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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月黑風高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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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月黑風高夜

京都的月如同一把磨光的彎刀,慘淡的白光化不開如墨的夜色。

街巷中猛地竄過一陣疾風,搖落了街角的梧桐。一道殘影劃過,帶起了滿地殘葉,被漩渦裹挾著,又慢慢悠悠落到地面上。

這廂晏西樓追著刺客出了挽月樓,跟著面具人飛身檐上,越行越遠,最後落進那片彎彎繞繞的巷道之中。

可跟著追出去的傅良夜此時卻是有苦說不出。

青磚冰涼硌腳,腳上的繡花鞋早就在方才踢人的時候甩丟了。還有他未來得及換下的衣裙,給傅良夜追蹤路上憑添許多阻礙。

譬如,他剛跳上屋頂,便差點兒被裙子絆一個大馬趴,臉朝地摔成一張美麗的人形大餅;

再如,他從屋頂上輕盈落進剛剛晏西樓和面具人消失的小巷,就被一塊兒尖利的石頭紮了腳,疼得金雞獨立……

他這連敵人的毛都還沒碰到呢,就要被自己個兒弄成重傷了,險些成為古往今來頭一個親手把自己折騰死的王爺。

笨蛋王爺苦惱地坐在石頭上把腳掌上的石頭拔掉,靈機一動,把腰下的衣裙在身前系了個小揪揪。聽到不遠處的巷道中傳開了打鬥聲響,便再也顧不上腳上的尖銳刺痛,握劍警惕地搜尋兩人的蹤跡。

不消半盞茶的功夫,傅良夜瞧見了前方巷道盡頭的身影。晏西樓一臉防備地提劍而立,目光淩厲地環視著四周,他瞧見了傅良夜:

“危險,你站著別動——”

這兒是個死胡同,面具人故意將晏西樓引到這兒來,想必沒打什麽好主意。

傅良夜向來不是一個膽兒小聽人嚇唬的主兒,權當沒聽見晏西樓的提醒,吹著口哨兒抱著劍大搖大擺地向前走去,在危險的邊緣拼死試探。

晏西樓拿人沒辦法,一時間猜不透傅良夜打的什麽算盤,只得更加警惕地觀察著周圍響動,同樣朝著傅良夜緩緩挪動腳步。

“咻——”

頭頂忽然傳開利刃破風聲,傅良夜迅速下腰,堪堪躲過射來的飛鏢。束發的冠帶被割斷,一頭長發驀然散落。

傅良夜將額前碎發抓起,唇角一勾。

“這招叫誘敵上鉤兒,打破僵局!”

晏西樓:你這叫一不小心就找死啊……

一時間來自四面八方的數支飛鏢齊齊奔著二人刺來,這鏢上都沾著劇毒,若稍有不慎被它刺中,不消一炷香的功夫,便會一命嗚呼。

晏西樓幾步來到傅良夜身側,迅速瞥了人一眼,看樣子這人並無大礙。

二人在空中輾轉騰挪,躲避射來的飛鏢。

“晏將軍,接著!”

趁著鏢勢漸弱,傅良夜將手中長劍擲給晏西樓,笑著朝人吹了聲口哨:

“給本王把這些叮人的玩意兒擋下來!”

晏西樓足尖踏上那飛來的鏢身,後仰躲過射過來的飛鏢。與此同時,手中雙劍舞出劍風,挽出幾個劍花,將飛鏢盡數擋了下來。

長劍在月光下只餘殘影,他將傅良夜嚴嚴實實護在身後,防止人被飛鏢劃傷。

“哎呦嘿,晏將軍果然名不虛傳!”

傅良夜倒也沒閑著,索性在晏西樓的掩護下將落地的飛鏢一個個撿了,背著手偷偷藏在身後。趁著那邊攻勢一停,他兩手將鏢身悉數排開,朝著鏢來的方向,擡手一甩,竟是又給還了回去!

巷外幾棵梧桐樹的葉子呼啦啦掉下一堆,最後撲通通挨個滾下個人,無不口吐白沫,直挺挺地躺在地上。

晏西樓:我這輩子第一次看到這種打法!

