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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此情須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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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此情須問天

徐翁行至山腳下,擡腳欲向山坡上攀去,甫一彎腰扒開四處的雜草,從旁側閃出一把閃閃發光的長刀,刀刃在眼前一翻,便橫在了他的脖頸上。

十數位面具人如幽靈般突然出現,其中兩名架著徐翁的胳膊,像捉小雞一般將人帶到了首領面前。

賀長瀾彎下腰湊近徐翁,鷹隼般的目光死死鎖定在他的臉上。徐翁只覺得被他盯著的地方仿佛被刀子刮了般刺痛,身子便如同篩糠般不由自主地抖動起來。

銀色的面具下漏出聲冷笑,賀長瀾探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徐翁的肩膀:“老人家不必驚慌,小輩只想問一問,最近啊,是否從這崖上,掉下過兩個人呢?”

他這般唇角雖掛著笑意,手卻緊緊地攥住了徐翁的肩膀,五指關節收緊,握得骨骼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面對眼前這位笑面閻羅,徐翁疼得額上滲出冷汗,他已年逾花甲,怎能受得住此等折磨,此刻連氣都喘不勻:“老朽不曾……不曾瞧見過。”

“哦?不曾麽?那老人家來這兒是來尋何物?”

賀長瀾帶笑的眸子陡然變得漠然且冷厲,將手在徐翁眼前一晃,從指縫兒抖落一塊兒玉佩,落在腳下的塵土中。

他用腳尖兒將那玉佩向前踢了踢,而後狠狠的將徐翁的頭按到塵土裏:

“怎麽,老人家是要找這塊兒玉麽?小輩猜得可還對啊?”

“說說罷!晏西樓在哪兒?如若膽敢隱瞞,便把你這身老骨頭挫骨揚灰。”

“老頭子久居深山,哪兒知道什麽西樓?管他西樓東樓,若是從崖上掉下來,早就摔得粉身碎骨了,屍…屍體麽,約摸也是被野狼叼走了,上哪兒能見到。”

徐翁暈暈乎乎地笑著回答,他這一把老骨頭死不足惜,不能害得晏將軍至於險地。

賀長瀾微合雙目,他不理解為何總是要碰到這等比臭石頭還硬的愚蠢之輩,竟是願意為了與自己無關之人甘心送命。

“胡說八道,我看你是真不想活了。”賀長瀾惡狠狠道,眸中顯露出殺意。

徐翁雖怕得渾身發抖,知曉今日難逃這一劫,索性便朗聲忿忿道:

“活著也是活,死了也痛快!我徐汝珍庸庸碌碌半輩子,貪生怕死,也該轟轟烈烈地拼一次命!你來啊!老朽不懼死!”

他生性懦弱,避世於山林,未能懸壺濟世,愧稱醫師。可他徐汝珍卻並非無情無義之輩,如今死得其所,也算快哉。

賀長瀾的唇角微微抽搐,面具下的眼神愈發深邃可怖,他當真如同那地獄中嗜血的惡鬼,只按著徐翁的背脊抽出腰刀作勢刺去。

此等危急時刻,只聽得“當啷”一聲響,穿風而來的一把飛刃將腰刀震出手!賀長瀾餘光一瞥,瞳孔緊縮猛地仰過身,驚險地躲過第二把飛刃。

這飛刃的勁力,竟是震得賀長瀾虎口發麻!

“何人?”

身側的面具人紛紛舉刀戒備,卻被接連不斷的飛刃與利箭割喉,如同鐮刀割過的麥子,紛紛倒伏於地。

頃刻間山風呼嘯,一聲骨哨回蕩在山間空谷,隨即半空中衣袍獵獵,鳳闋暗衛應聲而動。

一時間,塵土飛揚,面具人同暗衛纏鬥在一起。

賀長瀾聞聲猛地擡頭,只見一人長發玄衣的郎君,唇裏叼著骨哨,手中旋轉著一柄飛刃,只將目光冷冷放在他的身上,如同俾睨眾生的神明,衣袂飄然,在秋風中獵獵作響。

那郎君身側,站的正是晏西樓,手中握著一把長弓。

而此刻,晏西樓拉弓搭弦,箭尖兒直瞄自己眉心。

晏西樓微微瞇著眼,箭風帶得他額前零散的發絲飛起,“咻——”的一聲。

弓箭離弦,賀長瀾瞳孔微縮,望著那羽箭如閃電般破風刺來。一時躲閃不及,隨手扯過身側正欲趁亂逃走的徐翁擋箭。

徐翁瞳孔驚恐地睜大,暗道一聲“吾命休矣”,認命地閉上了眼睛。

可羽箭並未刺進徐翁的眉心!

