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死了，兩天之後，本公子就要死了。

這真是難以置信，李子升忽然覺得，這活著的滋味真是好，有些醇厚，有些綿長。

因為留戀，白開水也能變成老酒。

“給本公子拿十壇好酒來！”

托婭眉頭皺了皺，心道，姑爺的錢，不是給了李錚李鈞哥倆麽，我們的錢……又被偷了個精光，十壇好酒，可要不少銀子……算了，姑爺都要死了，這點心願，又算得什麽！便對卓瑪道：“快去給姑爺拿酒！賒不了……就打！搶也要搶來。”

卓瑪擦幹眼淚，帶著四個姐妹兇神惡煞地出去了，十壇酒，她們這樣的姑娘家，一個人，最多提兩壇而已，所以五個人出動。李子升忽然覺得眼眶有些濕潤，自己竟然被她們這一副打劫的狠勁感動了，這群女娃娃，還真是貼心，真是義氣。

很快，酒到了，才有店小二被打得鼻青臉腫，五個衣著華麗，芳香撲鼻的女孩兒，板著臉來要酒，店小二豈有不怕的？又怎會去想，這一群女子，竟是外強中幹的窮光蛋？

李子升暢飲了三大碗，腦袋轉得飛快，想了很多問題。

兩天，兩天就要死了！

要是結香能夠找到，起碼還有機會救命。那麽，今天夜裏，就十分關鍵。

托婭記起了什麽，忙道：“姑爺，還有一件事，得與你說清楚。”

李子升道：“快講。”

托婭道：“我們八個人的碧蛇化功訣，各不相同，你要解毒，須得連續用功，但一套功法運行下來，就得一個時辰。考慮到體力，你中間還得休息。”

李子升心裏咯噔一下：“你的意思是？”

托婭滿臉都是焦慮之色：“也就是說，即便是姑爺能活兩天，即便是能找著宮主，姑爺要活命，這時間也不多了。你必須在一天之內找到我們宮主，遲了，便連九套功法練完一遍的時間也沒有了。”

李子升嘴裏的酒全噴了出來。這可真是人倒黴，喝口水都會塞牙。運功還需要時間，九套功法，現炒現賣，還要休息，十二個時辰就沒了。

那現在，還剩不到十二個時辰。

那麽，今天夜裏，豈止是十分關鍵，簡直是萬分關鍵。

渝州城已然找了個遍，沒有結香的蹤影。還能去哪裏找？如果只能有一次機會，只能有一個地方，應該去哪裏找？

李子升覺得，事情反而簡單了。

渝王府的勢力，所籠罩不了的，在這渝州城內，恐怕，只有金沙幫總舵了。

李子升冷笑一聲道：“今夜便去探查金沙幫！要死要活，在此一舉。”

托婭等八人，也想不出來，有什麽更好的法子，點了點頭。

“姑爺要探查金沙幫，咱們便陪姑爺去，大不了把金沙幫殺個雞犬不留！”

李子升看著這烏泱泱一群女孩子，搖了搖頭：“不行，太招搖了，最多只能有一個陪我去，其餘的，在家裏等著……給本公子準備好吃的，找不到結香，起碼要吃個心滿意足拆上路。”

紫衣侍女們的眼淚就又止不住地往下掉。

李子升心想，雖說金沙幫是沒探查過的地方，可無緣無故，金沙幫又有什麽理由把結香抓去？或者結香有什麽理由要躲到金沙幫去？今夜其實，希望渺茫。

這該死的碧蛇黃金角，這該死的碧蛇化功訣！結香要是故意不告訴自己，那結香純粹就是要自己的命，這怎麽可能？結香要是來不及告訴自己，那抓他的人，便是本公子不共戴天的仇人！

可這都無法確認，只有結香自己，才能給出答案。

難道就這樣坐以待斃不成？

李子升又問：“這碧蛇化功訣，好比是酒，我要連喝九壇，才能活命。現在，本公子的問題是，從現在起，到晚上行動，還有些時間，如果我開始先喝前八壇，等著第九壇，會是怎麽樣的後果？”

托婭道：“大部分人，包括我們結香宮主，也都只是一種功法，需要同時啟動九種功法的情形，從來沒有過，托婭也是不知。”

李子升便推測道：“無非兩種結果，一種是毒解不了，我死了。”

托婭點了點頭：“如果姑爺貿然啟動，十分兇險，可謂九死一生。”

李子升接著道：“另一種結果，就是這毒解了一部分，接下來，又會出現兩種情況，一種是毒性有所緩解，本公子便能多些時間，尋找機會；另一種是，九種毒性失去了平衡，本公子還是一個死。你覺得哪一種可能性更大？”

托婭滿頭是汗：“只怕……只怕九種毒性會失去平衡。”

李子升慘然一笑，不再去做無用之想，便道：“今晚夜闖金沙幫，還是托婭陪我去吧。”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砰砰砰……，敲門聲響起。慕容雪來了。

托婭見慕容雪這時候才來，神情裏便有些不冷不熱。其餘七個女孩，也是滿心想著姑爺，對慕容雪不理不睬。慕容雪倒也習慣了，見屋裏神色不對，笑道：“怎麽？子升哥哥打退了淡月公主，全身而退，大家怎麽反倒不開心了？”

也沒人搭茬。

李子升哈哈大笑，喝了一口酒，道：“雪兒姑娘，請坐。”

這屋裏八個姑娘全是在地上盤腿坐著，也沒人去搬椅子過來。慕容雪眉頭一皺，也不計較，盤腿坐在李子升面前，道：“子升哥哥，妹妹我一番打探，可是找著了那淡月公主和她那個胖丫頭的藏身之所，派梅蘭竹菊四劍暗中盯著，不日便會有克敵之法。”

要說慕容雪這一番打探，確實是非常不容易的，昨夜也是因此才沒在同福客棧露面。可她並不知道李子升如今面臨的巨大危機，以至於這個進展，無人響應。

李子升淒然一笑：“雪兒姑娘，這已經不重要了！”

不錯，既然兩日之內，自己有很大的可能，暴斃而亡，第三天的決鬥，又怎麽還能顧及得上？

慕容雪吃了一驚：“子升哥哥，萬不可自暴自棄呀。”

李子升笑道：“那自然不會！”李子升想著兩日內自己就要死了，若是能最後的時刻，多與心愛的女子在一起，哪怕一分一秒，也是好的，心裏便是一動，道：“雪兒姑娘，今夜，可否幫子升一個忙？”

慕容雪道：“子升哥哥請講。”

李子升道：“我想去金沙幫總舵查探結香的下落，需要一個幫手。”

慕容雪點頭道：“子升哥哥這個忙，妹妹自然是樂意之至。”

托婭心裏一急，道：“姑爺，難道托婭這麽不中用麽？你去求這狐貍精做什麽！”

李子升心道，唉，女人就是女人，這都什麽時候了，還在那裏爭風吃醋，有這個必要麽，便道：“就這麽定了，天一黑就出發。”

慕容雪見李子升也不想多談，便告辭了出門。

李子升言而無信，臨時變卦，托婭自然是撅著嘴，氣鼓鼓的，眼淚汪汪坐在那裏。倒把李子升弄得不是滋味，心道，本公子這樣的最後時刻，也顧不了那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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