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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飛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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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飛蛾

瞿川小時候和同學出去抓過蝴蝶。

蝶翼在陽光下反射著藍光,他學著別人用網去撲,撲了個空。

“你好菜啊,”同學哈哈大笑,“我都抓了兩個啦!”

說著,他舉起粗糙的網兜往瞿川面前一貼。

蝴蝶的身軀是醜陋的,細長的足,猙獰的口器,仿佛被細線緊緊勒成幾截的腹部,就這麽近距離湊到了小瞿川的眼前。

它們想出來,瞿川甚至能看見最近的那只蝴蝶伸出網眼的足。

太近了。

小瞿川莫名有點發寒,忍著後退的沖動道,“我也抓得住。”

“哼,那你抓呀。”同學一把收回網兜,瞿川只能硬著頭皮去捉。

他終於抓到一只有點傻的,瞿川收網慢,那只蝴蝶卻也沒有從敞開的口子間逃走,無頭蒼蠅一樣在網兜深處亂撞。

“哇!”同學湊過來,“你這只蝶翼上有眼睛誒!”

網兜在手裏輕微震動,瞿川知道這是那只蝴蝶在掙紮,他看了眼同學的網兜,明明那些蝴蝶都很平靜。

為什麽自己這只不一樣?

這麽想著,瞿川看向自己手裏的網兜,然後就在同學的驚呼聲中看見那只蝶鉆出破口,直直朝著他的面門沖來,放大的腹部以及深黑色的足幾乎占據了瞿川的全部視野。

陸淵澄半跪著,先前握住瞿川小腿肚的那只手被人緊緊抓住,他貼得太緊密,兩人的手在沒開空調的夏夜漸漸開始出汗。

“別怕。”陸淵澄明白過來,反手在瞿川掌心劃了一下,“交給我。”

他試探著起身,跪著的那條腿終於也站了起來。

陸淵澄彎著腰,另一只手在瞿川頭上撫了撫。

“我沒怕。”瞿川壓著嗓子,“它長得太惡心了,我受不了……”

“嗯。”

開關還有一段距離,手被瞿川抓著,陸淵澄夠不到,索性天色漸亮,他很快看到了那個在玄關亂竄的生物。

“不要動。”陸淵澄彎腰拿了什麽,瞿川始終低著頭,他怕那只巨大的飛蛾會撲到自己臉上……

光是這麽想想他就覺得渾身汗毛直豎,整個人抖了一下。

然後就是“啪”的一聲,響在瞿川背後,像是什麽壓迫自己的東西被震碎了,他扭頭,映入眼簾的先是一只拖鞋。

很眼熟的拖鞋,他穿了四天,現在被陸淵澄漂亮的手握著,拍在雪白的墻壁上。

陸淵澄聲音仍舊是冷靜的,說的話卻算柔和,“閉眼,很快就好了。”

瞿川閉上眼。

門邊的垃圾袋窸窣作響,他知道陸淵澄在處理,一直緊繃的身體終於放松下來。

就在他一屁股坐到地上的剎那,靠近玄關的房門開了。

印晗短發服帖地垂在耳後,抱臂站著。

玄關的兩人一站一坐,印晗那裏明明沒有光,瞿川就是感受到了她視線的落點,跟著看了過去,是兩人緊緊糾纏的手。

“!”

他觸電一樣松開陸淵澄。

印晗:“噗。”

陸淵澄沒有流露出別的情緒,也沒問她笑什麽,道:“要吃燒烤嗎?”

