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平和慕容雪大吃一驚，老管家和這同證和尚居然是師兄弟？

他叫同樂，那和尚叫同證，那意思是說，老管家當年還是個和尚？宋平心道，是了，是了，這兩位果真乃是禪林寺的前輩師叔，或者師叔祖。

地上的小葛子此時終於一扭一扭地爬了起來，見這兩人居然拿禪林寺絕學天元霹靂掌來羞辱對手，又是欽佩又是震驚，待得聽完兩人的對話，驚道：“啊，這老管家……是，是同樂師叔？”

老管家環顧四周一看，心道，同證和尚年輕力盛，略勝自己一籌當是不難，此外對方還有九龍坡分舵的六七十人，金沙幫五福堂的援手，高聲一叫，便源源不絕，自己這一邊，天寧莊和清江屯兩部分人馬，充其量也不過十五人，這架還如何打？

略一沈吟，便道：“同證，今日這是在金沙幫，老夫也沒那個興致和你死拼。你們人多勢眾，若是要亂打一氣，老夫也只能拉下這沒用的架子，與你不死不休，打他個三天三夜好了。”這話，卻是虛張聲勢的了。

這時，早有金沙幫的人拿了衣服過來，同證和尚匆匆換了在身，恢覆了那高僧做派，笑道：“師兄說笑了，莫說你我同出一門，便是金沙幫，也向來規矩分明，道義長存……三打兩勝，師兄意下如何？”

老管家等的就是他這話，先是一怒:“誰是你師兄！”然後點了點頭道：“……那便三打兩勝。可這勝了又如何，敗了又如何？”

小葛子便過來，喘著氣接著道：“同樂……師叔，老人家，你們勝了便可離去，他日到我金沙幫，還是貴客。敗了，當然還是貴客，那茶自然是要喝個夠，話要說個透才能走的。”

老管家笑道：“這茶不喝也罷，這話不說也罷，今日，我等自然是要離開，又何苦費這等婆婆媽媽的事？”

小葛子道：“師叔，在下職責所在，說不得只好得罪了。”

同證和尚笑道：“師兄，如若真打，你是打不過我的，宋平是打不過小葛子的，剩下一個慕容姑娘……打不打都沒關系了。”

老管家怒道：“誰說老夫打不過你……方才明明是你這禿驢輸了，眾人親眼所見的。第一場比試，勝負已分。”

同證和尚笑道：“師兄要這樣說那也可以。既然這樣，第二場，第三場，都由我來打。你們也可以隨便哪一位出戰，如何？”

老管家怒道：“你這禿驢……這不欺負人麽！”

同證和尚笑道：“師兄豈不是已經承認了，三打兩勝是做不到的麽。”

小葛子笑道：“師叔，禪林寺一別，三十年了，家師對老人家真是……時常掛念啊！早上給師父請安的時候，還說起了您呢。”

老管家長嘆了一口氣，這口氣裏充滿了無奈，似乎想起了許許多多的往事。只見老管家花白的頭發在寒風裏飄蕩，破破爛爛的衣袖飛舞，一種說不出的滄桑感油然而生。

半響，老管家嘆道：“罷了罷了，金沙幫既有同證這禿驢在，老夫……不是對手，又怎麽可能三打兩勝。”

小葛子笑道：“那麽，師叔你老人家什麽意思？”

老管家怒道：“老夫能有什麽意思？虧你還惦念著這一點半點的淵源，也好意思師叔師叔地叫出口，金沙幫有什麽花招，你便明明白白地說了罷！連同證那禿驢，都被你們搬了過來……這血本下得可是有些大！”

宋平和慕容雪互相看了看，便有些摸不著頭腦。

宋平道：“老人家，便是浴血一戰，宋某絕不皺一下眉頭，只等你一句話。”

老管家搖了搖頭道：“宋莊主，宋夫人，倒是老夫連累你們了。如今這三打兩勝之局，老夫昔年的克星就在這裏……斷不能勝的了。宋莊主的天元霹靂掌，你自問練到了第幾重火候，如若到了第七重，到還有一線希望……”

宋平聽得此言，便搖了搖頭，不再做聲。

宋平心裏清楚，他這第六重，也不過是勉強小成而已。以老管家的身份成就，在自己面前，說一句“酒囊飯袋”簡直是再尋常不過，甚至，還要算是勉勵之語。

同證和尚便朝小葛子道：“徒兒，請你師叔，宋莊主和宋夫人，請到堂內用茶罷！”

小葛子應了。那一紙文書又拿了出來。

老管家這回接過，初略一看，氣得直哆嗦，臉色蒼白地遞給了宋平。宋平念得幾句，膛目結舌，氣得須發皆張，一張臉變得烏青。慕容雪便伸手取了來看，背心直冒涼氣，仿佛那文書是個人見人怕的怪物。

小葛子端起茶杯，緩緩地喝了一口，道：“這個文書，說到底就是一張紙……看過之後，簽個字畫個押，這事也就結束了。”

