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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撥雲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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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撥雲見日

雲銜山上火勢漸漸弱下,零星的幾簇火苗燃燒著地皮上剩餘的枯草,劈劈啪啪地發出了炸裂的聲響,那是它們瀕死時的呻吟。

“哎呦,可憐啊可憐,你說你,又沒犯甚麽過錯,怎的命如此不好,竟是葬身火海啊!”

傅良夜將不幸罹難的兔子從灰堆裏扒拉出來,拿著根小棍子在它烤熟了的身子上戳來戳去,沒出息地流了口水。

“兔兄啊兔兄,你這一生積德行善,不沾葷腥,死後必將飛升成神仙!留下這腐朽肉身,不如助我祭祭五臟廟,讓我祝你功德圓滿。”

傅良夜就這般蹲在草叢邊兒上,手裏拎著一只被烤熟的兔子,一邊嘆息它命運多舛,一邊揪著它身上烤糊了的兔子毛,眼含熱淚地揪下了兔兄肥嫩的後腿,毫不留情地塞進了饕餮巨口中。

這廂傅良夜吃得正香,餘光瞥見身後的陳停雲,眼睛瞇了瞇,回身慫恿那孩子道:

“喏,兔兄慷慨,要我分給你一半兒。喏,停雲你嘗嘗罷,噴香噴香!嗚嗚,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他叼著半只兔子嚼啊嚼,說著便將手裏的半只兔子晃了晃,順手拋給了身側正在篝火旁坐著呆呆望天的陳停雲。

陳停雲聞聲向傅良夜看去,只見半只兔子從天而降!他手忙腳亂地將兔子接進懷裏,卻像是拿了塊兒燙手山芋一般,一時間不知如何處置。

傅良夜望著陳停雲沈思片刻,隨即起身走到篝火旁同人並排坐下,伸手攬住少年的肩膀。

“怎麽?你主動讓你阿姊同小虎子去照看柳郎中,自己卻留在此處陪我幹坐著,可是有什麽心事啊?”

陳停雲眼睫微垂,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他不自在地躲開傅良夜關切的目光,只低頭抱住了雙膝,將腦袋深深地埋進了膝彎裏,片刻後悶悶地問道:

“郎君,柴元呢?柴元也被燒死了嗎?”

陳停雲的肩膀一聳一聳,失落地呢喃著,像是說給傅良夜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方才從山洞出來時,我註意觀察了沿途的屍首,並沒有柴元。他生性狡猾奸詐,怕不是僥幸逃脫了罷,是啊,他沒那麽容易死的……”

陳停雲的聲音已帶了哽咽,傅良夜隱約聽到幾聲微弱的啜泣。

這孩子終於哭出聲來了,不然真怕他會把自己憋壞。

傅良夜這般想著,靜靜地盯著陳停雲頭上不羈地支棱起來的短發,擡手在人頭上輕輕地拍了拍。

表面上再裝得波瀾不驚,眼前的陳停雲也不過是個十三四歲的孩子罷了,在阿姊身側尚且能裝得刀槍不入,可待看到纖荷平安無事地離開,脆弱便再也遮掩不住。

不能手刃仇敵的痛苦傅良夜再知曉不過,那滋味好似被每時每刻都被業火炙烤般煎熬不得解脫。

那是心底最深處的夢魘,是永遠抹不去的疤痕。

傅良夜顫抖著吐出一口灼氣,那些不想回憶起的往事同樣一股腦兒湧進他的記憶中,直迫得他心臟緊緊的發痛。

他想對陳停雲說點兒什麽,卻發現話到嘴邊兒,竟是沒有一句恰當的安慰。

是啊,他連自己都渡不了,何談渡別人?

晏西樓,如果他在的話就好了。猛然間,他腦海裏冒出這樣的念頭,目光無措地在一片狼藉的寨子中搜尋晏西樓的身影。

傅良夜從未發覺,自己不知何時泥足深陷,竟是早已離不開晏西樓了。

他隔著被火舌炙烤的空氣向不遠處看去,恍然間瞥見寨子東側幾名兵士正押著幾人向前,估摸著是從寨子裏逮到的活口。

平日裏張牙舞爪的惡匪,如今被繩子纏住手腕串成了一串兒,正被身後的槍戢驅趕著,顫顫巍巍地一寸寸向前挪動著步子——

“走!快走啊!就屬你哆嗦得最厲害,真他娘的怕死,怕死就別當山匪啊!”

陸漾川嫌惡地踹了一腳繩子末尾那廝,禁不住破口怒罵道。

“罵你都臟我的嘴!哎呀不行,誰說的罵人會變醜來著?呸呸呸,阿彌陀佛,積德行善,我還等著娶媳婦呢,不然還沒娶上媳婦兒,人就變醜了,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不知道聽了誰的歪理邪說,陸漾川握緊了晏甄親手給他繡的香囊,朝自己臉上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閉著眼睛虔誠地道了幾句阿彌陀佛。

未想到陸漾川這一踹踹得妙,正巧兒讓傅良夜瞧見了那山匪的正臉,直驚得他心口一震,“呸”地一聲直接將嘴巴裏的肉給吐了出來。

娘的!那張腐爛生蛆的臉夠他惡心半年的了,絕不可能認錯,正是那雲銜山匪寨的大當家——柴元!

他隨手將剩下的半只野兔揣進懷裏,將陳停雲從地上一把拽起來,不由分說地扯著他向陸漾川走去。

陸漾川押著一眾人走到了晏西樓近前,擡腳將這幾個慫包踹倒,時刻謹記著口裏不能帶臟字兒,只拿捏著嗓子陰陽怪氣道:

“嘿呦,這幾個廢物點心一見著兄弟們就跪地投降了!呔!苗而不秀,是些銀樣镴槍頭啊~清鶴呀,你看如何處置?”

