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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罰我再也找不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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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罰我再也找不著你

心跳是如何在短時間內提升至無以覆加,血液是如何從頭涼到腳,梁也在楊今話音落下的這短短一秒,全然體會到了。

他覺得自己是一個十分膚淺且虛偽的人,曾經勸慰楊今要去尋找遠大的理想,可是被這般詰問之後他發現,他的理想只有一個。

正是面前這個人。

“不是。”梁也抱緊他,告訴他,“不是假的。”

“那什麽是真的?”楊今執拗地質詢他,“你喝酒是真的,你遇到事兒了不告訴我是真的,你假裝自己過得很好是真的……為什麽不能告訴我,我不能和你分擔嗎?”

又軸了,又倔了。

梁也心痛又無奈。

前幾天,他走投無路,最終還是答應了禿頭老板把店盤下來的交易,一直被監察大隊封著,分毫不入,也不是辦法。

有錢有勢真他媽好啊,禿頭老板舉著大哥大,三兩句話就把他的店給救活了。梁也覺得自己跑遍哈爾濱找關系,喝的那麽多酒,送的那麽多煙,就他媽跟笑話一樣。

封條扯了,裏屋的小影院又運轉起來,錢又叮呤咣啷地進了口袋——只不過變成了禿頭老板的口袋。

原本這個店也不全是他的,上邊有投資,照理說他不能不經投資人同意隨意出賣。這下好了,投資人知道了,要他還錢,拿出合同來說他違約,要他把這個鋪面買下來,還要他賠償分紅。

梁也去找禿頭,禿頭說,那是你之前的事兒,跟我有啥關系啊?你不應該自己處理好嗎?門口的紅油漆多難看啊,影響生意,你趕緊解決了,不然我不要這店了,讓監察大隊再把你店封了。

梁也氣不打一處來,他覺得道理好像不是這樣的,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況且道理在錢權之下都是虛妄,梁也只好再次逡巡於酒桌,找關系,籌錢。

所以楊今的那些問題要從何答起。

從楊今來自一個那麽富有的家庭,而他如此貧窮,從他覺得自己無論如何努力,都越不過貧富這道天塹說起。他連自己的店都救不活,又談何把楊今從他的家庭裏拯救出來。

楊今在他懷裏掙紮,“……你放開我!”

“我答應你,我答應你。”梁也用力壓制住他的掙紮,語氣卻放得溫柔,“我答應你不再喝了,好不好?”

許是知道自己在力量上不是他的對手,楊今幹脆自暴自棄地倒在梁也懷裏,小聲控訴道:“你是騙子,我不想再理你,不想再相信你了。”

梁也抱緊他,千言萬語如鯁在喉。

楊今已經在之前的人生中遭受了太多痛苦,來自家庭,來自同輩的霸淩,來自他本沒有錯的性向。梁也又如何忍心讓楊今憂愁他的憂愁。

剛說不再理他,下一秒楊今又擡起頭,對他說:“你缺錢對不對?我把錢給你帶來了。你要是覺得……不好意思拿,你就當作是借我的,以後再還我。”

怎麽可能拿他的錢。梁也就算是再窮,也不做這種沒骨氣的事兒。

楊今蹙眉,逼迫他:“你不拿,我就生氣,我就……我就再也不和你來往了。”

他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委屈:“說不定你也不在意,你討厭我的錢,有事兒還不告訴我,說什麽賺錢之後再在一起都是騙人的……你心裏根本就沒有我。”

說完眼尾就紅了,暈染到那顆小痣,梁也心疼得不行。

梁也趕忙捧起他的臉,幫他摘掉眼鏡,仔細幫他抹掉氤氳出來的淚水。

楊今別開臉,躲開他的手,“你走開,我才沒有哭呢。”

雖然不合時宜,但看他的樣子,梁也還是忍不住笑了。

執拗的孩子不能跟他對著幹,要順著他,哄著他。於是梁也溫柔道:“錢我收著,好不好?”