老管家冷冷地看著小葛子，有意無意地捶著胸口，半天沒言語。

宋平按耐不住，額頭上的青筋直跳，氣鼓鼓地道：“說什麽一張紙？只要簽字畫押了，拿到官府去，便再也辯駁不得……弄不好家破人亡，誰會那麽傻？”宋平拿過文書，放在桌子上，用手指頭敲著，怒道：“這上面意思竟然是說，我宋平好高騖遠，聯手天寧莊，想搞神農會，如今名聲在外了，卻又發現不切實際，搞不下去了。但欠下了金沙幫先期行動的三萬兩白銀，須得要還……我宋平腦袋裏都是水麽，要認這樣的東西？”

老管家道：“不錯，傳揚出去，宋莊主便成了一個笑話，我們天寧莊也成了一個笑話。你們金沙幫搞出這樣的局……真是把別人當三歲小孩麽？”

小葛子道：“宋莊主欠下三萬兩白銀，眾所周知，可不要敢做不敢當！”

宋平對老管家苦笑道：“老人家，還是你算得準，這金沙幫，根本就沒有把神農會當作一回事。那二百兩銀子……還真算是我輸了。”

老管家和慕容雪在一旁聽了，也是哭笑不得。

老管家對小葛子道：“欠了金沙幫的錢，你有什麽證據？”

宋平也道道：“當初主席臺上，幾十號人，你們金沙幫舵主也去了七八個，大家都有份，這三萬兩銀子的債，怎就算在清江屯和天寧莊的頭上？”

小葛子搖頭道：“師叔，宋莊主，這實在強詞奪理了。主辦是主辦，承辦是承辦，金沙幫就是幫忙的，沒道理跑了半天腿，就把自己變成了主人。就算對簿公堂，小葛子相信，這百多個縣，上萬莊主的簽字畫押還是有用的。”

宋平怒道：“誰不知道那些簽字畫押的人，都是你們金沙幫請來的。”

小葛子道：“那些東西，小葛子也看過。神農會盟約裏，你們兩家地位非凡，清清楚楚，白紙黑字寫了是發起人，領頭人……三萬兩銀子，不找你們，還能找誰？”

老管家頭搖的像撥浪鼓一樣：“非也非也，這是兩碼事。神農會盟約我們簽了字，不代表紅江大會的籌備費，就要我們來出。就好比神農會是紅江大會生出來的娃，這個娃娃戴的長命鎖上，我們刻上了名字，不代表我們就變成了他的爹娘，這個娃的吃喝拉撒，就要我們來供養，對不對？”

宋平連連點頭道：“是這個理。紅江大會是紅江大會，神農會是神農會。還是那句話，誰叫你金沙幫幹活的，找誰要錢去，我沒有叫你們幹活，毋家主也沒有。反倒是你們金沙幫直接，或間接地要求我們來渝州……反過來，是不是該給我們工錢？”

小葛子哈哈大笑，道：“兩位真是……滿肚子歪道理！紅江大會也罷，神農會也罷，其實是一回事，金沙幫出了大力，錢也是墊著的，這錢收不回來，幫中弟兄那麽多，怎麽過年？”

老管家道：“你們過你的年，關我們什麽事！……真是豈有此理。”

宋平又敲了敲桌子，道：“這個結果，本莊主不服，我們見官好了。”

慕容雪道：“閣下，我們可以走了麽？”

小葛子道：“這恐怕不行。兩個辦法，今天在這裏把字簽了呢，咱們就文鬥解決，今天不簽呢，武鬥解決。”

宋平和老管家便互相看了看，這他奶奶的什麽路數？

慕容雪便問：“文鬥如何，武鬥又如何？”

小葛子道：“簡而言之，文鬥嘛，欠債還錢，大家講道理，大不了見官；武鬥嘛，擺下道來拿命還錢，這也是金沙幫不算規矩的規矩。各位可要想好了……有沒有那個能耐擋住金沙幫的千軍萬馬。”

慕容雪皺著眉頭道：“看來，不是要錢就是要命啊……”

小葛子道：“怎麽樣？我勸三位貴客……還是不要吃眼前虧的好。”

老管家怒道：“我呸！兩大莊主，欠你們三萬銀子，了不得了麽？……何必欺人太甚？”

小葛子冷笑道：“老人家，三萬兩銀子，按規矩可是利滾利的。”

利滾利？

宋平臉色變得十分蒼白，他奶奶的，本莊主眼裏積德的事業，到頭來這幫鳥人……卻以缺德的高利貸收場，真是可悲可笑！

宋平出離了憤怒，拍著桌子怒道：“高利貸！處心積慮，不過是要奪我清江屯！一大堆說辭……無非是要行這斷子絕孫的陰謀詭計！”

小葛子道：“宋莊主此言差矣，咱有一說一，這買賣十分公平……神農會的事，若不是你利欲熏心在前，虎頭蛇尾在後，幾個月沒動靜，又怎會到了今日這番田地？”

老管家道慘然道：“還在這裏強詞奪理。果然有同證那禿驢的風範……這禿驢的害人伎倆，真是越發變本加厲，爐火純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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