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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緣什麽鬼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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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緣什麽鬼分

雖說是午夜,估計大家夥都是先休息了半場才來的機場,登機時熱熱鬧鬧的。陳遇安夾在人群裏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靠窗,兩連座。邊上已經懶懶地坐了一個男生。

那男生內雙大眼睛,兩側的頭發剃成了短短的寸毛,上面是稍長點的碎發,隨意抓了個型。薄款長袖黑T束腳褲帆布鞋,挺酷。還有雙長腿,往兩邊岔開膝蓋都能抵到前頭座位的椅背,很難讓人不嫉妒。

盡管對方冷著的一張臉有點顯兇,但陳遇安必須得承認,是個第一眼靚仔。

就是這靚仔,可能多少有點怪。

從確認陳遇安坐自己旁邊,到陳遇安落座穩當,再到飛機起飛,那眼神時不時就往他身上瞟。

再看,再看我就把你吃掉。

陳遇安暗搓搓地腹誹,過了十來分鐘終於忍不住轉向身邊的人,低聲問:“你……旺仔啊?”

變旺仔的靚仔微微顰眉思索了一會,聽懂了,並順勢擡杠:“倒也沒那麽可愛。”

陳遇安一時找不到能反駁的話,憋出一句“行吧”,轉過了腦袋。剛想說服自己無視就好,就聽見旺仔問他:“是不是該輪到我問你了?”

陳遇安略感無語,一個沒憋住,東北話都蹦出來了:“問啥。”

旺仔笑了笑,湊近陳遇安,輕聲裏帶著點調侃。他問:“你相信緣分嗎?”

緣……分……

完了,真的出門遇怪人了。

緣什麽鬼的分啊!想搭話也找個他能聊下去的啊!旺仔你下一句是不是就要說我好像認識你啊!

陳遇安內心咆哮,想懟,又覺得不太好,畢竟還得和人同座十來個小時。他只好無厘頭地繞話:“幾歲了?猩猩拉大便也要信啊?”

旺仔挑挑眉,不知緣由地笑了笑,接著“哦”一聲,縮回自己的座椅裏,掛上耳機,打開筆記本開始敲敲寫寫。

陳遇安見狀,默默將整個人往角落裏靠了又靠。兩廂無多話,陳遇安戒備的心也就漸漸緩和了。

又約莫過去一個鐘,撐著下巴看窗外的陳遇安腦袋一點一點的,犯困犯得像小雞在啄米。

“撐會,”旺仔突然悠悠地開口道:“不然落地倒時差夠你受的。”

陳遇安意識有些卡頓,半晌才反應過來旺仔是在跟他說話。他回過頭望了一眼旁邊,那人依舊專心於筆記本屏幕上。

盡管看起來是不怎麽像個熱心腸的主……

遲疑了兩秒,陳遇安伸手戳了戳旺仔的胳膊肘。待對方瞥過來又摘下耳機,他才帶著些微不好意思,說:“謝謝提醒啊。”

旺仔靜靜看了他一會,隨後“嗯”一聲,扭回了臉。

氣氛忽地就松弛了。

陳遇安用手扒扒眼皮,謹遵旺仔的溫馨提示,靠著一本畫冊多撐了倆小時,還是遭不住地睡了過去。

經濟艙座位能放下的角度極其有限,舒適感不強,哪種姿勢都維持不了多久,陳遇安只能左右來回微微側身地迷糊著。中途半夢半醒睜眼時,他正整個人斜歪在座位裏,前臉沖著走廊,視線裏一多半都被另一個人占據。

旺仔不知道還在看什麽,神情專註,偶爾拖拖無線鼠標,藍藍熒光將他的臉映襯得非常平靜。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醒得不徹底,此刻朦朧在弱光裏的旺仔看上去比初見那會溫和了很多。而且……三庭均勻,額角飽滿,鼻梁高挺,下頜線流暢清晰,角度也開得恰恰好。

比當初藝考他畫過的那些石膏人頭還生得好看,這麽優異的骨像讓陳遇安忍不住盯著對方打量。

應該是看累了,旺仔左手扶肩轉動起腦袋。

脖頸被拉伸,筋脈微突,喉結比方才更加明顯,還小範圍的地慢慢滑了一下。

謔……

這塊兒地方,上次見到這麽漂亮的,還是唐淮騙他說要出差收衣服整行李那會……

突然躍進腦海的名字刺了刺陳遇安的神經,本能偶爾對焦的雙眸登時變得渙散不已。直到察覺到另外的目光,他那快要漲潮的情緒才被逼退下去。

旺仔的拉伸動作停在了面向他的角度,他的手依舊扶著肩,半張的眼中還帶著沒散盡的倦意。

四目交接了好一陣,旺仔輕著嗓子問他:“怎麽了?”

