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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雁腹藏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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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雁腹藏書

大泱日日都有新鮮事兒聽。

“聽說前幾天晏小將軍凱旋,天家大擺慶功宴,別說宴席上的山珍海味,就說與客的各位官人,那都是一頂一的權貴,這晏將軍可真是得皇帝盛寵啊。”

茶館小二肩上披著條白抹布,同賣蔥花餅的劉嬸嚼舌根。這秋日炎炎似火燒,能把人烤化了,小二拿起抹布一邊揩汗,一邊嘟囔著啐了一口今兒這熱得見鬼的天氣。

“晏家世代忠良,晏將軍更是軍功赫赫,這是人家該有的排場。更別說皇帝當年登基,可就是靠了晏家。”

劉嬸被蔥花辣得直抹眼淚,在鍋面攤開一張餅,揚上綠油油如翡翠的蔥花,伴隨著油炸開的刺啦一聲,把空氣烤得愈發灼熱。

“那嬸兒你曉得幾年前東宮那場大火不?那燒得,哎呦,整府都沒剩下幾個活人啦!”

小二說得諱莫如深,聲音便低了些,剛想接著說,餘光卻瞥見了身後憑空出現的小郎君。

店角的小桌邊上不知何時來了一個頭戴冪籬的白衣郎君。小二正愁近日無客,如今好不容易來了位全身上下散發著貴氣的郎君,即刻帶著笑湊過去。

“這天兒也是夠熱的,郎君不如吃些清淡的。小店的鹵面可是一絕,郎君要不要嘗嘗?”

小二堆著笑臉打量著這位客人,猜度這冪籬下究竟是傾國傾城還是醜如無鹽。

只見人寬肩窄腰,端地是一副好身板兒,應是個妙人。

不過這妙人腰間竟是帶了劍,看起來不太好惹的模樣。

冪籬下漏出一聲輕笑,只見小郎君向袖子裏一探,便摸出幾兩銀子丟到自己手裏,隨後難得張了口,聲音帶著一股養尊處優慣了的懶散語氣。

“你們這兒最好的酒,挑好的拿一壇上來,剩下的銀子就歸你了。”

小二手腳麻利的取來上好的桃花釀,給人斟了一海碗,而後識相地溜了,重新回到劉嬸兒身後,接著剛才的話頭閑扯。

“啥?你剛才說啥,說得那麽小聲?”劉嬸聽著身後的動靜,疑惑地問了句。

“我說,東宮那場大火,有人說,那位還活……”

店小二一驚一乍,剛想接著往下說,便被劉嬸沾滿蔥花的大手捂了嘴。

“噓……小崽種,腦袋想搬家了是不?管不住你那張爛嘴,該說的不該說的心裏有點兒數。”

小二懨懨地閉了嘴。

劉嬸是這條街上出了名的“百事兒通”。

她此刻正瞇著眼睛流著淚,刀下剁著細碎的蔥花。

菜板子和菜刀碰撞發出沈悶的“咄咄”聲,教訓完李小二,嘴上還不得閑:

“你方才提到晏家小將軍,我倒是聽見一件有意思的事兒。”

劉嬸說著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說到這兒便沒再顧忌,一張巧嘴講得吐沫星子飛濺。

“我聽別人講啊,那晏小將軍剛回京,便去了趟挽月樓,當場擲千金買紅顏一笑,誒呦呦,你猜怎麽著?”

劉嬸一臉神秘,堆滿皺紋的臉憋著笑,皺成一朵菊花兒。

“怎麽著?”小二好奇,貼著臉問。

“誰知道紅顏竟是藍顏,此阿蠻非彼阿蠻,那層衣服皮褪下,竟是帶了把兒的!”

“哈?還有這事兒?”小二訝道。

“哎呦餵,還有更有意思的呢。這藍顏禍水也不是別人,正是永寧王,天家唯一的親弟弟!”

劉嬸笑得直抹眼淚,蔥花的辣子沾到眼睛上,邊笑邊流眼淚。

“呦,這事兒說稀奇也不稀奇,誰不知道永寧王風流,這回可真是玩出花來了!”

小二聽得眼睛都瞪圓了,兩人登時笑做一團,樂得直拍菜板子。

小二和劉嬸笑得正歡,身後的白衣人卻不知為何被酒嗆得直咳。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這事兒就是昨晚的事兒,怎麽才幾個時辰就傳得這麽離譜了?

