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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我不會坐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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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我不會坐回去的

“不疼。”

陸淵澄無奈地舉著胳膊,任江入松打量。

長街上的燈光更亮,之前在酒吧內沒能看清的細節暴露在瞿川的視線裏。

他的側臉有劃痕,不知是怎麽搞的。眼睛很亮,但與平時的清明不同,更像是還陷在那場對峙的餘波中沒能恢覆過來。

“怎麽說?”任涵叉著腰,看了眼時間,“不能再逛了吧,明天中午十二點之前要退房,早點回去收拾。”

幾人都沒意見,沈野和瞿川各自叫了車,很快車就到了。

不巧,瞿川和陸淵澄坐到了一起。

任涵一上車就犯困,在前排嘟囔,“師傅你別開太快啊,一車酒鬼,等會兒晃吐了。”

司機連忙扯出幾個塑料袋,“要吐吐這裏啊。”

後排,江入松和瞿川一左一右,把陸淵澄夾在當中。

江入松:“回去記得提醒我,臉上這道口子也要消毒。”

陸淵澄:“不用,再不趕緊回去它都愈合了。”

“別貧嘴!留疤了哭的是你。”

陸淵澄輕笑,“是嗎?”

瞿川默默聽著他們拌嘴,垂眸看向腿邊的塑料袋。

那是白和給陸淵澄的袋子,裏面裝著他的肖像畫。

瞿川摩挲著腿上的同款袋子,塑料嘩嘩作響,敲擊著瞿川的鼓膜。

突然,那只手被握住了。

“那麽不喜歡自己的肖像?”

他擡頭,陸淵澄不知何時結束了對話,正側頭看著他,“不喜歡就給我吧。”

他的手溫熱,就像他一直展露給瞿川的那部分溫和表象一樣,是讓人心生好感的。

瞿川動了動手指。

“不給。”他別開頭,聲音微微發啞,“不給你。”

“那喜歡我的畫嗎?”陸淵澄很耐心,像在哄人,“喜歡就給你。”

那副瞿川拍的、白和找人畫的肖像被覆了膜,可以留存很久,哪怕浸了水也不會損壞。

瞿川那顆“友誼的心”卻被雨打得焉巴巴的,陸淵澄覆十層膜也擦不幹。

“不要。”他冷酷拒絕,“你自己留著吧。”

“貓貓也不要了?”

江入松面色古怪地坐在右側,幾度張嘴想要說話,最後還是忍住了,掏出手機給前排的任涵狂發消息。

任涵在睡夢中咂了咂嘴。

瞿川想到那只布偶貓玩偶,那是陸淵澄還的貓咖門票錢,是他應得的。

應得的幹嘛不要?

“要。”

“好吧。”陸淵澄聳肩,向後一靠,“要貓貓不要我唄。”

後排坐了三個人本就不算寬敞,他這麽一靠幾乎和瞿川肩膀相疊,空間愈發逼仄。

這說的是什麽話,瞿川氣笑了,“要你幹什麽?”

他一股腦地說著,“要你灌我酒還是要你和我一起半夜逛花園,或者要你來接我放學讓大家羨慕一下?”

“哦,”他補充,“要你出老千是嗎?”

江入松眨了眨眼,感覺好像被誤傷了。

她開口:“瞿……”

“確實。”陸淵澄截斷了她的話,“我是美麗廢物。”

他看上去很松弛,輕松地道:“我確實沒什麽用。”

他真正抓在手裏的似乎只有這副皮囊。

車裏靜了靜。

江入松無聲嘆氣,不再關註他們,只扭頭看著窗外。

身旁的人不再說話,瞿川驀地感到一陣更為強烈的不快與惱火漫了上來。

這算什麽?

不久前他還在花園裏絞盡腦汁肯定陸淵澄的價值,說他不符合廢物的定義,現在陸淵澄自己犯了錯,卻擺出一副“我就是爛”的態度就地一趟,把瞿川真正想說的話阻隔在外。

他憑什麽總是把事情變得這麽糟糕?

瞿川深吸口氣,叫他,“陸淵澄。”

閉目養神的人“嗯?”了一聲。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好欺負?”

陸淵澄睜開眼,驚訝地看過來。

瞿川又是深吸一口氣,“你覺得我很好欺負,所以把我當成好對付的貓貓狗狗,想怎麽玩就怎麽玩?”

他看到陸淵澄眨了眨眼。

從下午起就堆積在喉頭的話一湧而出,瞿川顫著嗓,“你他媽覺得我很好玩是不是?”