陳遇安的中樞還在宕機,渾身上下都僵著,也不說話,就剩倆眼睛在撲閃。

旺仔好耐性地等了等,半猜測道:“吵?”

那倒是。

靠前的位置相對別的地方來說噪音小了不少,但在靜悄悄的夜裏,各種聲響還是明顯。

陳遇安接到臺階就下,他嗯了嗯。

聞言旺仔起身在行李架上翻找了一通,重新坐回來後一個透明小盒子被遞到了陳遇安眼前。

是一對還沒拆封的靜音耳塞,克萊因藍色的。

“用嗎?”旺仔問。

飛機引擎嗡嗡地帶著陳遇安的心緒嗡嗡響。似曾相識的被照顧著的感覺讓他出不來聲,也動彈不得。

僵持了大概十幾秒,旺仔自顧自地拆出耳塞,傾過身,一邊一個塞進了陳遇安的耳朵。

世界一下就安靜了。

兩人靠得有些近,一股淡淡的花香在陳遇安鼻尖繞了繞,來不及聞出是什麽便撤開了。

先前攏過來的陰影慢慢拉遠,一直落在陳遇安眼裏的人張了張嘴,不用太仔細辨認,他就看懂了。

旺仔說,睡吧。

短短兩個字仿佛附著了魔力,無意被激起的那點不安寧倏地也平定了。

困意再度侵襲。

不知飛了多久,陳遇安被憋得意識二次回籠。窗外還是一片黑,感覺仍在半夜。陳遇安按亮手機一看,才發現已經是東八區次日早晨八點一刻了。行程近半,他沒受打擾地睡了差不多五個小時。

機上沒人走動,周圍的乘客幾乎都睜著眼,長途飛行讓他們面目有種受過折磨似的麻木和呆滯。唯獨旺仔,把腦瓜子卡在U型枕裏睡出了歲月靜好的架勢。

陳遇安漲著一肚子水有些急,但旺仔的長腿把間距本就狹小通道堵得嚴實,他不太好出去。估摸著旺仔是硬生生熬了個大夜才瞇上的,又受了這人照顧,陳遇安也沒好意思出聲叫醒他。

夾著腿等了又等,等到旺仔越來越呼吸輕緩體態放松,實在難以忍受的陳遇安才準備執行下策,從旺仔身上跨出去。試了幾個角度,最後他面向旺仔,將慣用的右腳做支撐,擡起了另一邊的腿。

橫過去,落穩。陳遇安兩腿開得比較大,盡量不產生觸碰,誰想他剛縮起右腳,旺仔就拱拱腰,膝蓋跟著往側上方提,正巧頂了頂陳遇安左邊的腘窩。

重心一下失衡,關節被突襲得彎曲,陳遇安就那麽叉著下肢跌坐在了旺仔的腿上,手也撐在了對方胸口……

旺仔瞬間掀開了眼皮。

啊這!這這這!

驚慌失措的,再被旺仔一瞪,陳遇安的腦子空空如也,嘴巴直接失靈,那點憋都差點嚇沒了。

似乎認清了到底是誰,旺仔緊著的眉頭松了松,聲音略微沙啞地吐槽:“沒吃飯嗎,這麽輕?”

陳遇安瘦歸瘦,但好歹也是一七多的個子,再輕也不至於冠個“這麽”的副詞。

對自己幾斤幾兩明清的人不禁反駁:“屁吧……”

“吃屁啊?那是挺輕。”旺仔調侃地笑笑,“起不起?人肉坐墊很貴的。”

