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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晏虛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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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晏虛樓

一柄折扇順著水流飄到了晏西樓面前,被晏西樓小心翼翼地撈出來。

白皙指尖蹭過被溫泉水暈染的扇面,在指腹染上了桃花的粉色。

晏西樓瞥了眼此刻在一旁正開心的傅良夜,猶豫著將殘破的折扇藏到了一旁。

這扇子看人從不離身,許是喜歡得緊,不知被水泡了該有多沮喪。

“阿兄!阿兄!夭夭回來啦!”

從山後突然竄出一只“小蝴蝶”,忽閃著翅膀探出頭來,一雙烏亮的眸子,一徑閃爍得如同受了驚的小鹿一般東躲西藏。

“怎麽這傻丫頭也跟著來了?”

傅良夜聞聲擡頭,嫌棄得蹙眉。

小姑娘蹦跶得正歡,雙手背在身後不知道藏了什麽寶貝,卻在瞧見池中衣冠不整的兩人後慌忙捂住了眼睛,藏在手裏的小楓葉晃晃悠悠地落下來。

“呀!傅良夜這混球怎的也在水裏,阿兄,你們在行什麽茍且之事?”

晏西樓眼皮微跳。茍且之事……太傅就是這般教她用詞的?

傅良夜抓重點的能力一向為零,“哎?這話我可就不愛聽了,小丫頭片子說誰是混球,你全家都是混球!”

傅良夜混賬脾氣上來了,也不管對方是個剛及笄的小姑娘,氣得像炸了毛的獅子貓。

小蝴蝶嘴巴一扁,眼睛卡巴卡巴幾下,做完這幾項預備動作後,哇的一聲開始啪嗒啪嗒掉金豆子。

傅良夜對晏甄用爛的技巧嗤之以鼻。

晏老將軍戰死時,晏小丫頭還是個只會哭的女娃娃,晏老夫人又走得早,晏西樓一走,皇帝便把晏甄接進宮中養著。

自從來了個晏小丫頭,宮裏就一天沒得消停過。她爬樹掏鳥蛋無惡不作,四書五經琴棋書畫女紅是樣樣不學,一條軟鞭倒是使得不錯,只是架不住她一天到晚在宮裏打打殺殺,見到人就要比試比試。

小宮女小太監被晏甄追著滿皇宮跑,直到碰到宮中另一個刺頭兒傅良夜。

幾次對峙,傅良夜半分沒讓晏甄。兩人見面分外眼紅,偏偏晏甄還打不過這混球兒。

多番摸索後,晏甄掌握了對付傅良夜的哭爹喊娘“必殺技”。

只是這必殺技需要滿足幾個必要條件,而此刻時機正好。

“傅良夜你個混蛋、王八蛋,慣會欺負我!”

“阿兄,你幫我揍他!”說著也不避什麽嫌,跑到池子邊去扯晏西樓的手臂。

阿兄,阿兄的,不能直接叫哥哥嘛?傅良夜翻了個白眼兒。

晏西樓被迫從水裏出來,擦幹身子穿上衣袍。俯身用袖子擦去夭夭臉上的眼淚,用沾濕的帕子把她臟兮兮的小手擦幹凈。而後一本正經的瞪著池子裏的傅良夜道:

“和小丫頭拌嘴,王爺您不是混球兒誰是混球兒?

傅良夜算是領教了,這輩子他定是與姓晏的相克。

他眼睜睜地看著小丫頭片子幸災樂禍地偷偷朝他吐舌頭,然後繼續裝可憐。

“姑娘家家越哭越醜!小心嫁不出去!”

“不嫁就不嫁,離了男人本姑娘就活不下去了嘛?男人也打不過我,本姑娘以後可是要當將軍的,傅良夜你個大傻砸!”晏夭夭一跺腳,神奇地收回了金豆子。

“你……”好像罵得還挺有道理哈?

