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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守株待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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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守株待兔

林間撲棱棱驚起一叢烏鴉,霎時遮天蔽日。

烏鴉不停地盤旋飛叫,空曠的山谷裏回蕩起陣陣悲鳴。

鴉群低飛,風雨欲來。

果不其然,轉眼間烏雲就遮蔽了日光,這場秋雨,怕是不會小。

此處地形繁覆,天一陰下來,連方向也難辨。

傅良夜已經繞著幾棵看起來差不太多的老樹轉了許久,眼下也猜到,這回是著了這賊人的道兒了。

林中安靜得反常,傅良夜放緩腳步,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的風吹草動。

幾片枯葉墜地,“啪嗒”幾聲。

傅良夜耳尖聳動,捕捉到頭頂的細微動靜,循聲擡頭。

只見一人靠著樹幹坐於樹上,嘴裏叼著片黃綠間雜的幹癟樹葉,正無聊地轉著手裏的短刃。

正是那逃走的賊人。

許是察覺到了傅良夜的視線,那人手中的白刃戛然停止了旋轉。

“別來無恙啊,王爺。”

鬥笠客眸中竟帶了笑意,慢慢悠悠地將短刃收回腰間。

傅良夜冷笑一聲,緩緩抽出腰間的劍,劍身與劍鞘摩擦出錚錚鐵聲。

“當真是靜定自若,連死都不怕?今日本王便要拿你的命,來抵梅娘的命!”

聞言,鬥笠客聳了聳肩膀,朝著樹下啐了一口,順便將嘴裏咬著的葉子吐了出來。

“喔?那就要看王爺殺不殺得我了。”他唇角上揚,語氣裏竟還流露出幾分期待。

“殺得!怎地殺不得?”

傅良夜怒極,飛身踏上枝丫,長劍直挑向那人頸項。

卻不料那鬥笠客足尖靈活地勾住枝幹,負手向後一倒,竟真就驚險地躲開了刺向咽喉的劍尖兒,借勢翻下樹去。

“好劍法!”

鬥笠客勉強穩了身形,未來得及喘息片刻,長劍又當頭劈了下來!

此刻的傅良夜出劍已毫無章法,恨不得用蠻力將鬥笠客劈成兩半兒,讓眼前人變成劍下鬼。

鬥笠客昔日舊傷未愈,兩把短刀使得力不從心,幾個回合後,便叫傅良夜瞧出了破綻,一腳踢向胸口。

鬥笠客背脊狠狠地撞在樹上,噴出一口鮮血,捂著胸口急促地喘息著。

鬥笠客用手背擦去唇角的鮮血,目光禁不住在傅良夜身上流連不去,狀似貪婪兇狠的饕餮。

“王爺真是好風采,何必動劍呢?哪怕只是一顰一笑,就要了小人半條命了。”

蒼白到缺乏血色的肌膚、詭異僵硬的笑容、還有那看向獵物的眼神……

傅良夜從心底生出嫌惡,恨不得將眼前這個禽獸碎屍萬段。

劍刃與地面摩擦,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響。

傅良夜拖著劍走近鬥笠客,俯身扯起鬥笠客沾了血的前襟。

“是麽?那可真是喜聞樂見,本王倒是奇怪,是什麽樣的主子能訓出你這般膽大包天的走狗,竟把算盤打到鎮國將軍的頭上。你這般傾慕本王,不妨同本王講一講。”

傅良夜端詳著鬥笠客脖頸後的百足蟲圖案,扼住他的脖頸逼問。

鬥笠客斷斷續續地笑,笑得愈發的放肆:

“天下人皆知,好狗不易主。王爺不妨問問別的,小人必當一五一十地告知。”他笑聲停頓片刻,目光陡然淩厲。“譬如,可以問問晏西樓身上的寒毒,究竟有沒有解藥?”

聞言,傅良夜手上動作一停:

“你有解藥?”

鬥笠客並未回答,轉而問了別的:

“其實,小人心底一直有一個疑問,王爺這般惱怒,到底是因為我誤殺了那名叫梅香的女子,還是…因為我動了殺晏將軍的念頭?”

