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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驀然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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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驀然回首

不出一炷香的時間,陸漾川懷裏便多了一座糕點和各種新奇小玩意兒摞起的小山。晏甄每塊兒糕點都只咬了一口嘗了個鮮,剩下的都隨手甩給了陸老媽子。

陸漾川生無可戀地死死盯著那些點心上印著的牙印兒,愁得狠狠翻了個白眼兒。因著手上的東西太沈,他額上散落的幾縷碎發被汗水浸濕,黏黏糊糊地纏在一起打了好幾個結兒。

“慢著些跑,慢著些…我這一身老骨頭可比不上姑奶奶您。”陸漾川呼哧帶喘地攆著四處亂跑的晏甄,只站著歇息了一會兒功夫,懷裏的小山頭上又多摞了一包桂花糕。

突如其來的重量讓陸漾川手上發顫,眼瞧著山頭上放著的桂花糕馬上就要晃晃悠悠地砸到臉上,卻沒有空出來的手阻止!萬幸在此等危急時刻,晏甄眼疾手快地踮起腳尖兒扶了一扶,才讓他那劍眉星目的俊臉免於遇難。

“啊呀~買得好像有點多了。”晏甄糾結地咬著手指頭,誇張地驚叫道。

“瞧瞧,好漢哥哥出了這麽多汗,可真是好辛苦吶,夭夭給你擦擦罷!”

陸漾川還未來得及拒絕,晏甄便從衣襟裏摸出帕子,踮著腳幫人輕輕拭去額上的汗水,又極其細心地、把黏在一起的濕發向上撩了一撩。

夭夭細膩柔軟的手指有意無意觸碰到陸漾川的額頭上,那熨帖的溫度惹得他心猿意馬,面上泛起薄紅。還有那一聲“哥哥”,盡管前頭還加了個煞風景的“好漢”,卻也是要把他那顆早已滄桑麻木的心給喊化了,他頭一次對晏西樓產生了嫉恨的情緒,憑什麽人家就有這般溫柔乖巧的妹妹?

陸漾川完全是被豬油蒙了心,忘記了一口一個“姑奶奶”的晏丫頭。恰恰相反,晏甄從來就跟溫柔、乖巧這些美好的詞不沾邊兒,說是鬼見愁還差不多。

果然不消片刻功夫,晏甄便露出了個不懷好意的笑,一雙眼睛眨呀眨的,手裏揪著手絹兒唯唯諾諾道:

“那個…好漢哥哥,夭夭的錢袋空了,借你點兒錢花花。”

言罷,晏甄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拽下了陸漾川腰間的錢袋,力度之大速度之快,險些把人系著的腰封也給扯下來。

陸漾川驚慌失措地平衡著手上摞著的小山,滑稽得好像在表演雜耍。他好不容易穩了身形,無奈地重重嘆了一口氣,只得繼續跟上前面活蹦亂跳的小丫頭,承認自己方才覺得晏甄溫柔乖巧純屬錯覺。

不過小丫頭看起來開心得不得了,細白足腕上的銀鈴鐺隨著她蹦跳的動作“叮叮當”清脆作響,手上提著的兔兒燈被顛得仿佛下一刻就能活過來,變成真兔子陪著她一起跳。

陸漾川抱著東西緩緩向前走著,他的視線繞過胸前阻礙視線的食物小山,穿過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在晏甄圓圓的後腦勺兒上,唇角不自覺地揚起,眉毛也彎成了月牙兒。

晏甄嘴裏正叼著個糖人吸溜吸溜舔著,回頭註意到陸漾川投來的目光,揮著手樂呵呵地朝著他喊著:

“好漢哥哥,你快來看看!”

“怎麽,又有什麽新奇物件兒?”陸漾川暗自琢磨著,加快腳步行至晏甄身側。只見她叼著糖人蹲在地上,好奇地指著一盞蓮花燈:

“介個系什麽?”

