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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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70.

/“……我故意調整杯口的方向, 只是為了確保那枚唇印可以完全的與我貼合。明明我的唇曾經真切地吻過她的唇,那唇印沒有任何溫度,只是玻璃杯的微涼——這更令我興奮, 阿玥的唇是溫熱的, 阿玥是溫熱的,微涼的唇印更加證明了, 我的月亮存在的真切;這一切都不再是我的一場黃粱美夢。”/

/“她此刻真真切切地同我共處在一個世界裏。”/

陳玥坐到蘇落星的對面。

她擡眸,便正對上了蘇落星的眼眸——小狗一樣,晶亮亮卻又灼熱的眸子裏,盛著一個小小的她。

“——謝謝。”

“——謝謝。”

陳玥微怔:“你……謝什麽?”

蘇落星垂眸,手指不自覺輕點著手邊玻璃杯的杯壁:“在遇到問題的時候,你還想到我。”

陳玥微頓,“不”字還未出口, 蘇落星又道:“這個孩子是一個好苗子, 她天生就應該吃模特這碗飯,謝謝你想到了我。”

說到陶源,陳玥的表情緩和了下來。

陳玥第一次見到陶源是三年前的暑假。

學校開學遠比鎮上的其他學校早, 考試結束一周後,學校的新生便需要到學校報道了。

趙辰這樣安排也是無奈之舉。

兩個月的假期太長,從前發生過太多次,假期過後班裏學生少一半的情形。

於是幹脆, 假期* 也在學校裏度過,作息安排上也會松快一些,至少能夠保證開學的時候學生還是這些學生。

不會消失一半或去結婚,或去外地打工, 更有甚者被所謂的丈夫帶去外地一起打工。

——如果她們還是一開始什麽都不懂,被所謂“女人出生就是為了嫁做人婦”觀念洗腦的懵懂少女, 或許並不會痛苦;但她們已經見到了另一種人生的可能;學校的老師們便是鮮活例子。

她們心裏已經根植下了一顆名為“新的人生”的種子,卻又被生拉硬拽回了原點,那些聲音又一遍一遍的告訴她們,這才是她們的命;

萬蟻噬心般的痛苦。

趙辰也好,學校的老師也好,她們的力量有限。

這對她們而言,又何嘗不是一種殘忍。

三伏天,日頭毒辣,陶源在一眾姑娘中間格外引人矚目,不止是因為她優越的身高,她是新生裏唯一有家長陪著報道的孩子。

姐姐陶璟兩手滿滿,陶源在一邊為姐姐撐著傘,乖巧聽著囑托。

學校不允許家長進入,陶璟只能在校門外目送著妹妹走進去,最後用鄉音喊了一句:“妮兒,好好讀書嘍!”

話音落地,她又忙上前,熟稔又自然地幫起了陳玥的忙。

陳玥忙說不用麻煩,陶璟卻笑容淳樸又真誠,用不熟練地普通話同她講:“我以前也是趙老師學校的學生。”

“不過不是這個學校,是夜校——你們管這種情況喊什麽來著?想起來了,叫,前身。”

“我念的那個學校,就是咱們現在這個學校的前身。”

陶璟同陶源相差十歲,是個可愛的中年女人,膚色黝黑,藏藍色的短褂是她自己縫制的,領口和衣襟上的花草紋樣的刺繡漂亮精巧,陶源的衣服也是她做的。

夜校後,陶璟帶著陶源離開了家,從磚瓦開始,自己給自己造了一間屋子,又帶著妹妹從新改了名字。

她那時一邊在果園工作,一邊忙著經營自己茶園——那是她阿媽留下的,那些人不稀罕。

陶源高二那年,陶璟借著直播電商的東風,茶園的銷量起來了,連同果園,她也成為了“合夥人”。

她總是漂漂亮亮的,她是個愛美的人,陶源愛美也就不稀奇了。

“人總得漂漂亮亮的,邋裏邋遢的哪裏會好運氣呢?”

趙辰對模特行業並沒有歧視,也從不覺得陶源愛美有什麽不好,對她沖擊最大的,還是陶源從豪車上走下來的情景。

“還記得車牌號嗎?”

蘇落星問。

“沒註意到,”陳玥想到了什麽:“保安室的監控應該有拍到,但我們應該不能去看吧。”

話音剛落,蘇落星取出手機卡,不等陳玥開口,手機就被她扔進了咖啡裏。

最後咖啡和手機一起被利索地扔進了垃圾桶:“我手機現在丟了,我們有理由看監控了。”

“你……”陳玥不解地看著她。

已經沒有語言可以形容陳玥此刻的不解了。

蘇落星坦然地聳了聳肩,淺笑道:“丟了和壞了一樣,結果上都是我沒有辦法用手機了,所以應該算不上對保安說謊。”

陳玥無語:“只是因為這個?”

蘇落星點頭:“只是因為這個。”

陳玥還想說什麽,蘇落星已經起身,自然握住她的手:“走啦。”

“查車牌做什麽?”陳玥才想起這個問題。

“圈子裏就那些人,”蘇落星語調平常,仿佛在說晚飯要吃什麽輕松,“找到了,總要去好好謝謝人家。”

陳玥頓了下:“謝什麽?”