鬥笠客打量著傅良夜面上的細微表情,滿意地瞧見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慌亂。

“哦,似乎都有,卻也不全是。”

傅良夜避開鬥笠客那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目光,不知為何,指尖開始微微地顫抖起來。

“王爺想殺了我,也是為了贖罪吧。”鬥笠客盯住了傅良夜的雙眼,“本應該死的是晏西樓,是你救了他,卻害得梅香慘死。那女人是晏西樓的替死鬼,王爺你,才是害死她的罪魁禍首。她,是無辜的。”

梅娘死前的慘狀又一次浮現在傅良夜的眼前。

梅娘的血、梅娘的淚、梅娘僵硬冰冷的身體……這些與記憶中某些痛苦的回憶重疊,讓他如墜夢魘。

“胡說八道!這分明都是你的罪過。”傅良夜全身都顫抖起來。

“倘若她們未曾遇見你,她會活得好好兒的。你、我,都是罪人。”鬥笠客湊到傅良夜耳畔,一字一頓。

“是你,害死了梅娘。對了,也是你,親手殺了自己的母妃。還有謝……”

“夠了”未等鬥笠客再說下去,傅良夜便打斷了人接下來的話。

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臉上蒼白得再無血色。

他垂首,緊咬著唇,咬得出了血。

“你保護不了任何人,你只會害人丟了性命。”

“夠了!”

傅良夜的瞳孔裏鋪滿了血絲,他雙手緊緊扼住鬥笠客的脖子。

“你為何知曉此事,誰同你講的!”

“咳咳,一個故人。”

“故人?”

“一個,死人。”

“本王要你死!”

傅良夜緩緩收緊手指,鬥笠客的呼吸愈發困難,脖頸處也開始發出骨骼被擠壓的咯吱聲。

“你…殺…殺不得我。”鬥笠客一張臉憋得紫紅,卻仍舊擠出個陰測測的笑來,朝傅良夜身後望去。

“本王能殺得你!”傅良夜踢起地上的劍,握在手中,擡劍便欲劈下。

“咻——”

極其細小的破風聲。

傅良夜頸後猛地一陣刺痛,眼前忽然天旋地轉,握著人脖頸的手一松,跪倒在地面上。

全身都軟得失了力氣,知覺一點點兒被吞噬,他掙紮著想起身,可又重新栽倒在地面上。

不知何時,二人身後樹上竟然多出了一位少年,此刻正坐在枝杈上,嘴裏叼著一只熟柿子。

鬥笠客捂著脖子躺在地上咳了一陣兒。

“飛羽!下來!”

聞言,被喚做飛羽的少年將柿子一整個吞到嘴裏,這才跳下樹來。

他從腰間取了水壺,恭恭敬敬地遞給鬥笠客:

“按主人信上的吩咐,這銀針上塗的毒並不會傷他性命,只是讓他沒有氣力,暫時不能行動。”少年瞥了一眼傅良夜,“主人,您當真要留著他?”

“多嘴。”鬥笠客接過水壺,猛地灌了一口。

少年悻悻地退到一邊,擡頭望天。

鬥笠客屈膝蹲下,忍不住伸手覆上傅良夜此刻略顯迷離的雙眼,感受著如同蝶翼顫動的睫毛給手心帶來的微癢。

“這般不領情,我可是盡力護著你的。若是直接把你殺了,豈不是可惜了這張臉?舍不得啊舍不得!”

龍游淺水遭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

傅良夜怒火中燒,掌心握緊了劍刃,企圖用疼痛喚起片刻清明。

鮮血沿著劍刃淌下,染紅了他的素白衣衫。

“王爺何必自傷?讓小人著實心疼。”

鬥笠客憐惜地捧了傅良夜的手掌,朝著傷口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氣。

“滾!”

傅良夜再也忍耐不了,拼盡了最後一點力氣,屈膝踹上人的小腹。

鬥笠客被這一腳踹得滑出幾丈,當場又嘔出一口血,左手撐地勉強穩住身形。

“真是烈性子!”

站在一旁的飛羽暗自驚訝道。

今兒個可算是開了眼了,像主人這般暴戾恣睢的人也會忍氣吞聲、做小伏低,還被人踹得血濺當場!

鬥笠客拍了拍衣袍起身,沒事兒人似的踱回原處。

“人都到齊了?”鬥笠客瞧著力竭暈倒的傅良夜,頭也不回地問詢。

“是,狼王已入陷阱,只待您一聲令下。”

少年望著北方天幕中驚起的烏鴉,噙著笑拱手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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