“是蓮花燈啊,是要放到河裏的,你可以在燈的花瓣兒上寫字兒,用來祈福許願。”陸漾川耐心地解釋著,擡擡下巴示意賣燈的小販遞過來兩盞。

晏甄欣喜地把燈接進手裏,把蓮花燈湊近了鼻子,低頭深深嗅了嗅:

“唔唔,我還以為系吃的。”

陸漾川唇角的弧度又彎了彎,看向不遠處的河面:

“喏,晏丫頭,你瞧那邊兒橋底下,水面上漂了許多一樣的燈呢。”

晏甄順著陸漾川說的方向看去,那橋底的水面上,果真飄著一朵朵小蓮花兒,正在夜風的吹拂下,隨著水流飄飄蕩蕩、搖搖晃晃的顛簸著。

“介可真漂亮!我還系第一次見。”晏甄驚訝地嘴裏的糖人都掉在了地上,癡癡地望著那水中央的一盞盞河燈,漆黑的瞳孔裏也影影綽綽地映出幾朵粉紅色的小蓮花兒。

“要去放河燈麽?”陸漾川從堆成小山一樣的吃食後面探出頭來,沖著晏甄靈活地挑了挑眉。

“當然要呀!”晏甄從小販手裏接過筆墨,把兩盞燈小心翼翼地護在懷裏,樂顛顛地跑到河邊兒。

陸漾川擡腳跟過去,將手上的東西放在一旁,陪著人坐著。

他安靜地註視著晏甄的一舉一動,許是被滿河紅彤彤的荷花燈晃得,眸子裏帶了點點溫柔的暖色。

“你也拿一個,在上面寫點兒什麽,本姑娘可是小福星,有我在你身邊,你的心願一定能實現。”晏甄把蓮花燈和筆墨塞給陸漾川,一臉期待地盯著人看。

陸漾川接過來,象征性地在燈上寫了幾個字,也不過是一些不值一提的心願。他捧著蓮花燈把它放進水裏,看著它晃晃悠悠地遠去,心底卻莫名有些悵然之意。

心願?他家中高堂健在,雖不及晏西樓那般戰功赫赫,可那也是人人上趕著來攀附的才俊。他陸漾川活到二十有二,倒是無甚非要實現不可的心願。

待他轉過頭,瞟見一旁歪著頭、咬著筆桿苦思冥想的晏甄,看著看著就忍不住想問:

“晏丫頭,你許什麽願?要想這麽久。”

他懶洋洋地靠在岸邊兒,仰頭佯裝打哈欠。

“這可是我第一次許願,自然有好多想寫的。現在不能說,說出來便不靈了。”晏甄背過身去,偷偷摸摸地握著筆一筆一劃在燈面兒上寫著,躲躲藏藏的不叫人瞧見,“你放完就背過身去,別偷看!”

“小心太貪心,蓮花燈可載不住你許多願望,太重了會沈下去。”

陸漾川嘴欠地嗤笑一聲,可還是老老實實地背過身去。

筆鋒同蓮花燈紙摩擦出沙沙的聲響,四周靜得可怕,靜得陸漾川能清楚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咚——咚——咚咚——咚咚咚”

愈跳愈快,愈跳愈快,跳得他沒來由地開始煩躁起來。

“呀~小蓮花兒飄遠啦!”

晏甄盯著河上屬於自己的那一盞蓮花燈,看著它緩緩地落入水中,而後向無數只小荷花兒飄去,最終混成一片,滿河星鬥環繞著朵朵紅蓮,再也分不清哪一盞屬於自己。

“餵!好漢哥哥,多謝你。”晏甄忽地咯咯笑了會兒,欣喜地撲到陸漾川身上,環住了人的腰,“你或許不相信,這是我第一次放河燈,我真的開心死了!”