陳遇安這才記起自己處在的尷尬位置,屁股被燒著了一般迅速起身,甩下一句“不好意思”,嗖地躥進了衛生間。

解決好,洗漱完再回來,旺仔正按著太陽穴,臉上還殘留著沒睡夠的苦大仇深。側身把陳遇安讓進去,旺仔繼續補眠。

只不過,比起之前一直很隨意的坐姿,這回旺仔端正得像個小學生,整個背脊都貼在了椅背上。

一條勉強能過人的窄路也因此被留了出來。

陳遇安看著旺仔盡全力後縮到有些憋屈的膝蓋,再想起不久前的耳塞,不禁暗自連連慨嘆。

細心又會照顧人,這哥們要是栽誰手裏,那人怕是天涯海角都無路可逃了。

航班仿佛想擺脫太陽,不停歇地繼續向西。

百無聊賴地癱了會,陳遇安從隨身小包裏摸出一根勾線筆和一個巴掌大的膠裝本,看到什麽畫什麽,畫完便撕下一張放在小桌板上。

空姐的餐盤、清潔袋上的標志;旺仔泡著金銀花的水杯、旺仔耳機套上墜著的羊毛氈公仔、旺仔交疊的手;接著是他的小臂、領口、微微仰著的頭、長睫毛……

“哇。我認得這個。”

獨屬於小孩的聲線忽然輕輕地響起,陳遇安被迫停了筆。前座的小女孩趴在靠背上,可愛的短手指直指陳遇安小桌板上的一張畫稿,一雙圓碌碌的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陳遇安,好像在等他問她“是什麽”。

“這個嗎?”陳遇安壓著聲音,放下本子,拿起那張公仔圖順應地問:“是什麽?”

小女孩嬉笑著斬釘截鐵地說:“蒜頭王八!”

陳遇安還沒反應過來,身旁就傳出了一聲很近的嗤笑。旺仔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還偏過頭看著那張畫。

“人家有大名的,妙蛙種子,”旺仔對小女孩說,“什麽蒜頭王八,誰教你的啊?”

小女孩不服:“就是蒜頭王八!我爸爸說的!爸爸是吧?”

連座的縫隙裏,一個圓臉男人尷尬地朝後邊笑了笑。

“哦,爸爸說的啊?那就是蒜頭王八,你爸爸對。”

哄完小孩,旺仔的眼神往後收了收。陳遇安看著他,說話莫名地磕巴:“呃……你……吵到你了?”

“沒,睡不著。”旺仔說,“畫得還挺好。”

“啊,過得去。”

“畫家?”

陳遇安搖搖頭,“沒那麽高的帽子,就是普通畫手。”

旺仔張張嘴,還想問什麽的,安靜了一會的小女孩又搶過了麥。

“這是飛機,這是漂亮姐姐的盤子。”小女孩一張張認著,最後指頭往本子那邊一伸,“這是人。咦,這個好像……”

陳遇安心頭一驚,趁旺仔的註意力還沒被導向,手忙腳亂地把那半成品翻了過去。

“妹妹妹妹,你你你喜歡什麽啊?”陳遇安扯開話題,“哥哥畫給你好不好?”

小孩忘性大,開開心心地“好”完,說:“喜歡狗狗。”

陳遇安尾音上揚地“哦”了一聲,“什麽樣的狗狗啊?”

“像熊熊!毛卷卷的,耳朵大大。”

陳遇安提筆描出一只泰迪,“這樣的嗎?”

“嗯!還要戴個蝴蝶結!”

陳遇安補了兩筆,沒收到小女孩的其他要求後,他把狗狗畫像遞給了小女孩。後者笑瞇瞇地謝過陳遇安,隨即拿著那張畫找她爹炫耀去了。

旺仔一直看著這邊。

陳遇安心虛作怪,盡量自然地合上小本子又收好,然後轉向旺仔,清清嗓子道了個遲到的謝:“你那耳塞很好用,謝了啊。這對我用過了,你看多少錢?我給你吧。”

“算了。”旺仔不以為意。

“不行不行,哪兒能占你便宜。”

覺察出陳遇安的執拗,旺仔換了個方式:“耳塞當送你的,你也送我張畫吧。”

一換一,這倒是公平。

陳遇安接受了,問他想畫什麽。

“就那張吧。”旺仔用下巴指了指,“蒜頭王八。”

陳遇安把蒜頭王八遞過去,旺仔沒有接,進而說:“你再簽個名唄,沒準哪天你聲名遠揚,和梵高似的,我還能吹一波。”

梵高被槍子兒崩了好幾年才迎來輝煌的兄弟,你這算期許呢還是詛咒啊……

腹是這麽腹誹,陳遇安還是在右下角署上了日期,外加野心勃勃的三字代號。

“你叫陳百萬啊?”

“不行啊?”

“行。很行。”

旺仔抑制不住地笑了一陣,然後把那張畫夾進了透明手機殼裏。

作者有話說:

小宋終於上線了(ˉ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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