陸淵澄的表情終於變了。

他直起身,轎廂低矮,幾乎要碰到陸淵澄的頭。

“別哭。”他很低地哄,“對不起。”

“別碰我。”瞿川推開他的手,也壓著聲音,“你坐回去。”

陸淵澄幾乎整個人都側過來了,膝蓋不可避免地抵著瞿川的,仍舊試圖伸手拭他的眼淚。

他聽完了瞿川的控訴,似乎靠得更近了些。

“我沒有把你當貓貓狗狗。”

隧道裏的光一閃而逝,短暫照亮了陸淵澄的面容。

“我不坐回去。”瞿川還在推他,陸淵澄索性捉住他的手。

“我不會坐回去。”陸淵澄重覆。

瞿川指尖發冷,掌心卻又出了薄汗,大概是怕江入松聽到,哭得無聲又可憐,鼻尖都皺了起來。

“哪有小貓小狗是這樣的……”陸淵澄嘆息,另一只手撫上瞿川的臉,輕輕抹掉那些水漬。

他的指腹也是溫熱的,觸在瞿川稍冷的面頰上,甚至像是燙的。

瞿川用力克制著自己的聲音,半晌才憋出一句話,“你就是有……”

他那點已經被蹂躪的自尊不許他說出自己下午聽到的對話,費勁地羅列證據,“你老對我說一些……逗貓逗狗才會說的話。”

什麽善解人意的小酒窩,什麽梨渦可愛……

可愛、可愛、可愛,陸淵澄無數次重覆著這句話。

這話以前只會讓瞿川感到憤怒,現在更多的卻是委屈與心酸——原來這麽早就有了跡象,只是他一直沒發覺。

若不是江入松點破,恐怕他要和其他人一樣被蒙在鼓裏。

“算了。”

瞿川自己都覺得他的控訴綿軟無力,很像在沒茬硬找,他撥開還停留在臉頰上的那只手,用手背胡亂抹了抹,“不重要。”

陸淵澄突然開口,“你是不是聽到了什麽?”

他看著表情驟然一僵的瞿川,越發篤定,“你聽到了。”

“對不起。”陸淵澄退開一點,深夜的街道不足以完全照亮他的臉,但能聽出他的認真。

“我一開始確實……沒想著在這裏交到朋友。”

這只是一場旅行,而他是江入松的附帶品。

“因為我是個很難交到朋友的人。”

瞿川聽到這裏忍不住看了過去,這家夥是怎麽說得出這種話的?

誰信?

他看到的陸淵澄卻是真摯的,半側著身,那雙依舊很亮的眼微垂,專註地看向自己,“可你是個……很難有人能拒絕和你做朋友的人。”

“是我一開始思想不端正。”陸淵澄沒有笑,挨近他,“對不起,可以原諒我嗎?”

瞿川實在是很好猜,他的情緒轉變太明顯,陸淵澄無法不聯想到下午的對話。

始作俑者在旁邊伸長了耳朵,表面上卻仿佛已經睡了。

否則瞿川反應過來江入松還在身邊,一定會尷尬。

陸淵澄在心裏給江入松記了一筆,又低頭哄著瞿川,“瞿川哥哥,你能原諒我嗎?”

他靠得太近,瞿川往車門上倚了一下,不作聲。

陸淵澄開始裝哭,“我們還約好了一起去買相機……瞿川哥哥,你是不是不願意帶我去了?”

“我真的很喜歡你給我拍的照。”他說著按亮手機,把屏保湊到瞿川眼前,“是不是以後也不能用它做壁紙了?”

瞿川這次接話了,“對。”

“好吧。“陸淵澄出乎意料地接受了,拿回手機在屏幕上點了幾下,大概是在換屏保。

瞿川瞪著他,然後就看到陸淵澄舉起手機,向自己展示新換的屏保。

“那用這張吧。”

那是張不知從哪裏來的照片,畫面中瞿川側躺在枕頭上,發絲微亂,睡得嘴都嘟了起來。

大概是察覺到有人在他睡夢中搗亂,眉頭微皺,導致一邊的梨渦若隱若現,就綴在紅潤的唇邊。

陸淵澄抿唇一笑,“這張更好。”

“你他媽……”瞿川撲過去搶他手機,顧不上什麽壓著音量,喊,“給我刪了!”

陸淵澄:“可是刪掉我就沒屏保了。”

他把手伸到駕駛座之間不讓瞿川夠到,笑著說委屈的話,“瞿川哥哥,可不可以不刪?”

動靜鬧得這麽大再不醒就有點假了,江入松裝出一副剛睡醒的樣子,揉著眼睛大聲問:“發生什麽事了?這麽吵。”

陸淵澄:“瞿……”

瞿川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人拽到車門邊壓著嗓子威脅,“不許亂說!”

“那你消氣了嗎?”陸淵澄半躺在他懷裏,眨了眨眼,“還生氣的話可以打我。”

他的體溫隔著薄薄的衣料源源不斷地傳過來,瞿川把他推開,哼了一聲。

“不知道。”

他盯著車內某一點,耳尖通紅,面無表情,“看我心情。”

作者有話說:

司機:我哪兒敢說話

任涵:呼呼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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