晏西樓垂眼俯視著這群畜生,看著他們蠕動著跪在腳下呻吟討饒的惡心模樣,只恨不得一槍把它們紮個對對兒穿!

“都是…殺人搶東西的事兒都是手下那些不懂事兒的畜生幹的!那個姓黃的的大官兒,那個什麽什麽刺史,都是手下那幫狗幹的!大人!我…我真沒殺過人,大人饒我,饒我!”

柴元匍匐在地上,還未等晏西樓發話兒,只見了人槍尖兒的鮮血,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崩潰地哭嚎起來,一顆腐爛生瘡的腦袋在地上磕出了血。

刺史黃中正果真已被山匪截殺,縱然晏西樓在離京前便預料到了這般結局,可如今冷不丁地聽到這句話,仍舊不由得怒從心頭起!

“你可是匪首?”晏西樓瞳眸緊縮,漸起殺意。

“不,不……”柴元還想狡辯,顫抖著手欲摸晏西樓的戰袍。

“本將軍再問你一次,你…可是匪首?”

晏西樓冷硬地打斷了柴元的狡辯,只用槍尖兒將那雙伸上前的臟手擋下。

“我…我手上從未沾血,我可是…我可是連雞都不敢殺啊,將軍饒命啊,將軍信我!”

晏西樓冷哼一聲,眸色漸深,提槍便刺,卻聞得身後一聲“且慢”,堪堪在刺入柴元心口一寸處停了下來。

柴元被嚇得當即失了禁,驚.喘著朝聲音來處望去,哭天搶地地叫喚出聲:

“郎中,多謝郎中相救!小泥鰍,你居然還沒死,快快扶我起來,快快,和我拜謝郎中救命之恩。”

傅良夜朝晏西樓使了個眼神,晏西樓會意,只吩咐手下兵士落戟,放陳停雲與傅良夜進來。

“柴元!柴元!真的是你!果然是你!”

陳停雲驚怒之餘,瞳孔中被仇恨的血色充斥,他哆嗦著肩膀走到柴元身側,蹲下身子捏起那張腐爛發臭的臟臉。

“小泥鰍,小泥鰍,快來扶我起來,快來救救我。”柴元一把鼻涕一把淚,拽著小泥鰍的袖子哭嚎出聲。

“柴元,你看清楚,我不叫小泥鰍。”陳停雲死死地捏緊柴元的下巴,話音顫抖。

柴元陷入絕處逢生的狂喜中,他根本聽不清眼前人在說什麽,只顧著瘋癲地抓住陳停雲的手,抽搐著嘴唇又哭又笑:

“我,我知道,你是來救我的。”

“不,你猜錯了,我是來殺你的。”

陳停雲望著柴元那張令人作嘔的臉,眸中滿溢著滔天的憤怒與仇恨。他在暴怒中揮拳朝人的頭砸去,顫抖著手指死死地扼住他的脖頸,直到聽到骨骼摩擦的聲響,方才對上人的眼睛,一字一頓的重覆道:

“我名喚陳停雲,我阿姊名喚陳纖荷,我爹娘皆死於你手,你可認出我了?”

柴元被這一拳揍得頭昏腦漲,額前鮮血如同泉水般汩汩流出,脖頸處的手越來越緊,他猛地噴出一口黑血,喉嚨裏發出呼嚕咕嚕的窒息聲。

“你知道你的臉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嗎?你知道你為什麽會死嗎?就是阿姊給你下的毒!她本想等著你全身腐爛化膿,慢慢地躺在榻上化成一灘屍水,但是我等不及了,我現在就要你死!”

柴元的眼睛恐怖地睜大,此刻早已有出氣無進氣了。

“記起來了吧!是你殺了我二人的爹娘,這是你應得的報應!再睜開眼睛看看我!看著我,記住,是誰親手殺了你的?殺了你的是陳家人,是陳家人!”

陳停雲話語森然,將另一只手也搭在柴元的脖頸上,顫抖著緩緩收緊。

他恐懼、他害怕,他日日都在夢裏一遍遍、一遍遍將柴元掐死、砍死、剁碎,可當這一天當真到來,他竟有些近鄉情怯的畏懼,這畢竟是他第一次殺人。

“去死吧!去死啊!”陳停雲緊緊地閉上了眼睛,崩潰地大叫著。

骨骼咯吱咯吱地響了幾聲,手中的人仿佛一頭待宰的牲畜般哀嚎著,不,他連畜牲都不如。

柴元驚恐地望向陳停雲此刻那雙眼睛,發了瘋一樣用手在地上抓撓著,艱難地擠出幾個斷斷續續的音節,最後猛地一陣抽搐,終是斷了氣。

陳停雲松開了手,他指尖伸向柴元的鼻下試探,沒有一絲呼吸。

他像是受了驚一般猛地彈開身子,精疲力竭地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全身瘋狂的哆嗦著。

“雲兒!”陳纖荷不知何時站在了人群身後,她隱忍著淚水奔過來,跪著將陳停雲攬進懷裏。

“阿姊,阿姊!我怕,我怕啊!”

陳停雲終於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恐懼,顫抖著肩膀毫無顧忌地埋進阿姊懷裏嚎啕大哭。

哭罷,二人掀袍跪下,只朝著埋葬著她爹娘屍骨的後山山洞,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爹!娘!不孝子終於為你們報仇了!”

此際星光欲滅,紅色的朝霞已浮露天際一角。

好啊,好啊!今日又是一個艷陽天!

作者有話說:

陳纖荷和陳停雲終於得以報仇雪恨!大快人心!嗚嗚嗚!

(ps:明日貓狗繼續甜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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