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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吻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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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吻刀

傅良軒藏在袍袖中的手緩緩攥緊,又徐徐松開,他繞到屏風後,望著傅良夜離去的背影,長嘆一聲。

他自以為對傅良夜了如指掌,可如今才發現,自己並不懂他。

帝王早習慣了掌控一切,傅良軒只會一次次扼殺傅良夜的叛逆,卻不知曉傅良夜真正想要的是什麽;更不知,如何既能讓傅良夜歡喜,又能護他周全。

當初只是阻攔傅良夜同晏西樓出征北漠,只是這一件事,傅良夜便怨了他許久。此次讓人在府中禁足,誰料這小崽子又偷偷溜了出去,傷痕累累地回來,險些沒了命,這怎能叫他不惱火!

可傅良軒未曾想過,雛鳥總該離巢,少年人的心怎會受人管束?

傅良夜的路終是要自己走,他永遠不會變成被關在籠子裏保護起來只供人觀賞的金絲雀,他要成為的是晏西樓那般的人,總要憑借著那一腔少年熱忱殺出一片血路來。

*

夜幕漆黑,一聲骨哨婉轉悠長,在深宮裏回蕩。

殿外有鳳闋禁衛閃身而過,轉眼間消失在夜幕之中。

傅良軒知曉盛懷瑜已經歸宮,他方才派人出去搜尋那些刺客的藏身之處,既然握瑾並未進殿稟報,他便已知曉,這一番尋找依舊無果。

那批潛伏在京中的刺客數目極多,真是猖狂得無法無天了。

傅良軒凝眉思索,在心裏掐算著時間。

前些日子派人已給那好叔叔西南王送去了聖旨,想要邀他入京一敘,此刻也該送到了。

不知傅準會如何做呢?傅良軒唇畔噙著笑,他倒是十分期待與叔叔見上一面。

想來,已經有六年未曾見面了。

這廂傅良軒正忖度著,忽然聞得殿頂“咚咚咚……叮叮叮”地響了幾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繞開屏風,幾步行至殿門,好奇地擡首朝殿頂上望了望。

淡淡的月光傾瀉在殿頂的琉璃瓦上,在瓦面上映出白光。頭頂是將圓的明月,盛懷瑜坐在月光下,此刻正饒有興味地低頭觀察著檐角上的脊首龍吻。

傅良軒望著他蹙著眉頭趴下,貼近那龍吻用刀刃敲了又敲,是在聽琉璃瓦敲擊出來的聲響?

那“咚咚咚叮叮叮”的聲響,原來是他敲出來的。

“幼稚。”

傅良軒唇角勾起,借著皎潔的月光,只是靜靜地盯著盛懷瑜,偷偷地將人眉間的笑意收藏進眼中,於是,他的眼底也擁有了明亮的笑意。

原來只是這樣看著盛懷瑜,心中郁結的苦悶就已煙消雲散,不見蹤跡了。

每日都是這般,他挑燈在禦書房批折子,盛懷瑜便躺在殿頂上守著,看著月亮從彎變圓,又從圓到彎。

有時他看著看著便伏在案上睡去,次日醒來,也必定有人為他披上大氅。

他知道,那是盛懷瑜為他披上的。

可即便這樣,平日裏,盛懷瑜還是同他保持著不親不疏的距離。

鳳闋檢禦史盛懷瑜向來生性涼薄,冰冷如雪,從未做出半分逾矩之事。

傅良軒不敢驚擾盛懷瑜,因為一旦叫他發現,他便又會拉開距離,以君臣相稱。

可他傅良軒想要得從來就不是君臣,而是你我。

盛懷瑜有時候真的很像一株含羞草,可遠觀而不可褻玩,一碰便要委委屈屈地縮起來。明明只年長傅良夜一歲,性情卻同他那冤種弟弟截然相反。

這般一對比,傅良軒竟是覺得傅良夜那般性子還可以忍受。

盡管傅良軒已經盡量不發出聲響,可是盛懷瑜還是發現了他。

果不其然,盛懷瑜面上的欣喜之色剎那間盡數斂去,連忙恭恭敬敬地喚了聲“陛下”。

“嗯?”傅良軒瞧得入了迷,一時竟未來得及收起眸中那滿溢的溫柔。待到一陣秋風拂過,他方從思緒中驚醒,自嘲地搖了搖頭。

盛懷瑜翻身入殿,撿了地上散落的大氅,披上傅良軒的肩膀。

“秋風漸緊,陛下怎地還在外頭站著,不怕著了寒。”

“我瞧見握瑾,心裏便熱得緊,一時竟不覺寒冷。”傅良軒笑著,偏頭去瞧盛懷瑜。

盛懷瑜被傅良軒的目光狠狠地燙了一下,畏畏縮縮地收回了指尖,又緊著向後退了一步。

“臣……臣已派了鳳闋日日跟著王爺,陛下不必憂心,為陛下分憂是臣分內之事,不必……不必對臣說這些話。嗯,臣有些困倦了,想……想……”