他氣不過地想回些別的,一擡頭就看見了自家皇兄。

欺負誰沒哥呀?傅良夜正欲學晏甄的叫法,甜甜的喚一聲“皇—阿—兄~”。可還未等張嘴,只聞得自家皇—阿—兄一聲嘆息:

“哪個混球兒又把夭夭氣哭了。”

“……”

跟在皇兄身側的盛懷瑜也跟著點頭。

終究是錯付了。

傅良軒直接無視了親弟弟的苦瓜臉,揉了揉夭夭的頭,詢問晏西樓:

“清鶴可覺得身上暖些了?若是有效,大可在這行宮多待些時日,也好少些痛楚。”

這份關心是摻不得假的。傅良軒每每望著這位曾日日陪侍於左右的伴讀,都忍不住試圖從這張毫無波瀾的臉上還原當年那個張狂的少年郎的模樣,卻次次白費力氣。

一個是馳騁於沙場上手握利刃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嗜血惡魔;一個是龍椅之上攪弄天下風雲的帝王。

傅良軒看不出晏西樓的一絲破綻,同樣,晏西樓也同樣看不出他的。

他們都隱藏得很好。

其實他們是一類人,對於他們來說,自己喜怒哀樂都是無足輕重的東西,他們活著是為了天下人,死了也要為天下人評說。光陰磨掉了人多餘的情感,這樣的人早就習慣了喜怒不形於色。

或許某些時候,情緒、情感是人最沒有必要的東西,它們亂人心神,有時是天下最禁不住考驗的笑話;可它們同時又是人拋舍不掉的東西,沒有人能做到真正的無情,是人,就有別人碰不得的軟肋,只不過有的人早早發現,而有的人遲遲未察。

“承蒙陛下恩賞,這溫泉水果真有奇效,竟然好了不少。”晏西樓微微頷首,半真半假地開玩笑。

傅良軒聞言,放心地舒了口氣:

“這毒性許是一時間無法根除,清鶴近日只管療養便好,它事不必分心。西南毒物甚眾,京中醫師也拿這寒毒無法。但緩解鎮痛還是有些成效,只是對身體損傷極大。臨近中秋,天也是越來越涼了,自要保重身體才是。”

“陛下不必掛懷,這緩解之藥臣隨身備著,只是昨夜碰巧丟失,毒才發作,不然也不至於連個小賊都捉不到。”

晏甄心疼地扯著晏西樓的小指頭捏來捏去。

傅良夜聽得雲裏霧裏,他以為晏西樓身上的毒是昨天中的,並不知曉晏西樓中毒的經過,此刻望著人疑道:

“原來你不是昨夜中得毒?那是什麽時候的事兒?聽皇兄的意思,這毒,不好解?”

他轉念細想,昨夜晏西樓冰冷的身子,想必就是毒發時的征兆了。思及此處,傅良夜眸子裏帶了些擔憂,指尖偷偷地扣著岸邊的石頭。

“歸京時在隧陽中了埋伏。昨夜被陸漾川拉去挽月樓,也是為了探聽到此毒來源。”

晏西樓耐心地解釋,又不知因何,多此一舉地補充了自己現身挽月樓的緣由。

原來傅良夜並不是不在乎自己的。

他用餘光偷瞄著傅良夜,捕捉到人關切的神色,不動聲色地暗喜。

“喔,原來如此,怪不得昨夜那麽廢物…不知道的以為晏將軍腎虛呢,涼成那樣…”傅良夜也不知是不是看出了晏西樓的小心思,此刻把人從上到下看了個遍,最後點點頭品評道。

晏西樓美滋滋的心像融化的冰塊一樣“啪嚓”一聲碎掉。

唉,真是狗嘴裏吐不出個象牙。

盛懷瑜躲在傅良軒身後看熱鬧,此時見氣氛詭異,探了探頭,果然發現陛下的臉黑了不只一度。

作為一位上能殺人越貨,下能跑腿廚房的鳳闋閣主,他清清嗓子,很巧妙地轉移了話題:

“方才鳳闋來稟,昨夜從宮外跑掉那位鬼鬼祟祟的刺客找到了。那人屍體被拋進了護城河裏,果然,同那些被飛鏢射殺的人一樣,後頸上都紋了百足蟲的圖案。死因呢,與挽月樓中的姑娘相同——”

“都是死於寒毒?”晏西樓很快忘了傅良夜那句質疑,決定不和幼稚鬼計較。

盛懷瑜瞥了晏西樓一眼,微微頷首以示肯定,眼角流露出一絲真誠的憐憫。

這年頭兒居然還有比自己仇家還多的人,還是活的。

真是苦了晏虛樓了。

不,是晏西樓。

作者有話說:

兄控,妹控和弟控的對決(不是)

真的有人在看嗎…單機的痛苦(點煙.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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