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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不殺無名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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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不殺無名鬼

昏暗的燭火下,刀刃折射出白光。

賀長瀾垂眸用帕子仔細地擦拭著短刀,用指腹留戀地拂過刀面上映出的、屬於傅良夜的影子,唇角緩緩地漾起抹殘忍嗜血的笑。

傅良夜的眼睛被黑色絲緞蒙著,雙手雙腳皆被軟繩死死縛著,隨著他的不住的掙動反而愈系愈緊,最後直將他的腕子勒出了道道紅痕。

眼前漆黑一片,什麽也看不到。

無盡的黑黯,讓他回憶起數十年前母妃死去的夜,又讓他望見倒在血泊裏的阿蠻,還有帶著遺憾死去的柳如是與柳若非……

無數可怖的、難捱的記憶一股腦地湧進他的腦海裏,傅良夜只覺得全身上下都像是被冷水包裹,他害怕地縮起肩膀躲在角落裏哆嗦個不住。

黑暗帶給他的這種充滿未知的恐懼感,讓傅良夜的情緒幾近崩潰,他試圖拼命地睜大眼睛想要捕捉到哪怕一絲光線,奈何一切都是徒勞無功。

眼珠與布料的反覆摩擦讓他禁不住流出了淚,而淚水浸濕了覆在雙眼上的絲緞,在表面暈開了一圈兒濕潤的痕跡。

“有人在嗎?”

傅良夜不住地吞咽著喉結,顫抖著聲音無助地詢問。

賀長瀾聞聲好奇地轉過頭去,瞥見角落裏那縮成一團的傅良夜,哼笑著顛了顛手裏擦好的短刀,不緊不慢地踱著步子走到人身前,嘆息著屈膝蹲下身子,用刀刃貼著人的側頰緩緩劃過。

“嘖嘖,你竟是哭了?”他瞇著眼睛玩味地笑著,伸手卡住人的脖子,居高臨下地審視著那張同殿下有幾分相似的臉,眸底的神色愈發暗沈,“傅良夜,你如今真像只求饒的小野貓啊,像你這般…這般惹人憐愛,怪不得他晏西樓會如此癡迷於你,連我都要忍不住情動了呢。”

“滾!”傅良夜勉強淺淡地提了提唇角,下意識地向角落裏縮了縮,咬牙切齒地低聲怒罵了一句,“若是你眼睛被勒得這麽緊,你他娘的也哭!”

“嗬!死到臨頭還能罵得出來。”

賀長瀾低低冷笑一聲,卡著人脖頸的手驟然收緊,直扼得傅良夜喉嚨裏咯咯作響,逼得人的淚水順著人的眼角緩慢地流了下來,滴落在他的手背上,燙得心底一陣悸動。

握著脖頸的手忽地松開,傅良夜靠在墻面上急促地咳嗽個不住,眼睛上覆著的絲緞卻被人伸手一把扯了下來。

明亮的光線刺激得傅良夜閉上了眼睛,晶瑩地淚珠順著人的睫毛滑落到人蒼白的唇瓣,又墜落在白皙的頸窩兒裏。

“可是啊,瞧著你這張臉,我當真是舍不得下手殺你了!”

賀長瀾貪婪地深吸了一口氣,用指腹憐惜地揉去那顆淚珠,一舉一動仿若在戲弄躲藏起來的獵物般,癡癡地勾纏著傅良夜發尾散落的青絲,陶醉地放到鼻尖輕嗅。

“本王叫你滾!你他娘的耳朵聾嗎!”

傅良夜雙眸因惱怒而變得通紅,他忍無可忍地怒吼出聲,擡腿將賀長瀾從自己身側狠狠踹開。

賀長瀾的背結結實實地撞在了榻角,手中的刀刃“鐺”地一聲落到地面上。

他悶哼著捂住後腰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壓抑著聲音裏的吃痛朝傅良夜笑道:

“好啊,敬酒不吃吃罰酒,這倒是你一貫的作風!”

傅良夜背脊滲出了薄汗,咬著後槽牙不屑地剜了那豬狗不如的畜牲一眼,朝著賀長瀾的方向忿忿地啐了一口,勾唇冷笑道:

“呸!有膽便來殺了本王!你那主子不是叫你剮了我麽,怎麽,你舍不得了?”