“不用了。”印晗慢吞吞地回覆,並不回房,就這麽倚著門框看兩人動作。

瞿川胡亂撿起一個塑料袋就要往客廳走,手臂一緊,在他望過去的時候陸淵澄已經松了手。

他指了指瞿川拎著的袋子,“那是垃圾袋。”

瞿川想起裏面有什麽,猛地一甩。

陸淵澄早有準備,他接住,然後遞過來真正裝著燒烤的。

“你再拿雙備用拖鞋穿,這雙要洗一洗。”他說著看向墻上那一灘痕跡,嘆氣,“還得把這裏擦幹凈。”

瞿川不好意思了,“謝謝……”

他往墻上瞥了眼,那只是一灘痕跡,他接受起來沒什麽困難,“我晚點處理。”

印晗又是“噗”。

“你們作息挺健康的。”她迎著瞿川的視線道,“閻王見了都得誇一句。”

瞿川一陣恍惚,誰又會知道他來這裏之前是一個早上八點自然醒的健康青年?

“姐,”他晃了晃袋子,“醒都醒了,真的不來一串新鮮出爐的羊肉串嗎?”

印晗殘忍拒絕,“不必。”

瞿川撇嘴,“好吧。”

他又拎了會兒,快進房的時候才反應過來不對,轉身把袋子塞到陸淵澄手裏,“你去給。”

和妹妹吵架的可不是他。

進房前,他看到陸淵澄敲了敲江入松的房門。

應該能和好了吧。

瞿川幾乎是沾床就失去了意識,過了很久床墊塌陷,他迷糊中聞到一股甜膩的氣味。

這氣味在民宿裏幾乎天天都會出現,瞿川估計陸淵澄又洗了個澡,大概是嫌出去遛彎沾到了塵土……不對,應該是嫌棄燒烤的孜然味。

真夠潔癖的。

他這麽想著,身體不自覺往香味最濃的地方蹭了過去。

一只手在他臉頰上撫了一下。

觸之即分,像層紗滑過。

“晚安。”陸淵澄輕聲。

大亮的天光中瞿川動了動唇,很快又墜入夢鄉。

“早啊。”

任涵大咧咧地走進來,瞿川連忙扯了條褲子擋住自己的腿,“你他媽能不能隨手關門?”

“不好意思。”任涵毫無歉疚之心,順手在他大腿上拍了一下。

瞿川連人帶褲子往後躥了兩米,嫌棄,“你手幹不幹凈?”

任涵怒了,“我在你眼裏什麽形象?”

他是會刨泥坑還是上完廁所不洗手?

瞿川笑了笑,任涵看上去很正常,看來昨晚的事對他影響不大。

就是不知道陸淵澄那裏怎麽樣了。

“對了,”任涵看著他整理好衣服,把手機丟過去,“老白找你。”

瞿川一看屏幕,白靖楚轟炸了一長串,大意是趕緊讓瞿川看手機。

瞿川覺得好笑,“我就知道他要讓我代購。”

白靖楚是瞿川宿舍的老媽子,上次讓瞿川好好學習湘沙靚男穿搭,現在又讓他帶湘沙特產回去。

他想了想,直接打過去視頻。

“嘿!”白靖楚放大的臉出現在鏡頭裏,不到兩秒就轉向身旁。

柴溫沒反應過來,下意識皺起眉往後仰了仰,而後才道,“嘿。”

“喲,你們兩個在一起?”任涵湊熱鬧,硬是擠到屏幕裏。

“對啊,正好一起做社會實踐。”鏡頭轉了一半回去,白靖楚笑瞇瞇的。

瞿川在T市讀大學,他們倆是本地人,原本還約好暑假要來瞿川的城市找他玩。

白靖楚視線一直落在瞿川身上,柴溫皺了皺眉,突然出聲:

“不是要說特產的事?”

“哦對!”白靖楚恍然,熱情地把臉貼近屏幕,“川啊,你都買了什麽,給我看看呢。”

瞿川切了鏡頭,白靖楚開始點菜,“我要這個掛飾……那個茶包也不錯,多來點,柴溫愛喝。”

“……你是真不客氣。”

“沒事,”白靖楚大手一揮,“開學了你起床全靠我,這是我應得的。”

他瞥到行李箱一角的東西,喊停,“那是什麽?”