只聞“啪嚓”一聲——是箭柄折斷的清脆聲響。

從另一方向穿來的羽箭撞上了晏西樓射出那枝箭!羽箭與徐翁間僅差毫厘,堪堪被攔截下來!

“晏西樓你他娘的眼瞎嗎?你這是要恩將仇報!徐伯,快些閃開!”傅良夜一聲怒吼,從背上又取下一枝羽箭,將弓弦拉滿。

晏西樓默默地落下了弓,從衣襟裏摸出玄色絲帶,重新系在眼睛上。

他箭術精純,此刻雖瞧人瞧物看不真切,卻仍舊能分辨敵我,一箭封喉。

方才那一箭,本該正中敵首,未料那刺客竟是那般歹毒,竟是將徐翁當做擋箭牌。

索性傅良夜反應及時,不然恐怕……晏西樓輕舒了一口氣,拉弓的指尖後怕地顫抖。

盛懷瑜轉著手中的刀刃,抽空瞧了晏西樓一眼,挑眉撿了個笑話兒,“小王爺已同從前不同,清鶴,士別三日,即更刮目相待。你雙目有礙,只管呆著便是。”

這廂徐翁此刻有了依仗,無端生出一腔孤膽豪情,轉身拼了老命朝賀長瀾胯下便是一記斷子絕孫腳!

“奶奶個腿兒的,想送老頭子去見閻王,你還嫩著呢!”

賀長瀾胯下一陣震痛,忍著痛吼了一聲“撤”,餘下面具客不再戀戰,旋風般迅速立刀於首領身側。

原本波瀾不驚的盛懷瑜此刻眉心微動,暗道了聲不妙。果不其然,下一刻,那群面具人不知擲出了什麽,山下驟然騰起煙霧。

“竟是又來這招兒!”傅良夜氣急敗壞,只來得及把此時發了瘋一般對著四周亂打的徐翁從白煙中撈出來。

盛懷瑜足尖輕頓,從山坡處躍下,穩穩落地。待得煙塵散去,塵埃落定,他俯身掀開那死去面具客的後領,無一不落,都紋著一只百足蟲。

“此等狼子野心。”盛懷瑜眸中寒光一閃,沈聲道。

只聽骨哨婉轉一聲,鳳闋暗衛即刻四散搜山。

盛懷瑜起身走向傅良夜,腳下卻從塵土中踢出個白潤的物什,他彎腰撿起,吹去了面上的灰塵,對著陽光一照,竟是一塊兒剔透的漢白玉雕成的平安佩,只可惜有了裂痕。

盛懷瑜把玉在手中掂了掂,轉眼瞥見徐翁欲言又止,便好奇地問道:“老人家,這平安佩可是你的?”

徐翁緩過了神兒,忙著搖手否認:“非也,非也。這玉佩許是晏將軍要尋的那塊兒,老朽正是因此佩而來。”

“瞧著晏將軍珍重得很,許是重要的人贈與的,郎君替老朽交予將軍罷。”

傅良夜聞言擡頭,瞧見那佩上歪歪扭扭的“安”,一時有些恍神兒。

他從盛懷瑜手中拾過那塊兒漢白玉佩,目光柔和了幾分,指腹在玉面上輕輕摩挲。

恍惚間光陰折疊,一切仿佛回到了五年前。

他對著昏黃搖曳的燭光,笨拙地用琢刀刻著手中的玉,直至天明。

皇兄不讓他同晏西樓一同出征,他也知曉,自己不配與晏西樓並肩。

那一日,他從永安王府中逃出來,騎著小紅馬,迎著晨曦,奔向城門。

那時沒有一個人為晏西樓送行。

晏西樓站在火紅的朝陽中,身後的紅色披風獵獵作響。

迎著風,他將那塊兒平安佩拋進晏西樓的懷裏。

“晏將軍,定要活著回來。到那時,本王再同你酣暢淋漓地打上一場!”他說。

傅良夜仰頭,望著立於山坡上的晏西樓,笑著“餵”了一聲。

“晏西樓,這平安佩,也該物歸原主了。”他將玉佩輕輕拋起,而後收入袖中。

知我意,感君憐,此情須問天。

作者有話說:

是誰偷走了貝貝們的評論!是誰?!嗚嗚嗚嗚(冷評體質不定時發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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