冪籬底下的一張俊臉被謠言氣的五官亂飛,拳頭猛地錘上桌案,卻將那桃花釀碰灑了,嘩啦一下將人衣衫澆了個透。

小二驚詫地回頭,瞇著眼睛打量傅良夜,壓低聲音問:

“那郎君幹啥吶?怎麽瞧著腦瓜子不太靈光”

“不曉得,準是你那酒太沖,上頭了。”劉嬸皺皺鼻子。

……

若是這二人知曉這玩笑話都叫正主聽了去,怕是今兒個就連夜收拾攤子逃難去了。畢竟市井傳聞中的永寧王,不僅是個流連紅塵的風流鬼,更是個睚眥必報的閻羅王。

閻羅王愁容滿面地擠進市井人群中,躲避著到處亂跑的小孩子,暗自決定以後次次出門都要隨身帶一本黃歷。

*

一炷香過後,永寧王府——

傅良夜換了身月白長衫,吩咐下人備了馬,頂著午後灼熱的日頭出了王府。

今日在街上傳言中的“前太子”——王皇後之子傅良辰,早該在七年前就化成灰了,誰知道最近這幾日竟死灰覆燃,在商販小卒口中從灰堆裏起死回生。

傅良夜對坊間流傳的類似皇室秘辛早已司空見慣,那些也無過是街頭巷尾的閑談,不必多心。

可最近這流言,卻是讓人不得不再重新關註起這七年前的舊事。

這流言最初是在謝阿蠻口中聽到的,時間也不過是初夏。

那傳說道,南戶山有獵人射下一只大雁,從其腹中剖出素帛,日光一照,帛上竟然顯現了一行血字:

天子不忠不孝

先太子含冤返魂

冀州疫病四起

這傳言過於離奇,傅良夜只當是民間杜撰的玩笑話,並未深思。

後傅良夜進宮面聖,將流言隨口一提。未料得皇帝聽後,將案上正展開的一卷折子拋進他懷裏。

永寧王平日素不參政事,不知近日朝中大事。

原來冀州知州李稟恒,千裏迢迢給皇帝遞折子,直言冀州生了怪事,且隱隱有泛濫之態。

具體什麽怪事,這李稟恒在奏章裏支支吾吾,又說不太清。可從字裏行間猜出的意思,似乎是冀州生了屍變。

今年夏季酷暑,冀州大旱,滴水不落。冀州一帶多山,與外界聯系甚少,旱災一來,糧食顆粒無收,朝廷賑濟也只能解燃眉之急,餓死的百姓不在少數。

皇帝因冀州饑荒之事已經幾月未得安眠,而偏偏屋漏偏逢連夜雨,冀州又出了這等事,更是愁上加愁。

但聯系到這流言,就算傅良夜再遲鈍,也覺得冀州此時的異象有些過於蹊蹺了。

這流言如讖語般,好似一個精心設計好的圈套,引著人往套子裏鉆。

於是今日,借著謝阿蠻在挽月樓的便宜,傅良夜已經打探到許多小道消息,心裏暗自有了數。

那個“含冤返魂”的廢太子,想到這兒,傅良夜眉頭微蹙。

當年王皇後被廢,二皇子傅良軒借機鞏固朝中地位,借晏家權勢,步步緊逼,將東宮在皇宮內外的勢力連根拔起。前太子在朝中岌岌可危,甚至先皇已經擬了聖旨,意欲廢立太子,詔書降下只是時間問題。

可未等到那一天,東宮就燒起了一場大火。

那場火燒紅了京都的半片天,將前太子被燒得連灰都沒找見,也將時為二皇子的傅良軒推上不仁不孝的風口浪尖。

先皇大怒,不久便急火攻心,駕崩了。

二皇子傅良軒登基,改年號為盛元。

雖朝野上下流言紛紛,可誰也不敢觸新帝逆鱗。所剩無幾的幾個先太子餘黨,忌憚那群藏在皇帝背後的“黑烏鴉”,只能夾起尾巴俯首稱臣,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要說這東宮走水一事同皇兄有關,傅良夜是不信的。那先太子死的太不是時候,如果是皇兄,他會有更好的辦法把他弄死,且不留任何把柄。

傅良夜騎在馬上胡思亂想了好一陣兒,再一擡頭,竟是已到了宮墻外。

他翻身下了馬,晃了晃老哥親賜的令牌,折扇一展,大搖大擺地進了宮。

猜度著皇兄此時或許在禦書房批折子,於是傅良夜便朝著禦書房的方向走。剛拐過回廊,迎面撞上老太監王德。

王德笑容滿面地見了禮,說王爺來得不巧,陛下到棲梧宮賞楓去了。

皇兄倒是難得有這閑情逸致,傅良夜蹙眉暗道奇怪,便隨意寒暄了幾句,隨即出宮策馬前往鳳岐山。

作者有話說:

小王爺:我老哥又丟下我獨自享受去了?

陛下:非也,非也。

晏某人:(裝作沒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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