“咚——”猝不及防地,背後貼上來一片溫軟,讓陸漾川的心臟有片刻停跳。

“唔,是麽?”陸漾川輕聲笑了笑,悻悻地伸手撓了撓後腦勺兒,“開心就好哈哈,開心就好。”

陸漾川的心臟如同街面上隨風晃動的燈一般搖曳,又像是誤食了有毒的菌子,一時間眼前有些恍惚。

“本姑娘叫晏甄,小字夭夭,不叫晏丫頭。桃之夭夭的夭夭。好漢哥哥,見了你兩次,還不知你名諱。”

其實陸漾川早就知曉了晏甄的名字,自從那一日於晏府撞見她之後,他背著晏西樓打聽了不少關於晏甄的事兒。

“陸漾川,表字……子洵。”陸漾川望著晏甄的眸子,笑道。

“好名字!你那身功夫也不賴,那…漾川哥哥,你可收徒?”

“嗯?”陸漾川滿臉疑問,“怎……怎麽?”

“你若是不介意,以後夭夭就喚你師父了!師父,教教我,你那‘擒賊三連腳’是怎麽踢出來的?”

擒賊三連腳是什麽鬼?

晏甄的語氣認真的讓陸漾川毛骨悚然,還未等人反應過來,晏甄又接著道:

“師父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

“誒?別……”

陸漾川驀地轉頭,卻冷不丁地對上了一雙小鹿般的清澈的眸子,到嘴邊兒的話再也沒能說出口。

晏甄松開了抱著陸漾川的手,背著手老老實實地站在河邊兒,身後是滿河的赤紅紅的蓮花燈。夭夭露出幾顆小虎牙兒,正朝著他傻樂。

眾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不知為何,陸漾川腦子裏猛地蹦出一句,這般想著,瞳孔輕輕顫動。

“成不?給個爽快話兒!”晏甄皺皺鼻子,扯了扯站著發楞的陸漾川的袍角,“噅!你傻啦?”

“不成不成。”陸漾川猛地緩過神兒來,輕輕地抽出袍角,“叫你那親親阿兄教你去。”

“哎呦!成吧,成吧!誰願意看阿兄那張苦瓜臉啊,想想都瘆人!還是你長得順眼,還對夭夭好,以後你就是夭夭的師父了,師父師父~”

晏甄如同剛出鍋能黏掉牙的麥芽糖,恨不得長在人身上。

“不成!”陸漾川索性閉了眼睛,用掌心小心地擋住晏甄湊過來亂蹭的臉,心裏一團亂麻。

“痛快點!”晏甄叉著腰吼道。

“得了得了,夜深了,我先送你回晏府,這事兒再說。你阿兄可真是不長心,讓你自己出來。”陸漾川被晏甄鬧得沒法兒,只得任由她像個撲棱蛾子似的繞著自己亂蹦一氣。

*

陸漾川抱著亂七八糟的一堆新奇玩意兒,陪著興奮過頭的晏甄慢悠悠地晃回了將軍府,好巧不巧,在府門前撞見了同樣晚歸的晏西樓。

晏西樓起初並未認出陸漾川,還當人是府內的小廝。直到他走至夭夭身側,才瞥見了那成堆的小山後面——陸老媽子那一張黑如鍋底的俊臉。

那張臉之幽怨,讓人無端聯想到半夜前來索命的黑無常。

“清鶴兄今夜想是美人在懷,瞧著氣色可真是不錯。”陸漾川將手中的東西撂在地上,伸手錘了錘僵硬酸痛的腰,咬牙切齒地湊近了晏西樓,瞇著眼睛轉著圈圈兒將人上上下下打量著。

“是麽?那子洵恐是猜錯了。”

晏西樓眼底毫無波瀾,卻下意識地抿了抿被傅良夜咬傷的唇。

“嘖,就屬你嘴硬。”陸漾川眼睛尖著呢,瞥著人唇上的傷痕,哼笑著湊到人耳畔悄悄道,將一句話說得耐人尋味,“瞧瞧,晏將軍此刻面泛桃花兒,怕不是隱隱有桑中之喜啊!”