“是啊,舍不得了,你笑起來,同他真的很像。”

賀長瀾盯著傅良夜唇畔的笑,啞著嗓子癡癡地喃喃著。

聞言,傅良夜眼珠靈動一轉,聽出了眼前人的言外之意,這廂只望著賀長瀾恍然大悟道:

“哦?若是本王沒猜錯,你該不會是心悅於傅良辰罷?”

“瞧你望向傅良辰的眼神,如同一條盯著肉骨頭流口水的狗呢!”

說著,傅良夜倨傲地掀開眼皮,滿意地欣賞賀長瀾愈發陰鷙的面色,仰頭咯咯地朗聲笑得開懷,啟唇一字一頓地提醒著人卑賤的的身份,“嗬,可不是嘛!你就是他的一條狗啊!縱然你再渴望他,他也不會將一條狗放進眼裏,你可真是可悲啊!”

心底隱藏著的秘密被傅良夜輕而易舉地戳破,字字句句都同刀子般插在賀長瀾的心窩裏,只將那本就卑微的心臟狠狠地捅出了幾個向外淌著血的大洞。

“是啊!殿下的目光永遠不會落在我的身上,我又能怎麽辦呢?”

賀長瀾斂眸長嘆一聲,只隨手提起案上的茶壺,往那青瓷茶盞裏註了滿滿一盞茶水,笑著從衣襟裏摸出包藥粉,隨手便丟進了那只杯盞中,伸入手指將藥粉攪勻。

望著藥粉漸漸溶解在杯盞裏,將清澈透明的茶水玷汙成渾濁的乳/白色,賀長瀾呆滯地將目光移到傅良夜臉上,只恍恍惚惚地搖晃著茶盞,喝醉了酒似的晃悠到人面前,將那茶水遞到人唇邊兒。

“敢不敢將這茶水喝下去?”

賀長瀾的話音低沈嘶啞,攜著幾分病態的癡狂。

傅良夜知曉那茶水中被人放了藥,只忿忿地咬著唇扭過頭去,這廂只趁賀長瀾不註意,用被縛住的雙手努力地摸到了落在不遠處的短刀,緩慢地割著手腕兒上系著的軟繩。

未聽到傅良夜的回應,賀長瀾霎時惱羞成怒。

他將茶盞的邊沿蠻橫地抵在了人唇邊,伸手粗暴地捏住了人的下顎迫著他張開嘴巴,將杯中混著椿/藥的茶水盡數灌進了人口中。

“若是晏西樓見到你向我發/晴的模樣,是否能毫無芥蒂地擁你入懷?你猜他是會心疼你,還是會唾棄你?”

杯盞“啪”的一聲摔落於地,賀長瀾瞇著眼睛扯起傅良夜的衣襟,望著人蒼白的臉頰因藥性泛起不正常的酡紅,聽著手下的獵物發出斷斷續續的喘.息,他捂著唇饜足地喟嘆出聲。

藥性刺激得傅良夜的身子難耐地蜷縮起來,他在天旋地轉的迷亂中壓抑著身體直欲噴/薄而出的熱望,只用掌心緊緊攥住了碎瓷片,任憑鋒利的棱角硌進手心裏,以刺痛保持著片刻清明。

賀長瀾望著傅良夜極力忍耐的模樣,癡纏著用指腹撫過傅良夜顫抖的唇瓣,噙著笑朝人低聲誘哄道:

“很難受罷,我等著你向我求.歡。”

“當真是可笑至極,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是什麽人,竟敢對本王言語冒犯?”傅良夜克制著喉嚨裏的呻/吟,哼笑著質問賀長瀾,“對了,事到如今,本王還不曾知曉你姓甚名誰,你不妨告訴我…趁現在…告訴我。”

粘稠的鮮血糊滿了傅良夜的掌心,像藤蔓般繞著他的腕子蜿蜒著淌下來,直直浸透了他腰後薄薄的衣衫。

伴隨著“啪”的一聲細響,那條束縛著他的軟繩終是被刀刃割斷。

“賀長瀾,賀鎮之子,罪臣餘孽。”

賀長瀾的目光悠悠地看向遠處,彎唇輕飄飄地道出了他的身份。

聞言,傅良夜微微楞了會兒神。

他自是知曉賀鎮是誰——那是同父皇一同開疆拓土的忠臣名將,最後卻淪落為人人喊打的叛國逆賊,是為天大的冤屈。

可他同樣明白,此時並不是他心軟的時候。

縱然賀長瀾是賀鎮之子,奈何他助紂為虐、作惡多端,早該被千刀萬剮,曝屍荒野。

“賀—長—瀾,聽著倒是個好名字,可惜了。”

傅良夜一字一頓地呢喃著,眼底覆上一層真誠的悲憫。

“有何可惜?”

