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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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49.

——“我們逃走吧。”

夜色裏, 地鐵站外,陳玥轉身,望著蘇落星。

蘇落星站在高一截的臺階上, 背對著夜色。

身側的街燈昏黃, 行人稀疏,一陣穿堂風過, 大衣的衣擺隨風可憐地擺動著。

她望著她,眼眸明滅,仿佛春日裏斷線後落在草叢裏的破敗風箏——是請求嗎?

不是。

蘇落星從不給她拒絕的機會。

她也不會拒絕她的。

她們都知道的。

蘇落星走下臺階,扣住她的手,十指交纏著,陳玥就這樣被她牽動著,眼眸始終註視著她——“我們有十天的時間, 十天的時間足夠了的, 陳玥,你想去哪裏?香港可以嗎——”

“不行,來不及, 出國呢,我們去國外吧——也不可以,”蘇落星停住了,咬住了自己拇指的指甲, 喃喃著,“不行,也不可以,來不及的……”

陳玥沒有護照, 即便免簽,也來不及。

能去哪裏呢?

平常想去的地方那麽多, 為什麽到了這個時候,卻一個也想不起來?

“沒事的。”

蘇落星呼吸一滯——陳玥輕輕的,抱住了她。

右手仍舊任由她攥著,她什麽都沒有問。

空著的手輕輕擁著她,耳邊,她的每一聲呼吸都被放大:“蘇落星,你要我去哪我就去哪,所以,沒關系的。”

“十天的時間,我們可以慢慢想。”

“即便是最後一天,也沒關系。”

[……“我那時什麽都沒問,我其實應該問的。我應該歇斯底裏,應該咄咄逼人,問她,我們現在算什麽?她把我當什麽?如果回答不出來,我有憑什麽同她逃走,對,我還應該問她,為什麽是逃走——我應該問的,我應該問她到底怎麽了。”]

[“我什麽都沒有問,我講不出來的,即便時光重來,我再次回到那裏,回到我們擁抱著的這一刻,我也講不出的——她在我懷裏痛苦。”]

“嗯,”

蘇落星像得到安撫的小貓,呼吸逐漸平穩,咬著的拇指也放下了。

“我們回家吧。”

“嗯。”

——

“陳玥。”

沙發上,陳玥低頭,為蘇落星修剪著被她咬的可憐的指甲,循聲擡眸看向她:“怎麽了?”

蘇落星嘴唇囁啜,話到嘴邊,開口時還是急轉彎,變成了完全不搭調的一句:“陳玥,我餓了。”

“想吃什麽?”陳玥垂眸,放下指甲刀,抽了一張濕紙巾輕柔而仔細地擦拭著她的手:“嗯……冰箱裏有劉阿姨昨天買好的豆腐和蝦仁,嫩豆腐蝦仁湯?”

不好。

“好。”

蘇落星縮在沙發裏,長裙仿佛夜色的蔓延,從沙發上蔓延到地板上,蘇落星順手環在自己的膝蓋上,長發披散,墨絲濺落在胸前裸露的白皙上,眼眸濕潤,視線交錯的一瞬,兩人默契地偏開了視線。

陳玥同手同腳到了冰箱前,心不在焉卻憑借肌肉記憶找到了食材——只是遺憾,這食材終究是用不上了。

她剛踏進廚房,蘇落星的手臂便從背後環住了她的腰肢。

食材就這樣可憐的從她手上落了下去。

餘光裏,蘇落星赤裸著雙腳。

陳玥轉過身,她想同她講,地上很涼——蘇落星卻仿佛蛇,所幸整個人都纏在了她的身上,胸口的溝壑隨著她的呼吸、伴著明滅的光影而深淺。

於是,她便什麽都不想了。

嘴唇與嘴唇,舌尖與舌尖,手指與手指,纏綿著。

窗外透過的車燈光線橫在兩人身上,黑色的長手套躺在地面上,蘇落星的一只手臂搭在陳玥的肩上,另一只手居高臨下地描摹著的她的眉眼、鼻尖,揉捏著她的耳垂,眼眸微動,湖光似的瀲灩——

最後,蘇落星的手指輕落在了她的紅腫的唇上,惡趣味的在破口的地方加重了力度。

陳玥不覺蹙眉,小狗一樣的眼睛望著她——無措,無辜,放任。

蘇落星的唇角微微勾起,放過了她的嘴唇,捧起了她的臉,一下一下輕啄著她的耳垂,

“陳玥”

“我手腕上的,淡了。”

[蘇落星是個妖精。]

那是她第一次進入蘇落星的房間,第一次進入她的領域。

昂貴的大衣一波三折地橫在臺階上,禮裙散在角落裏,她們在曠野上,身側是幽藍夜色,棲息在夜幕中的小貓尖尖叫著。

今夜有星,

月亮卻不見了。

陳玥一整夜都睡得昏沈,她也分不清自己有沒有睡著。

——癢。

仿佛有人用手指輕輕描摹自己眼眉,有恍如風吹動蘆葦時的柔軟拂過臉頰,下一秒,一切光源又不見了,黑暗中一切感官被無限放大,觸感冰涼的東西,似水似綢,包裹住了她,像是回到了生命最開始的時候,她在母親的肚子裏,黑暗並沒有帶來不安,黑暗象征著安全。

這是她們的安全地帶。

——“寶寶,知道我們在做什麽嗎?”

“你好漂亮,眼睛也好漂亮,看看我,好嘛?”

“好乖。”

“你的腰窩這裏有一顆痣。”

“特別可愛。”

“現在知道我們在做什麽了嗎?告訴我,自己做過嗎?”

“自己做的時候,有想起我嗎?”