楊今在淚花裏看他幾眼,似是不信,又追一句:“那你收了,要用。”

梁也答應他:“好,我用。”

然後楊今就不說話了,貼在他懷裏,安靜下來。

安靜很久之後,楊今忽然叫他名字:“梁也。”叫完了又不說話,仿佛真的就只是無意義地喚一聲,表達他的依賴。

楊今的頭發很軟,身體很軟,梁也抱著他,心也很軟。站了太久了,他怕楊今累,就順勢把人抱起來,抱到裏屋的沙發上,坐下。

他坐在沙發上,楊今跪坐在他大腿上。梁也一只手拿著楊今的眼鏡,另一手單手摟住他的腰。還好楊今的腰很窄,一手就能夠握住。

這姿勢十分親密,梁也後知後覺不太妥,卻又不想放開。楊今剛剛哭過,呼吸有點兒重,全都落在他耳畔,放開了怎麽聽。

楊今忽然說:“梁也,能不能不要等你賺到錢了。”

他頓了頓,“我爸爸回來了,他要死了,以前哈爾濱這個家是我媽媽在管錢,他現在把錢交給我管了。”

“我已經有錢了,你就不需要有了,我把我的錢給你,好不好?”

楊今靠在他肩上,說完話就很安靜,剛才的呼吸聲也不見了。似乎在很緊張地等待他的回答。

可是金錢的維度之於他和楊今是不一樣的。

之於楊今,大抵只是一個唾手可得的工具,但之於他,卻是一個將會影響他的家庭甚至人生軌跡的黑箱,開出來的東西不知是好是壞,所以他必須審慎待之。

梁也思忖很久,沈聲問:“好學生,你要養我一輩子嗎?”

“一輩……”楊今身體僵了片刻,擡起頭小心向他確認,“你是說,一輩子嗎?”

“不然呢?你以為我跟你說著玩兒嗎?”梁也彈了彈他的腦門,又正色道,“一輩子太長了,不論是你還是我,都需要學會自己養活自己——當然,我更需要。”

“你爸爸的錢,你放在那裏不運作,終有一天會花完的。”梁也認真地對他說,“你也應該想一想,你準備拿這些錢做什麽,未來你父親去世了,會不會有人來爭奪?”

“你可能……對這些問題還不太敏感,但什麽東西一旦和錢沾上關系,就會變得不單純。如果你父親隨時可能離世,那你更要提前準備好,明白嗎?”

沒有戴眼鏡,楊今眼裏的水霧讓他顯得毫無棱角,他說:“那我把錢給你,我投資你,你來幫我運作,這樣不就好了嗎。”

梁也又彈他腦門兒,“不許給我。你真是小傻子麽?你為什麽這麽相信我呢?萬一我把你錢卷跑了怎麽辦?你有沒有想過?”

楊今認真道:“當然有,正是因為我覺得你不會這樣,才想要把錢給你。”

隨後垂下眼,失落地說:“原來你是這麽想的,怪不得不信任我,防備我,遇事也不和我說。”

又繞回來了。執拗的孩子聽不進人話,真夠軸的,真夠倔的。

沒轍,誰叫他就喜歡楊今這股勁兒呢。

“好了,祖宗,別糾結這個了行不?”梁也換了個話題,“你爸爸回來了,你晚上不能在我這兒了吧?”

“嗯。”

“什麽時候要回去?”

“不知道。”楊今收緊環在他脖子上的手臂,“不管,再抱會兒。”

梁也輕笑一聲,沒拿眼鏡那只手單手摟緊他,“不嫌我有酒味兒啊?”

懷裏的人安靜了會兒,才回答:“今天不嫌。但是下次再喝,就會嫌了。”

他聲音勁勁兒的,似乎是在進行威脅。但是落到梁也耳朵裏就柔軟成一片,很像一只小兔子說,我生氣啦,你再不聽我的話,我就不給你分享胡蘿蔔了!

梁也沒忍住又笑了一下,對楊今說:“好,不喝了。”

安靜了一會兒,楊今又問:“梁也,你說的一輩子是真的嗎?”

梁也逗他:“假的。”

楊今立刻從他身上起來,怒目看他。

“真的。”梁也把人摁回懷裏。

楊今一向是很認真的、較勁的,追問道:“那你撒謊怎麽辦?”

梁也像哄小孩兒一樣,又像在發誓,說:“要是假的,就罰……未來的某一天,我再也找不著你、見不著你,你在我生活裏消失得無影無蹤,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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