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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雙生何罪(與原網章節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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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雙生何罪(與原網章節一致)

柳若非下葬那一日,姑妄山中落了場久違的大雨。

這場雨下得極大,似乎是要把明年的雨都落完的架勢,砸得蓮花湖畔煙籠霧繞,臟兮兮的汙水匯聚成小溪,向低窪處流淌下去,嘩啦啦地墜落在挖好的墓穴裏。

“怎的就落了雨?”傅良夜動了動眼珠,呆呆地伸出手將雨水接進掌心裏,“呵,柳郎中,這雨怕不是上天派來給你送行的。”

他側頰的碎發被雨水打濕,睫毛上顫巍巍地掛了幾滴水珠,伴著眨眼的動作順著眼窩緩緩地滑落,同不經意流下的淚水顛倒在一處,一同消失在腳下的泥土裏。

“可你生前都未曾受上天眷顧,死後它又鬧這一出兒,倒像是貓哭耗子假慈悲,也無甚意義了。柳若非啊柳若非,我只替你覺得可笑。”他垂眸盯著那處黑黢黢的深坑,不由得苦笑著搖頭低喃道。

晏西樓踱步行至人身後,只撐起把竹骨紙傘,擎在傅良夜的頭頂上替人遮著。伴隨著雨點砸落在傘面上的滴答滴答聲,那副血紅的棺木緩緩地落了下去,發出重物墜落的一聲悶響。

“柳郎中!”

第一鍬土落下時,身後卻驀地傳來幾聲哭喊,傅良夜聞之身形一頓,循聲轉過頭去。

紙傘徐徐向上一揚,傅良夜瞳孔微顫,只望見山坡之下,雨幕之中,男女老少俱至——小虎子與陳氏姐弟打頭走在前面,而他們身後烏泱泱地立了數十名冀州百姓。

他們其中有人還只是如小虎子那般年紀的半大少年,其中不乏步履蹣跚、頭發花白的耄耋老者,他們無不站直了身體,神色悲慟難捱,擡手在雨中揩著流不盡的淚水,從喉嚨裏溢出斷斷續續的嗚咽。

“是柳郎中救了我們的命,救了冀州百姓的命,是我們對不住柳郎中!是我們對不住恩人啊!柳郎中沒有做錯什麽!是柳郎中救過的人害得他兄弟二人慘死,該遭天譴的是我們自己啊!”

老婆婆的牙齒豁落,話音有些含糊不清。她痛苦地用拳頭錘著自己的心口,將手中拄著的拐棍兒憤怒地在地面上撞了又撞,只踉蹌著步子撲到停放棺木的墓穴前,顫抖著雙腿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張嘴嚎啕大哭。

這一聲哭罷,前來送行的百姓走到那蓮花湖畔,紛紛跪在柳若非墳前痛哭失聲。

“柳郎中!”

“柳郎中走好!”

“雙生子何罪?是冀州百姓對不住你啊!”

……

雨下得愈發大了,墓坑裏積蓄了不少汙水,百姓們便用手一捧捧地將雨水舀出墓穴,又用手挖著地面上幹燥的土壤土,依依不舍地將泥土蓋在柳若非的棺木之上。

許久之後,平地上緩緩地填起了一座小丘。

傅良夜癡癡地盯著那小土丘楞神,驀地展顏露出個笑來。

他本以為,柳如是死後,柳若非在這世上便再無親故。

想象一下,他的屍體會被埋葬在暗無天日的地底,再過一段時間,他身上的皮肉會悄無聲息地腐爛成發臭的膿水,再然後呢?他會消失從人們的記憶中徹底消失,就像從未來過這世上一般。

是啊,傅良夜原本是這般想的,他以為沒有人會記得柳若非。

可如今他恍然發覺,自己想錯了,大錯特錯!