——“叮”

大腦倏然想起一串忙音,眩暈之後,視線終於清明。

陳玥下意識看向身邊。

空空如也。

四周陌生的擺設,這裏不是她的房間。

今天是放假的第三天。

陳玥呼吸一滯,耳垂鮮紅欲滴。

房間顯然已經是整理過了,衣櫃開著,那件黑色的禮服長裙規規矩矩地掛在裏面,搭在一側椅子上的是一件白色的襯衫——

蘇落星的襯衫。

陳玥撈過那件襯衫,房間裏只有她一個人,她卻全程低著頭,無比心虛地蓋住了自己的身體——只有房間斜對角的全身鏡知道,襯衫下的痕跡是怎樣的旖旎春色。

——要不要出去?

陳玥看向窗外。

日頭明媚,大概已經快中午了。

——蘇落星呢?

應該也在家吧。

她會在客廳吧?

陳玥不自覺抿緊了唇,最後心一橫,握住了門把手——總不能一直在這裏吧?

這裏還是她的房間。

“吱呀——”

門打開了。

門外一片寂靜。

陳玥試探的向客廳張望——空無一人。

陽光下,順著窗戶縫隙進來的風輕輕擺動著,落在陽光裏的影子晃動著,似乎在嘲笑她的膽怯。

陳玥頓了下。

不在家。

想到那天地鐵站的情形,她的心不由得向下墜了下——她難道出去旅行了嗎?

一股無名的惱怒混雜著流淌在血液中的自卑,充斥了她的胸腔,占據了她的心臟。

——好累。

手腕的酸楚仍未消散。

她轉身,下意識邁進了蘇落星的房間,回神後,忙撤了出來。

卻在打開自己房間的時候,楞在了原地——

“消失”的蘇落星,安安靜靜地躺在她的床上。

嚴格說,是躺在她的衣服裏。

蘇落星不講道理地搬空了她的衣櫃,她所有的衣服被她鋪滿了床,仿佛一個巢穴,她躲在巢穴裏,聽到了聲音,惺忪地睜開了眼睛。

“你……”

視線相對的剎那,陳玥便忘記了想要說的話。

一種本能,促使她走向了蘇落星。

撥開那些煩人的衣物,她緊緊抱著她——瘦削而赤裸的她,在她的懷裏,溫熱鮮活。

鏡子裏,她們擁抱著。

陳玥埋在蘇落星的肩頸,深吸了口氣——一樣的味道。

同樣的柑橘香味,她們身上是一樣的味道。

所以,

蘇落星,你在不安什麽?

[“我那時應該這樣問的,哪怕是那個時刻,我也仍然是有機會的。”]

——[“我應該主動告訴她的,哪怕是那個時刻,我也仍然有機會。我應該告訴她,我愛她,不對,在最開始我就應該告訴她,我愛她,所以我們接吻,所以我們做/愛,她是愛我的,我確定。”]

[我太傲慢了,我傲慢的認為我的確定她也明白……是我卑劣而懦弱。]

“想和我一起回家嗎?”

蘇落星望著她,無辜而懵懂——多惡劣的一個人啊,明明是她開始的,卻是這樣無辜的“受害者”模樣。

但沒關系,陳玥愛她。

陳玥臥在她的肩頭,手指輕輕描摹著那枚烙印在肩頭的青紫色——同樣的位置,同一個瞬間,她也有一個。

襯衫的領口大開著,她知道,蘇落星能夠看到。

“蘇落星,和我一起回家吧。”

——我在你的領域裏,那你也一同進入我的巷子吧。

[“那之前和之後,很長的一段時間裏,我像是穿著體面衣服的黑皮狗,近乎畏縮的隱藏著自己的尾巴,我畏懼被人發現我來自同他們天差地別的巷子,畏懼他們用欲語還休的眼神掃過我,即便我清楚那沒有惡意。但那一刻,我迫切想要把她拽進我的巷子裏。”]

[“我想要她進入我的巷子,想要把偽裝的一切都扯下,想要指著身上的每一條傷疤,向她訴說它們的來歷,我甚至想要對我所經受的苦難添油加醋——我想要她用欲語還休的眼神看向我,然後我會在她安慰的話語講出前,用偽裝好的灑脫告訴她,‘沒關系’。”]

[“我想要她對我有感覺,不止身體;我想要她對我產生感情,即便是我用賣慘博取來的同情或者可憐——這也會演變成愛的,對吧?在我心裏,這是可以的。”]

[“我想要她親口告訴我,她愛我。如同我卑劣而怯懦的愛著她。我們是橘子上的橘絡,葉片背面,主脈絡生出蔓延的分支——我的意思是,我們本就是同樣的人。”]

[她沒有拒絕,在假期的第三天淩晨,我們踏上了前往古水鎮的飛機。]

——

成華到古水鎮,轉機兩次,一個小時的高鐵後,驅車大概一個半小時,便到了。

這趟行程突然,古水鎮雖然偏遠,但並沒有被時代落下太多,可以在軟件上預定酒店,也能點外賣。

蘇落星推開門,便向著床倒去。

陳玥眼疾手快,擋在了她身前——“嘶。”

蘇落星頭靠在她肩上,不解地看著她。

陳玥移開視線:“我帶了床單和被套,五分鐘就好。”

蘇落星頓了下。

她直起身,望著她,直擊要害地說:“陳玥,我覺得這裏挺好的。”

陳玥沒有回答,側過視線,自顧自拉開了包。

——“你知道的,不是因為這間一晚不到二百塊的房間。”

蘇落星走上前,取出她裝好的床單,像是為了自證,她避開了陳玥試圖幫忙的手,獨自利落地鋪好後,她望著陳玥:“我想休息。”

“你可以抱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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