蘇落星回眸望著她,笑意粲然:“謝謝她送了我這樣的好苗子。”

“阿玥,陶源是有機會走國際大秀的,像你耳熟能詳的那些人。”

陳玥沒有被她純良的笑容蠱惑。

卻也沒有問。

蘇落星也並沒有說謊,她說謝謝,便一定會道謝,至於道謝之後要做什麽,那是她的自由了。

——“你的手機怎麽辦?”陳玥問。

從保安室出來,聽到陳玥問,蘇落星似乎才意識到這是個應該苦惱一下的問題:“是哦,手機怎麽辦。”

“裏面的東西應該不會丟,雲同步在電腦和平板上了,但是沒有手機還是很不——”

陳玥舒了口氣,打斷了她茶裏茶氣的發言:“我賠你一個新的吧,”說完,她意識到不對,但對上蘇落星晶亮的眼眸的時候,到嘴邊的話還是咽下了,“雖然是你自己搞壞的,但總歸是為了幫我的忙,我欠你人情。”

蘇落星垂眸:“阿玥,你能想到我,你都想不到我現在有多開心。”

這是實話。

陳玥視線,她的心裏生出一種難言言明的情緒,仿佛被關進了不見五指的黑房子裏,其中沒有邊界,她好像一直在前進,又似乎只是原地踏步,沒有光亮,沒有坐標,無法明確的憋悶。

她想對蘇落星說,你不用這樣的。

可這六個字是沒有出口的資格的——蘇落星真真切切地幫了她,她也在那一瞬間,只想到了她。

一切都在原點。

蘇落星伸手拽了拽她的衣角。

陳玥看向她。

“阿玥,我們吃飯吧。”蘇落星望著她,平靜而溫和,“不是我幫了你,是你救了我。”

——

陳玥沒有拒絕蘇落星的邀請,等到吃飯的地方,她頓了一頓。

蘇落星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又望向她,試探問道:“這家店怎麽了?”

陳玥舒了口氣,搖了搖頭:“沒什麽。”

——蘇落星帶她來的店是三合,便是秦書禮妹妹的那家店。

好巧不巧,兩人剛走進店門,櫃臺裏便傳來秦書禮的聲音:“學姐?”

看清陳玥旁邊的人是誰後,秦書禮眼中的笑容迅速消失了,問候也沒有,只是出於客氣的點頭。

蘇落星倒也不在乎,自顧自低頭,手指似有若無地輕繞著陳玥的垂在身側的手指。

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秦書禮才收回視線,圍觀了全過程的妹妹毫無征兆得悠悠開口:“姐,那位是你情敵吧?”

秦書禮沒有回答:“你沒事做了?”

“怎麽還急了呢,”妹妹舒了口氣,“姐,講認真的,算了吧。”

秦書禮手微頓,看向她:“為什麽?你也覺得,我會輸給她?”

“當然不是,我姐全天下第一,”妹妹蹲下,認真擼著窩在地上的薩摩耶,“但這種事兒,本來也不是能論輸贏的,對吧?況且,你和阿玥姐姐認識這麽多年,要是能——姐,你去哪兒啊?”

秦書禮沒有給妹妹講完整句話的機會,恍若未聞地自顧自走出了櫃臺,推門到了店外。

妹妹看了眼搭在椅背上的大衣,無奈搖了搖頭,揉著薩摩耶的手也收了回去——“這麽多年,要是能成,我早就喝上喜酒了。”

“咋這麽軸呢?”

……

陳玥望著蘇落星。

今天的溫度並不冷,秋天剛剛開始,空氣裏炎夏的溫度仍然戀戀不舍。

蘇落星卻似乎很怕冷。

——從她回來,她就變得很怕冷了。

同一個空間裏,只有冷氣的聲音運行的細微聲響,她穿著一件單薄的長袖,黑色長褲下,仍然是一雙單鞋;

反觀蘇落星,棕色格紋的短款夾克外套內,搭配的是一件同品牌的深灰色連帽衛衣衫,帽子也是灰色的刺繡雙C款漁夫帽;深藍色的闊腿褲下是黑色的bulky短靴——

現在於蘇落星而言已經步入了深秋。

這樣想著,陳玥默默關閉了冷氣。

察覺到她這樣做的原因後,蘇落星忙把外套脫下,扔到了旁邊的空椅子上:“我不冷的。”

這顯然沒有任何說服力。

“我冷。”陳玥說。

蘇落星垂眸,握著筷子的手指不自覺一下下扣著筷子的側邊。

這細小的動作盡數落在了陳玥的眼睛裏。

——刺眼。

[“……我找到了我憋悶情緒的來源——蘇落星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她現在的樣子,像十七歲時候,初來乍到的我。”]

[“她不應該是這樣的。”]

身後的門被打開,服務員端著一盤拔絲地瓜走了進來,蘇落星放下筷子,視線落在那盤拔絲地瓜上,她想到了什麽,輕笑了下,對陳玥道:“林北矜從前很喜歡吃這個。”

陳玥頓了下,她迅速捕捉到了其中的關鍵詞——從前。

這說明,這些年她是真的沒有聯系過林北矜。

她甚至要同林北矜也斷聯。

或許是猜到了陳玥的想法,蘇落星望著她,聲音很輕,輕的仿佛是一聲嘆息:“阿玥,如果可以,我不想的。”

“但沒有那麽多如果。”蘇落星深吸了口氣,她拿起筷子,最後又放下,平靜地望著陳玥。

陽光橫進室內,透過白色的紗簾,落在她身上——蘇落星變得很輕很輕,好像下一刻就會消失。

陳玥猛地扣住了她的手。

手心裏,蘇落星的手顫動了一瞬。

在她想要抽走的時候,蘇落星的手指順過她的指縫,於是,十指相扣。

“我和她,”蘇落星深吸了口氣,似乎這樣她才能平穩住聲調,“一開始,我們就不應該有關系。”

“我想我消失的這些年,對她而言也是一種解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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