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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垂綸下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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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垂綸下餌

雲銜山腰——

“呔,這天兒也太他娘的熱了!”

赤膊男子忿忿地沖著山下啐了一口,摘下腰側的水壺龍吸水般仰頭猛灌了一通,方才晃晃腦袋緩過勁兒來,斜眼睨向身側同樣大汗淋漓的同伴,抱怨道:

“也就是咱們兩個倒黴催的攤到這等吃力不討好的苦差事,你說說,若是下山尋不著那救命的藥材,請不到高明的郎中,咱可不得提著腦袋回去嘛?”

背著藥簍的少年立在赤膊男子身側,對他的話置若罔聞,無聊地咬著嘴裏的葉子。

赤膊男子見少年不回話,不是滋味兒地繼續道:

“按我說,柴大當家那般重疾,怕是時候不多了,還求什麽藥?尋什麽醫?那姓柳的都治不好他的病,還誰能治啊!聽聞山下有官兵駐守著呢,上次哥幾個截了官家的糧草,又殺了那個姓黃的大官兒,這賬兒官家還沒找咱們算呢!大當家今兒個只派咱兩個出來,這不是上趕著給人家送人頭嘛?餵!小泥鰍,你說是也不是?”

被喚作小泥鰍的少年聞言蹙了蹙眉頭,下意識地環顧四周,這才將背上的竹簍放下,尋了處樹蔭坐了下來,抱著胳膊慵懶地瞇上了眼睛。

少年脖頸後的頭發微長,此刻黏糊糊地被汗水粘在了一塊兒,他臟兮兮的臉蛋被烈日曬得黑裏透紅,勉強能從那張臉上瞧出幾分少年稚氣,卻也被塵垢遮掩得影影綽綽。

“張嶺啊,你覺得你能活多久?”

少年翹著腿,忽然哼笑一聲,晃著腳慢悠悠地問道。

這一句話問得沒頭沒腦,待到張嶺反應了一會兒,臉上霎時起了慍色,只偏了頭粗聲粗氣地問:

“什麽活多久?小泥鰍,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怎麽,你要告訴大當家?”

“沒,我可沒那麽說,只是隨便問問罷了。”

少年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掀開眼皮不屑地打量了張嶺一眼,看見那傻大個兒一臉警惕的模樣,禁不住笑著補充道:

“真沒別的意思,你也知道嘛,我向來不愛多管閑事,只是好心提醒你一句罷了!勸你呀,把那張把不住門兒的破嘴關嚴實了!不然你那條小命早晚得因為嘴折進去!該為誰說話,該說什麽話,出口之前,都要掂量掂量。”

“呸,你只不過在柴老大身邊多呆了幾天,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兒,竟教訓起了你爺爺!”

張嶺橫眉立目,氣得從鼻孔裏冒煙,但奈何他落草沒幾天,心中忌憚那小崽子是柴老大的人,一時也不好再說什麽,只擡手罵罵咧咧地擡起彎刀砍倒了一片枯草權當解氣。

小泥鰍冷冷地望著張嶺那般氣急敗壞的模樣,不由得嗤笑出聲:

“呵,死可沒有你想的那般容易!僅僅掉個腦袋算什麽?你可知後山山洞裏為何夜半總是有慘叫聲?”

說到此處時,少年的瞳孔不受控制地顫動起來,聲音竟也攜了幾分顫抖,仿佛想起了什麽可怖的回憶。

張嶺對寨中那山洞早有耳聞,早時他被派到後山守夜,便聽到那洞中傳出的鬼哭狼嚎,此刻只需稍稍回憶一番,便覺毛骨悚然。

但他仍舊礙於面子,磕磕巴巴地嘴硬道:

“那兒…那兒有什麽可怕的?再說了,大當家憑什麽把我丟到那兒去,少嚇唬人了!”

“蠢貨,你又知道什麽?”

少年猛地擡眼,那雙眸子竟如同鷹隼般銳利,直逼得張嶺打了個冷顫,緊著向後退了一步。

“你…”

張嶺盯著那少年霎時陰沈下來的面龐說不出話,縱然雲銜山上酷暑難挨,但他的胳膊上仍舊冒出了密密麻麻地雞皮疙瘩,這小崽子的眼神實在…實在太野了。

緊接著他面色一變,額前又添了一道汗水,只心虛地沖著少年喊道:

“少來了,你當我不知道?你同大當家身邊那小娘們兒可是沒少私會,別以為捉住了我甚麽把柄!”

聞言,少年的眼瞳微動,只用那雙淡漠的眸子盯住了張嶺,像是一只被惹惱了的野貓。

可是那威脅般的眼神只維持了一瞬,小泥鰍便合上了眸子,斂去了面上的情緒,側過身去不再言語。

張嶺見狀,以為小泥鰍服了軟,嘴唇得意地動了動,似是還想再說些什麽,可是話兒到嘴邊兒又咽了下去,化為了一聲不屑的冷笑。

“毛都沒長齊,怕是有那賊心也沒那賊膽兒!”

小泥鰍的嘴巴抿了抿,轉過身裝作沒聽見。

張嶺自討沒趣兒,見小泥鰍根本不理他,便洋洋得意地收了彎刀,吹著口哨兒躲到樹蔭下歇息去了。

小泥鰍安靜地坐在樹蔭下,微風將他的額發拂起,替他擦幹了汗水。

他眉心微動,徐徐睜開了眼睛,忽地將胳膊探到身後,伸手破爛的衣裳裏掏了好一陣兒,片刻後似是捉了什麽東西出來。

“砰”,輕輕的一聲,他把掌心一扣,又緩緩地展開。

一只小蝴蝶顫顫巍巍地趴在他的掌心,觸須隨著少年的呼吸微微顫抖,薄翼上掛著的金粉塗在他皸裂的掌心上,在從樹葉縫隙間落下的日光的照耀下五彩斑斕,熠熠生輝。

少年的眼睛比蝶翼上的金粉還要亮,他癡癡地望著手心裏的蝴蝶,用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它歪倒的翅膀,笑著沖著小家夥吹了口氣。

“呼~”

蝴蝶借著微風,拍動著翅膀從掌心飛離,少年的唇畔隨之漾起了抹溫暖的笑。

他順著蝴蝶飛走的方向望過去,卻察覺到不遠處的草叢微微搖動,果不其然,不消眨眼功夫,便從那片繁茂的草叢裏冒出兩個人——

一個約摸十三四歲、背著草藥筐的小童,還有…

一位郎君。

確切地說,是一位長相俊逸的郎君。

只是美中不足的是,那俊郎君是個體弱多病的瞎子。

他的眼前蒙著白色絲帛,手中握著支竹杖探路,在那小童的攙扶下緩慢地蹣跚前行。

那副羸弱的模樣,倒像方才落在他手心裏的那只受傷的蝶,那是小泥鰍對那人的第一印象。

此刻那郎君正接過小童遞過來的草藥,湊到鼻尖嗅了嗅,微微頷首笑著。

他們是來采藥的?說不定那小童背後的竹簍裏,便有自己此行需要的藥材。

這天氣悶熱,無論是采藥還是下山去尋,都要費不少腳程。

那麽,搶過來就好了,反正他現在是這山中的匪。

小泥鰍攥緊了拳頭,又緩緩松開。

不,不好。

阿姊說過,這樣做不好。

作者有話說:

新支線劇情開始,傅貓貓又多了新馬甲,嘿哈!

ps:喵!失蹤人口帶著存稿回來也!有人咩有人咩有人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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