“握瑾如此緊張做什麽,朕,又不能吃了你?”傅良軒輕笑了一聲,眉毛高高揚起,轉身向前走了一步。

只是一步,便拉進了二人的距離。

傅良軒漸漸逼近,盛握瑾步步後退,退到大殿中,退到屏風後。直到,盛懷瑜背脊貼上了冰冷的墻壁。

傅良軒身後的大氅隨著動作落地,兩人鼻息交織,一時間盛懷瑜有些喘不過氣來。

盛懷瑜低頭望著燭光下二人的影子,正親昵地糾纏在一起。

“陛下!”盛懷瑜聲音顫了幾顫,傅良軒這次又要如何戲弄他?

陛下從來不是只將他當做一把刀麽,他把自己從人牙子手裏救了出來,又把自己親手培養成了一把殺人不眨眼的利刃,盛懷瑜以為,自己的使命便是只是如此罷了。

甚至連自己這把刀的名字,都是陛下給的。

盛懷瑜,對於陛下,只是一件用得順手的刀罷了。

刀的主人會對一把刀產生感情麽?盛懷瑜想都不敢想。

“喚我宸翊。”傅良軒蹙著眉,低聲喃喃道,眸中鍍上了一層溫柔的暖橙色,語氣不容人拒絕。

盛懷瑜驚慌失措中對上了傅良軒的眸子,在人漆黑的眼瞳中瞧見了此刻窘迫的自己。

傅良軒的眸子仿佛是個漩渦,盛懷瑜呆呆地望著,眼前閃現出他與人第一次相遇時的情景——

街市上人頭攢動,他蓬頭垢面,像一個牲畜一樣被人用繩子綁著,頭上插著一根枯黃的草。

他被餓得瘦骨嶙峋,此刻已經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還要忍受著身旁男人的踢打怒罵。

直到,黑色緞面嵌著金紋的錦雲靴闖入他的眼中。他勉強睜開眼睛,如同溺水的人,拼死捉住了那片飄過的紅色衣角,順著人的袍角向上看去,撞上了一雙漆黑的眸子。

是一位好看的公子救了他。

公子屈膝蹲下,用袖子拂去了他臉上的灰塵,將他頭上的枯草拔掉,輕輕捏起了他的下顎。

“從今往後,你便跟著我罷。”

看人眼神在自己面上飄忽不定,傅良軒微微低下頭,指尖從人臉側掠過,輕笑著捏起人的下顎。

“在想什麽,這麽入迷?”

“陛下,不要……不要再戲弄臣了。”盛懷瑜眸子都紅了。

“喚我宸翊,朕便放開你。盛握瑾,這是命令,你要違抗聖意?”

盛懷瑜長發淩亂地鋪在墻面上,胸膛劇烈地起伏著,鳳闋閣主從未被人逼迫到如此境地,偏偏眼前人,他不能、也舍不得反擊。

“宸,宸翊。”

“握瑾真乖。”傅良軒撫上人唇角,輕笑道:“我何時戲弄過你?”

“陛下!你該放……”

後半句未能說出口,傅良軒的唇便覆了上來。

他的陛下,吻了一把刀。

盛懷瑜心臟仿佛在一瞬間停跳,卻只是片刻,胸口便鼓噪起來。傅良軒身上熟悉的龍涎香將他熏得暈暈乎乎,盛懷瑜覺得身子好像飄在雲朵裏,腿也沒了力氣,他的一切都被陛下掌控在手中。

其實傅良軒原本只是想像往日一般,逗逗盛懷瑜,他很喜歡看握瑾羞愧臉紅時的模樣。可是不知為何,當呼吸交換之際,他竟然什麽都忘了,鬼使神差地吻了上去。

直到一陣秋風穿堂,將禦書房的雕花木窗“啪”地一聲合上,盛懷瑜才得以從這場迷亂中徹底醒過神。

餘光中,陛下的手不知何時搭上了他的腰,盛懷瑜只覺得又驚又惱,眸子裏霎時起了霧氣。他狠了狠心,齒尖兒向下一落。

傅良軒只覺唇上一痛,緩緩睜開了眼睛,舌尖便嘗到了絲血腥味。他眸色沈沈,正欲加深這個吻,卻便被懷中人推了個趔趄,一時不防,後腰便撞到了案角上。

“嘶——”

“陛下!”

盛懷瑜眸中閃過慌亂,自是未料到自己竟使了這般力氣,下意識地便要向前察看,卻不小心與傅良軒的目光相撞,終是就近翻出窗子,落荒而逃。

傅良軒揉了揉生痛的腰,輕笑著撫上唇瓣。

原來含羞草被惹急了,也會變成食人花兒啊!

作者有話說:

此章標題有“刀”,但事實上無刀。

哥嫂先發個糖糖嘻嘻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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