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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漫天風雪中的解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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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漫天風雪中的解藥

走到五樓的家門口,楊今才發現自己沒有買課外輔導書,於是下樓,頂著風雪又走了一裏路,象征性地買了幾本回來。

好奇怪,同樣的風雪,怎麽剛剛在梁也身後就是快樂,現在就只剩冷。

他出去得有點久了,開門時也沒有想好一個完美的說辭,心臟怦怦跳。好在打開門後發現家裏空無一人。

楊今松了口氣。

他站在家門口環顧這個新房子,南北通透,窗明幾凈,家具全新,還有一臺大多數家庭都買不起的電視機。

他走進自己的房間,拿出藏匿在書櫃最裏側的素描本,翻開,上邊多了好多幅畫,畫的主人公全都是梁也。

走路的梁也、抽煙的梁也、拎著酒瓶的梁也……今晚,或許還可以加上一幅騎自行車的梁也。

但他認為自己畫不下去。

“我去不了南方。”

梁也這句話持續在楊今的腦海裏盤旋,這句話的重點不是南方,而是,在兩個無法相交的圓裏行走,是無論如何都碰不上對方的。

楊今明白,這不是梁也的拒絕——畢竟他也從未表白過什麽,而是他們本就無法交往,不論以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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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後,火紅的燈籠掛滿哈爾濱大街小巷,楊今隨著父母踏上了前往澳門的旅程。

他們先坐火車來到北京,從北京乘飛機前往廣州,從廣州乘火車到珠海,最後從拱北口岸過關。整個行程花費整整花費了三天兩夜,身上的羽絨服脫下,換上薄外套。

楊今把羽絨服放進箱子裏的時候,恍然想到梁也似乎沒有這種東西。

他那會兒每天蹲守梁也,一整個冬天就看到梁也穿過兩件外套,一件軍大衣,一件黑色棉服。

過關之後柳枝桂馬上要去購物,楊今隨同,他在商場裏看到的羽絨服,最便宜的需要兩百葡幣。

“你挑幾件衣服,明天要去見你二爺爺,穿像樣點。”楊天勤對他說。

於是楊今拿起一件黑色羽絨服。他十分不安,因為他拿了超出自己身材的最大號,也因為澳門這個氣溫根本不需要穿羽絨服。為了掩蓋犯罪事實,楊今又隨便拿了幾件開衫。

楊天勤看了他拿的一堆衣服,什麽也沒說就付了錢。也是,是一件兩百葡幣的羽絨服根本無法引起楊天勤的註意。

楊天勤在澳門的府邸是一幢別墅,是二爺爺送給他的。

二爺爺六十年代就來到澳門做生意,如今已經是澳門榜上有名的富豪。

八十年代末,楊天勤在廠裏犯了錯誤——據楊天勤稱是被汙蔑的,總之最後楊天勤離開了第二機械廠,爺爺帶著他到澳門投奔二爺爺。

二爺爺不是慈善家,據說楊天勤剛來的時候只是提供了住處和一筆微薄的啟動資金,並未幫襯他什麽,後來楊天勤在澳門做糧食生意起家,二爺爺才睜眼瞧他了。

楊今的爺爺在幾年前去世,如今這幢別墅裏,只住著楊天勤一人。柳枝桂對此十分懷疑,一進屋就開始全屋巡邏,最後還是落得被楊天勤冷嘲熱諷的下場。

“這是什麽?”柳枝桂尖叫著問。

楊今在廚房裏喝水,他聞聲下意識扭頭看了一眼,看見柳枝桂手上拿著一件女式文胸。

“繼續翻。”楊天勤冷笑一聲,“翻出十件八件的,對你有什麽好處?你一個遠在天邊的工廠女工,吃我的用我的,我有什麽好留戀的嗎?你應該知道澳門一夫多妻合法吧?”

柳枝桂歇斯底裏道:“你又沒拿身份,而且馬上要回歸了!”

楊天勤冷冷說:“九九年回歸,還有六年,足夠我跟你離六百次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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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楊今跟隨父母去見二爺爺。

二爺爺家裏有很多女人,他最大的老婆臉上的皺紋已經遮不住,最小的老婆沒出現,據說就跟柳枝桂一個年紀。

二爺爺已經很老了卻還在抽煙,楊今實在不懂跟他說什麽,於是只好對他說多註意身體。

“身體?”二爺爺重覆了這兩個字,隨後哈哈大笑,“身體哪有錢重要啊,小朋友?有錢才能買到好醫生,沒錢,你身體再好有用嗎?沒有的呀!”