“這招叫草船借箭,怎麽樣,沒見過吧?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傅良夜看著眼前的戰績有點兒飄,握拳輕咳了幾聲,歪頭向晏西樓露出個狡黠的笑來,一雙丹鳳眼笑瞇瞇的,活像一只成了精的小狐貍。

如果還有幸存者,想必下次行刺他必然不會再拿飛鏢做暗器。遇到比自己更陰的敵人時,這玩意兒“害人害己”,一點兒都不實用。

“嗯。”

晏西樓擡手將劍扔給人,看著人臉上開懷的笑,忍不住多瞧了一會兒。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移到了傅良夜身下系的紅色小揪揪上,片刻又若無其事地移開了眼睛。

此時的傅良夜提劍,盡管身著紅裙,卻與方才臺上的妖嬈形狀截然相反,不顯半分女氣,端地是一位驕傲恣意的少年郎。

“噠噠——”

人腳尖踩踏瓦片的聲響突然在不遠處響起。晏西樓即刻從神游中驚醒,嗖的一下踏著巷墻幾步飛身上了屋頂。

晏西樓只是手腕兒輕輕一抖,長劍再次出了鞘,發出嗡鳴聲陣陣。他行雲流水般挽了一個劍花,劍尖兒直挑那刺客臉上的面具。

那刺客被左右夾擊,來不及躲避,被迫得向後倒去,與此同時牽動袖中臂弩。晏西樓側身躲避弩箭,長劍一偏,貫穿了刺客右肩肩骨。

這刺客輕功了得,猛地後仰將劍尖從肩頭生生拔出。趁晏西樓一時不備,翻身滾下屋頂。

這前後不過瞬息時間,傅良夜提劍上追上,欲將刺客拿下。這刺客受了傷,此時體力不支,捂著右肩被穿透的傷口,被打得節節敗退,無還手之機。一時不慎,腰間又添上一劍,緊接著,臉上的面具又被傅良夜一劍劃破。

未等傅良夜看清此人相貌,只見這刺客一手擋了面,手中不知丟出了什麽。

霎時傅良夜眼前一片煙霧,他忙屏住呼吸,用袖子掩住口鼻,迅速後退留出一段距離。

“晏西樓!你是死了嗎?”

迷霧散盡,刺客蹤跡全無,傅良夜稍稍有些頭暈,有氣無力道。

只聽得身後“當啷”一聲響,晏西樓搖搖晃晃,長劍從手中脫落,膝蓋重重跪在青瓦上。

真死了?小王爺目瞪口呆,嚇得頭也不暈了,眼也不花了!

傅良夜飛快地趕到晏西樓身前,伸手欲將人扶起,只是剛接觸到這人的手腕兒,便指尖一頓,大驚失色。

這指尖接觸到的皮膚,簡直不是活人該有的溫度!

傅良夜慌亂地用手將人摸了個遍,神色越來越慌張。這人全身上下,乃至於吐息,沒有一處是熱的,遍體同冰塊一樣寒涼刺骨。

傅良夜眼睜睜地看著晏西樓將下唇咬出了血,卻仍舊難免從唇中逸出痛苦的嘶吼。

蝕骨的痛感讓晏西樓狼狽地低伏,恰如一匹受傷的狼王。

慘白的月光落在晏西樓的頭頂發梢,檐上的寒風也不曾對他有半分憐憫。

“要不要這麽邪門兒啊,晏西樓,本王是總說你像個萬年不變的老冰山,可你別真給本王變啊?”

傅良夜出了一腦門兒冷汗,望著一旁冷得顫抖的晏西樓毫無辦法,只得握著人的手在懷裏搓搓,好像這樣就能讓他更暖一些似的。

晏西樓循著熱源,一點點地朝傅良夜靠近。

這邊傅良夜正手忙腳亂地瞎倒騰,一時不備,忽然被晏西樓死死扣進了懷裏。

晏西樓用了十分氣力箍著他,雙臂將傅良夜勒得喘不過氣來,被迎面打過來的風嗆得直咳嗽。

“咳!流年不利,流年不利!下次出門兒,咳…真得翻翻黃歷。”

傅良夜廢了老大勁兒才掙紮著從晏西樓的禁錮中掙脫,跌在一旁喘氣:

“這廝準是把本王當成人形火爐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別怪我不手下留情,晏將軍。”

說時遲那時快,傅良夜毫不留情地朝著晏西樓後頸狠狠一劈!

!!嗯??還不暈?!

傅良夜難以置信地盯著自己的劈得通紅的手,又接連劈了兩下,才把晏將軍堪堪劈暈過去。

小王爺的自尊心受到了極大的打擊。

他不情不願地伸手將人形冰塊接進懷裏,掐著人的手腕兒為人把脈。

“這脈象雖紊亂,像是中了什麽毒,不過暫時應是並無大礙。”傅良夜疑惑地嘟囔著,捏了捏晏西樓的臉。

“晏將軍,這次你可算是栽到本王手上了。”

傅良夜舒了一口氣,唇角抿了抿,將笑意不動聲色的隱藏起來。

月光落在兩人肩頭,在屋頂上留下了一個黏在一起的、歪歪斜斜的長長影子。

作者有話說:

小王爺:穿著裙子跑真的很不方便啊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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