賀長瀾楞楞地同他的眼睛對上,冷不丁地捕捉到人瞳孔中類似於憐憫的情緒,心臟沒來由地猛的跳了一下。

傅良夜冷笑著掀開眼皮,暗地裏緊緊地握住了手中的刀刃。

“我刀下從不斬無名鬼,如今知道了你的名字,你也就該死了。”

說時遲那時快,還未等賀長瀾回過神兒來,傅良夜用上了全身的氣力撲上去,只將毫無防備的人死死壓於身下,咬著牙毫不猶豫地將手中的刀刃貫穿了人的心口。

“那日你問過本王,是否還記得阿蠻?本王怎能不記得!”

傅良夜壓下不住抽動的唇角,望著倒在地上口吐鮮血的賀長瀾,又旋轉著刀刃在人胸口處重重一剜,帶出了血肉被刺穿的泥濘粘稠的聲響,喘息著將那廝死死地釘在了地面上。

“賀長瀾,該到你償命的時候了。”

“你……”

疼痛刺激得賀長瀾猛地睜大了雙眼,他掙紮著想要觸碰那柄插到他心臟的刀刃,可無論如何也擡不起手來。

賀長瀾清楚地感受到滾燙的血在從胸前傷口處緩慢地淌出來,他意識到自己的軀體在逐漸變得冰冷,還有他的關節與骨骼,也都僵硬得不受控制。

“不!不!我不想死,不想死!”

意識被溺斃在深海裏,他驚恐地大口喘息著,指尖兒瘋狂地抓撓著地面上的沙石,似乎想要拼命地抓住什麽,可只握了滿手尖銳的石塊兒。

“這不公平!這不公平!我不能死,我要長命百歲!”

賀長瀾此刻已然失明,他瞪著眼睛恐懼地怒吼著,那副身軀痛苦地抽搐個不住。

命運待他賀長瀾不公,讓他一輩子受人厭棄,背負著罪名茍活在世上。

細細想來,他這一生泛善可陳,臨死前唯一牽掛的竟仍舊是給予他痛苦的仇人之子,也是賜予他新生、讓他活下去的殿下。

說好了做他一輩子的/狗的。

可如今,他不得不食言了,殿下一定會非常生氣。

好想活著啊,這個願望聽起來如此簡單,可對他來說,實在是太難了。

“咳!咯咯咯,好想…好想長命百歲啊。”

賀長瀾呆呆地盯著心口插著的刀柄,從胸腔裏震出幾聲悲哀的笑聲,直到瞳孔漸漸地渙散開,一行血淚順著他的眼角墜下來。

手心裏緊握著的石塊兒“啪”地一聲落到地上。

賀長瀾臨死前也沒能抓住什麽屬於他的東西。

只是兩手空空。

*

夜半,西南叛軍營帳中忽然燃起沖天大火。

“走水了!走水了!”

叛軍士卒慌慌張張地奔走滅火,未料僅僅這一會兒功夫,營帳內便已生變!

“深更半夜也他娘的不讓人消停!”

這廂傅慎醉醺醺地晃出帳外,還沒等看清眼前來人是誰,便被陸漾川提刀削去了腦袋!

“弟兄們,去迎晏將軍進帳!快告訴他,先去救小王爺!他被傅良辰那廝不知道給關哪兒去了!”

陸漾川殺得上氣不接下氣,心急如焚地對身後的弟兄們吼道。

“殺啊!”

一時間帳外戰鼓喧天,火光照亮了整個叛軍營地。

晏西樓攥著陸漾川送出的地形圖,按事先同傅良夜商量好的計劃裏應外合,率軍夜襲西南叛軍營帳。

他無暇顧忌營帳中四處逃竄的敵人,情急之下,只急切地扼住叛軍的脖頸逼問道:

“傅良辰帶走的人呢?”

“被…被賀長瀾將軍綁走了,如今…如今在東側的軍帳中。”

作者有話說:

預告:下章有貓狗具體的嘿咻嘿咻,做了香香的飯飯,以防萬一,小寶嘰請貝貝們去薇薄吃飯飯~( v bo耗可以瞅瞅首頁評論區置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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