓方了。他退休了嗎?”

“他……”楊今頓了頓,“離開了。”

方老師忽然也有些啞然,猶豫著問:“你……是93屆的學生嗎?我好像知道你說的是誰。”

楊今看向她。和她對視的瞬間,他仿佛越過時光看到那位在三職高門口和他僅有一面之緣的方老師,眉眼和臉型好像好像。

她問:“你……你說的是,我哥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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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楊今和梁也來到墓園,找到方老師和他愛人的墓,安靜地看雪覆蓋在黑色的墓碑上。

方老師的妹妹告訴他們,當年哥哥和他愛人死了以後,沒有家人願意去收屍,是還在上南方大學的妹妹從遙遠的地方跑回來,為他和他的愛人處理後事,讓哥哥和愛人葬在一起,入土為安。

妹妹笑得很甜美,告訴他們:“哥哥回夢裏來找過我,他說謝謝我,他在天上和小陶哥過得很幸福。”

梁也和楊今拿著香火,站在一起。

梁也還記得他與方老師的最後一面,也記得方老師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保護好自己,還有那個三中的孩子。

“老師。”梁也說,“您說的話我一直記得,我有努力保護他,竭盡我的全力,窮盡我的一生。”

楊今仰頭看了梁也一眼,梁也垂眸與他對視,交換一個堅定的眼神。

楊今回頭,對著墓碑輕聲說:“老師,不管是天堂還是來生,您一定都會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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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後,2008年一月底,梁也和楊今搬入新家。

搬進新家的第二天,上海迎來了二十年來最大的一場強降雪。

兩人在臥室裏纏綿了一夜,光溜溜地睡醒,拉開窗簾看到銀裝素裹的上海,還以為自己在做夢,回到了哈爾濱。

楊今走到窗邊往下看,心一緊,喊道:“梁也,你快過來看。”

梁也邊穿衣服邊走過來,從背後抱住他,先是側頭親了他一下,然後問:“怎麽了?”

“你看小賣店。”楊今指著院子裏他覆原好的梁家小賣店,“以前冬天,你家小賣店就是這樣的,屋檐上積很多雪……”

“回來了……”楊今喃喃著,忽然轉過身高興地對他說,“梁也,都回來了。”

楊今沒說什麽回來了,回哪兒來了,但梁也聽懂了。

那遺憾的五年,那被強行拆散的年少時光,那曾經他們護不住的小賣店和愛情,以及楊今不告而別的那些冬天,都回來了。

梁也用見楊今第一面就為他負傷的左手,輕輕撫摸他的好學生,他的楊今,這輩子最愛的人。

在漫天飛雪的窗前,梁也俯身吻住他。

往後的冬天不再冷,因為那將是有你在的每一個冬天。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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