天道不公,但人心是公正的,冀州的百姓們忘不了柳若非,也永遠不會忘記他。

是那個心善的柳郎中救了他們的命,是柳若非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在冀州危難之際挺身而出,在那場大疫中,他救了成千上萬個冀州百姓。

而柳郎中,會在他們的記憶中永遠活著。

最後一捧土落下時,姑妄山中連綿不停的雨停了。

晏西樓親手在柳若非的墳前栽了兩顆細細小小的柳樹苗兒,它們軟軟的枝條隨著微風輕輕搖曳,時不時歪在一處。

他還在旁側挖了個小坑,埋葬了一朵早已枯萎的並蒂蓮花——那是傅良夜費了好些心思,於蓮花湖中尋到的唯一一枝,非要晏西樓替他埋下的。

柳若非被葬在了姑妄山坳裏的蓮花湖畔。

那是柳如是至死未能逃離的牢籠,卻是柳若非臨死前唯一想去的地方。

傅良夜望著此時的蓮花湖,眼底終於有笑意浮起。

待到來年初夏,湖中蓮花初綻之時,柳若非應該會看到吧。

*

是夜,傅良夜懶洋洋地在熱水裏頭歪著,只把胳膊晃晃悠悠地搭在沐桶邊沿兒,斜著眼睛睨著方才沐了浴,此刻床榻上躺得板板正正的晏西樓。

他嫌棄地瞇起眼睛把晏西樓從頭到腳、來來回回地審視了一遍,而後只把那炯炯目光落在了人腰腹下某處有些玄妙的關鍵部位,歪著頭納悶兒地盯著那兒轉著眼珠研究來研究去。

呃…也該鼓起來了吧?怎的一點兒反應也沒有呢?真睡著啦?連看都不看本王一眼啊!

奇了怪了,美人一.絲.不掛地在水裏泡著擎等他享用呢,他這呆瓜怎的就這般不解風情,竟然能睡得著?

還睡得那麽香!氣死我也!

傅良夜真真兒地從心底生出一種挫敗感,他垂眸盯著水面上自己的倒影欣賞了一會兒,伸手掐了掐自己個兒臉頰上的肉肉。

他忿忿地捏著鼻子,做了幾個醜呼呼、傻兮兮的鬼臉,把臉蛋兒揉搓的白裏透粉,直到自己個兒醜笑了才氣哼哼地作罷,從泡涼了的水裏頭鉆了出去。

這廂他三五下擦幹身子,隨手撈起件兒裏衣胡亂套了上,直接咬牙切齒地撲上了榻,索性往晏西樓的肚子上狠狠一坐,毫不客氣地用手扯住了人的臉,氣不過地捏來捏去。

晏西樓睡夢中便覺泰山壓頂,恍恍惚惚地只感到腹上一陣兒悶痛,這廂於驚.喘中驟然睜開了眸子,卻被案上的燭火晃了眼,下意識地伸手擋了擋。

直到他適應了眼前刺眼的光亮,望見壓在身上的是一只張牙舞爪發脾氣的小貓兒,這才緊著舒了一口氣,從喉嚨裏溢出聲寵溺的笑來。

“怎的又氣了,喏,氣得臉都圓起來了,像個包子似的。”晏西樓的聲音暗啞低沈,竟溫柔得有些濕潤,許是因為剛醒的緣故,眼神顯得迷離且茫然。

“晏清鶴,你是在說本王胖麽?”

傅良夜神色兇狠可怖,上來就是死亡逼問。

“沒啊,是在說你招人喜歡,可愛。”晏西樓哼笑著擡手,寵溺地拍了拍人的屁/.股,目光溫柔得仿佛裝了三月的春風。

“嘶,少來!”傅良夜扁著嘴,氣哼哼地把晏西樓的爪子拍開。

“你怎的就知道睡!我又累又寂寞,無聊得要死!”他仍舊蹙著眉頭,一臉不悅,話兒裏隱隱攜著點兒被冷落的委屈,“晏西樓,你怎麽不理理我,你…你是不是後悔了!”

“後悔?後悔什麽?”

晏西樓雙眸氤氳了一層霧氣,似乎睡得有些迷糊了,因此反應得慢了些。此刻他揉了揉眼睛,用胳膊半撐起身子,望著身上早已氣成超級無敵巨大包子的傅良夜疑惑道。

“後悔帶我來冀州…後悔…後悔與我…與我……”

傅良夜只把話兒說了一半兒,手上依舊死死捏著晏西樓的臉蛋兒,已經快要把人的臉捏青了……

晏西樓這下總算是聽明白了,忍不住被人這問題逗得樂出了聲,還被自己的口水狠狠地嗆了一下。

什麽時候自家貓兒這麽沒有安全感了呀?