晏西樓將目光淡淡地落在陸漾川的臉上,勾起唇角輕笑了聲。只是這一笑,陸漾川霎時遍體生寒,駭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晏和尚怕不是中了邪?怎麽突然對自己笑?

未等陸漾川想明白,晏西樓的手便搭上了他的肩膀,陰惻惻道:“子洵管得著麽?”

說著,晏西樓冷冷地瞥了眼躲在一旁生悶氣的晏甄,又看見陸漾川撂在地上的一堆吃食和小玩意兒,擡擡眼皮問道:

“倒是子洵你,為何同夭夭在一塊兒?”

“阿兄質問我師父幹什麽?你知不知道如果沒有漾川哥哥,以後…以後你就再也看不到夭夭了!”

晏甄見狀氣不打一處來,叉著腰朝晏西樓吼了一聲。

她猛地向後退了幾步,而後狠命地朝晏西樓撞過去,大有把人撞出個窟窿的架勢。

師父?晏西樓眸中閃過一絲疑惑,瞟了眼旁側悻悻撓頭的陸漾川。

見夭夭氣得不管不顧地沖過來,慌忙張開了雙臂,欲硬生生接住冒冒失失撞過來的妹妹。

可晏甄卻在臨近自己時漸漸地緩下腳步,只是軟軟地撲進了他的懷裏。

“夭夭最討厭阿兄了,最討厭了。”晏甄小小聲的嘟囔著。

晏西樓的心底軟了一片,生出幾分愧意。

十歲時的夭夭還是個軟糯糯的小跟屁蟲,恨不得整日黏在自己身上,總是揮動著小手屁顛屁顛地跑過來喚他“阿兄,阿兄”;五年光陰流轉,夭夭早已及笄,成了大姑娘,個頭兒也高了不少,卻還是這般永遠長不大的性子。

晏西樓溫暖的掌心輕輕地貼在妹妹的腦袋後,像許久以前那般寵溺地揉了揉。他將夭夭纏在發間的步搖細心地摘出來,卻忽然感到胸口處一片濕熱,手指猛地一顫,僵在了半空中。

夭夭把臉埋在晏西樓的心口,手指把晏西樓胸前的衣襟攥得皺皺巴巴,肩膀微微聳動著,從喉嚨中溢出壓抑著的哽咽。

晏西樓知曉,夭夭是很少這樣哭的。平日裏與人打打鬧鬧,她只是哭著玩兒,可這次是真的委屈了。

“阿兄,我的兔兒燈呢?”夭夭的聲音顫顫,“我的兔兒燈你是不是忘記買了?還是送給別人了?”

的確,那只可憐兮兮的兔兒燈此刻正躺在某人臥房的角落裏。

晏西樓將夭夭哭花的臉蛋兒捧起來,用帕子細細地擦幹眼淚,愧疚道:“阿兄錯了。”

“算了,夭夭已經有兔兒燈了,還跟師父放了蓮花燈。”晏甄揉著哭得紅彤彤的眼睛,抽泣道,“其實,夭夭只是想跟阿兄一起過中秋而已,像從前那樣,和阿兄一起過。”

此刻,陸漾川孤零零地站在燈籠下的陰影裏,聞言看了眼被自己隨意丟在地上的兔兒燈,忙著把燈撿了起來,小心翼翼地護在了懷裏,生怕被旁側打來的秋風吹滅。

“瞧瞧,這哭得可憐見兒的。”他一臉落寞地瞧著埋在晏西樓懷裏哭泣的晏甄,無端生出一陣酸意。

他猶豫著走到晏甄身側,拍拍小丫頭傷心到顫抖的肩膀,把手中的兔兒燈在人眼前晃了又晃。

“兔兒燈在師父這兒呢,可別哭了。”

作者有話說:

晏西樓:《論我兄弟可能會變成我妹夫這件事》

陸漾川:《論我上司可能會變成我大舅子這件事》

你愛我e~我愛你i~點個收藏小問題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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