二爺爺身邊圍著太多人,楊今和他對話的時間也就一分鐘。楊天勤還想把二爺爺身邊推,說:“楊今彈鋼琴很好……”

他一句話都沒說完,二爺爺就扭頭跟別人說話去了。

楊今趕緊從人群裏出來,他很反感這種烏煙瘴氣的環境。

朝裏望去,還能看見楊天勤在二爺爺身邊殷切地端茶倒水。至於柳枝桂,她沒來。楊天勤說女人沒資格來。

“好久不見啊小帥哥,之前我給你的東西,你看了嗎?”一個操著蹩腳普通話的男聲在身後響起。

楊今嚇了一跳,回頭,看到是去年暑假那個給他同性錄像帶的富商兒子。

他很快調整好表情,淡淡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富商兒子笑著說:“我不會看錯的啦,我就想著你們那裏很難搞到這些東西,好東西一起分享而已啦,那麽排斥我幹嘛啦?”

楊今疏離地回應:“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富商兒子忽然笑了,挨著他小聲說:“哎,你知道很多猛男都喜歡你這一款嗎?白白凈凈,冷冷清清,嘖,我真羨慕你啊,用錢都買不到啊。”

吃過晚飯楊今就和楊天勤回了自己的別墅。別墅是很大,但楊今還是在入睡時分聽到了不堪入耳的聲音。

其實楊今很想問問柳枝桂為什麽不離婚,為什麽能夠在沒有愛情的婚姻裏堅持這麽久。他也想問問二爺爺的老婆們,為什麽能夠忍受自己的愛人也在愛著別人。他還想問問那位富商兒子,“用錢買不到很多猛男”是什麽意思,跟錢有什麽關系。

——真的,就為了那些錢嗎?真的,沒有人想要一些純粹的愛嗎?

他回想起在梁也家吃的那頓餃子,最樸實也最幸福的味道。既然富貴無法與幸福和愛劃等號,那為什麽人們都在不遺餘力地追求它。

梁也,梁也。

澳門和哈爾濱距離三千四百餘公裏,楊今能想到的金錢的唯一用處,就是砸錢請某個航司開通澳門到哈爾濱的直達飛機,讓他立刻回到梁也身邊,不論是吃一碗餃子,還是再坐一次梁也的自行車後座都好。

楊今蜷縮在床上,抱緊他偷偷帶著的一條毛巾。

梁也騎自行車送他回家的那天晚上,他用這條毛巾反覆擦拭自己的脖子,妄圖留下一些梁也圍巾上的他的味道。

其實留不住的。但毛巾的柔軟依舊給楊今帶來了安心,在這紙醉金迷的陌生地界,東北漫天風雪裏的那個人莫名其妙成為他的解藥。

而那件冒險買下的黑色羽絨服安靜躺在行李箱裏,楊今想要把這件購買於南方的羽絨服送到他手上。

梁也說他去不了南方,楊今想,正好,他自己也並不是很喜歡來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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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哈爾濱之後不久就開學了。開學第一天,楊今來到班上,又在座位上看到熟悉的黃色液體。

他見怪不怪,從書包裏拿出準備好的錢給田金來,然後沈默地回座位清理幹凈。

田金來拿著錢,插兜在他旁邊說:“別以為你搬走了我就找不到你。搬到哪兒,你都是惡心的兔子。”

他話音剛落,姚文靜就從後門進來了,田金來閉了嘴,把錢放口袋裏,找姚文靜去了。

清理幹凈之後,楊今朝他們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到姚文靜蹙著眉對田金來說著什麽,還時不時往他這邊看。

楊今不在意,坐下來準備上課。

他的腳下放著一個黑色紙袋,裏面是那件厚厚的黑色羽絨服。

放學,楊今起身獨自離開,走到校門口卻被人叫住。

是姚文靜追上他,問:“田金來是不是一直在找你要錢?”

這個問題來得突兀又奇怪,楊今不想節外生枝,回答:“沒有。”

“他……”姚文靜頓了頓,面色看起來為難又著急,“我知道他之前一直欺負你,可能挺過分的,但我已經說過他了,要是以後他再欺負你,你來跟我說。”

楊今想起上個學期她來問自己要門票的羞赧,也想起她在鋼琴覆賽看到田金來時的驚喜。姚文靜成績不錯,應該能考上工大,田金來估計考不上大學,好好一個姑娘怎麽就喜歡上了混賬?

“你為什麽要喜歡他?”楊今沒忍住問。

或許是他的語氣平靜得和平時沒有區別,姚文靜在原地楞了兩三秒才倏地緊張起來,“我……我沒……”

不想讓女孩子為難,也不想摻和太多與田金來有關的事,楊今低頭說了個“沒什麽”,便快步走了。

提著從澳門帶回來的黑色羽絨服,他要去找梁也。

【作者有話要說】

文中角色觀點和行為均不代表作者,特別是反面角色的不好言論,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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