臉被人扯得緊著發疼,晏西樓只得哭笑不得地去攥傅良夜的腕子,柔聲哄道:“不後悔。”

“敷衍!”

晏西樓居然沒有果斷地否認!果然,果然他開始動搖了!

傅良夜怒吼一聲,只捏人捏得更緊。他的瞳孔不可思議地顫動著,只覺得一顆心臟跳到了嗓子眼兒裏!是啊,他一直理所應當地享受著晏西樓對他的驕縱,可從未想過如若眼前人開始討厭自己該怎麽辦。

不是,想什麽呢!王八蛋!本王這麽完美的人,你一個晏西樓憑什麽後悔!

“滾!滾吧!別再挨我!”傅良夜這回當真是動了氣,撂下手斂了斂衣袍便下了榻,頭也不回地擡腳就要向外走。

不料晏西樓反應得更快,傅良夜剛氣哼哼地走出了幾步,便被人掐著小腰兒“砰”地一聲壓在了門扇之上。

晏西樓盯著傅良夜咬緊的唇,喉結上下的滾動了兩下,而後垂下眼簾,不動聲色地遮掩了眼底的情緒。

他的下顎繃得緊緊的,像是在壓抑著什麽難以言說的妄想,掌心卻暴露了他此刻的慌亂,漸漸地滲出了汗意,又箍緊了人的腰肢。

傅良夜心裏七上八下地一陣亂跳,他迫切地想要看晏西樓的眼睛,妄圖以此捕捉到人心悅於自己的端倪。

於是他輕佻地將眼前人的下顎勾起,只用那雙含情的丹鳳眼瞄著,倨傲地仰頭眼巴巴地望。

晏西樓被那赤.果直白的目光燙了一下,搭在人腰間的手愈發用力,將人勾得更近,服輸似的將下巴輕輕地搭在傅良夜的肩頭,側過頭湊到他的耳畔,近乎虔誠地低喃:

“小月牙兒,乖貓兒,不要同我置氣了。你說得對,晏西樓是個木頭腦袋臭呆瓜,是個整日只會睡大覺,卻不陪你聊天的大廢物。”

晏西樓的嗓音又輕啞又好聽,像是揉碎了天邊卷著的雲彩,只把傅良夜聽得心裏甜滋滋的。

既然人都這樣講了,再生氣倒是顯得自己蠻不講理了。

這般想著,傅良夜僵硬的身子便慢慢地軟了下來,乖乖地收起了身上支楞起來的尖刺。

晏西樓眼底的光芒軟了又軟,只笑著貼近人柔軟的耳垂,近乎虔誠地斂眸輕吻,咬著人的耳朵悄悄地說道:

“我才不會後悔,小月牙兒又能打、又善良,臣好不容易摘到了月亮,歡喜還來不及,怎會後悔?”

“若說後悔…臣只怕你後悔,畢竟如你所言,晏西樓是個呆瓜、木頭、冰山臉。”

“哼,知道就好。”

傅良夜嘟嘟囔囔的,卻是有些底氣不足,只軟綿綿地掛在人的身上別扭了一會兒,而後氣不過地給了人一拳。

晏西樓配合地悶.哼了一聲,卻把傅良夜駭了一跳,當真以為自己沒輕沒重地弄疼了人,只轉著眼珠愧疚地伸手幫人揉了揉。

“乖,求你,別揉了。”

指尖碰過的地方仿佛被火灼燒了般滾燙,晏西樓呼吸粗重,眸中情緒翻騰,終是忍無可忍,直按著人的後腦勺兒,將唇落於他的額頭、眼睛、鼻尖兒,最後,終是控制不住,印在那讓他朝思暮念的柔軟之上。

“唔~”

傅良夜猝不及防地迎合著,身體被束縛進晏西樓溫熱的懷抱裏,所有的不安與疑問都被人一寸寸安撫,直淹沒在滿是情意的深.吻之中。

趁著喘息的間隙,他哼笑著向下摸了一把,頷首滿意道:

“總算鼓起來了……”

“怎麽?你…終於得償所願了?”

燭火搖曳下,晏西樓眼神漸深,慢條斯理地玩味道。

作者有話說:

傅貓貓撩死人不償命,今夜又是一個不眠夜。

ps:番外卷裏發了個西南王小質子阿青的故事,喜歡青青的寶貝可以看看~哭哭,也是個可憐的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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