屏幕上看著有些模糊,瞿川移開鏡頭。

一只小小的布偶貓玩偶躺在箱子裏。

這明明是那天出貓咖前陸淵澄買的,怎麽會在他這裏?

“醒了?”

就像真的有讀心術,那個他剛剛想到的人很快出現。

陸淵澄遞給他一個瓷杯,站到他身後,“有沒有頭痛?”

瞿川接過,低頭看了眼,是熱牛奶。

“沒有。”他抿了口,“我昨晚又沒喝多少。”

陸淵澄不太信的樣子,“是嗎?”

“真的。”瞿川強調,“我全都記得清清楚楚。”

“包括蚊子塊?”

“什麽?”瞿川沒印象,“咬我了?”

“對啊。”陸淵澄半真半假地道,“咬了好大一塊,紅腫得像被人打了。”

肇事者分明就是他本人,陸淵澄看了眼瞿川的手機,自然地轉移話題,“你在視頻啊,我會不會有點打擾了?”

瞿川把杯子還給他,“沒事,他們點菜呢。看來走之前還得去步行街一趟。”

他叫住陸淵澄,“你的貓貓怎麽在我這裏?”

米色的玩偶不過巴掌大,躺在瞿川手心。

陸淵澄沒接,“貓咖的錢我還沒付給你。”

所以拿貓貓抵債?

“那雞蛋仔還有燒烤的錢我也沒給你啊……”瞿川嘟囔,手上還是乖乖把玩偶塞回了箱子裏,還在上面蓋了件幹凈T恤。

一直到陸淵澄離開了,白靖楚才做賊一樣出聲,“那是誰啊?”

“江入松表哥。”瞿川記了下他們要的東西,嘴裏念念有詞。

等會兒要拖個人陪他去買。

嗯,就江入松表哥好了。

“好白啊。”白靖楚感嘆,“往你後面一站跟座冰山似的。”

陸淵澄高挑,因為膚色的原因面容也像籠了層白霧,看著很難接近。

可他跟瞿川講話時神色柔和,倒顯得那股冷意消退,整個人都清甜起來。

白靖楚被自己的想法雷到,打了個哆嗦。

柴溫一直關註著他,“怎麽了?”

“沒事。”白靖楚關註點又回到湘沙特產上,恨不得鉆進屏幕裏,“多帶點茶包啊,他喝茶像喝水一樣……”

現在剛到下午一點,瞿川掛了視頻,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早上六點多才睡下去,中午還爬起來七個人一起吃了頓午飯,瞿川都分不清自己現在是什麽作息。

陸淵澄還去洗了個澡,他恍惚記得對方睡下去的時候天都大亮了。

“行啊。”不需要睡眠的陸淵澄神采奕奕,利落地答應,“正好我也給姑姑帶點茶包。”

江入松坐在沙發上刷視頻,聞言罵了一句,“我不會帶嗎?陸淵澄你少裝了。”

她罵得自然,陸淵澄隨手從茶幾上抓了粒糖砸江入松,江入松氣得跳起來打他。

瞿川坐在餐桌邊和任涵嗑瓜子,終於松了口氣。

最後幾人商量了一下,明天他們就要坐高鐵走人,今天確實該最後收尾買點特產,於是全都擠到了玄關換鞋。

沈野端詳著某處墻面,“這裏怎麽有個鞋印?”

他摸了摸下巴,“任涵,你是不是在這裏亂跳了?”

任涵很冤,大喊,“我幹嘛要亂跳?”

他在這些人眼裏到底是什麽形象,怎麽什麽都能往他身上聯想?

“我弄的。”陸淵澄出聲,“早上在那裏看到只飛蛾,忍不住拍了一下……沒想到我鞋底這麽臟。”

他拿出手機打了幾個字,幾人的手機很快響了,掏出來一看,他在混子大隊群聊裏發了條消息:

“記得擦墻。”

任涵樂了,“把我們當備忘錄用啊?”

陸淵澄笑了笑,“設個提醒,退房前會處理好的。”

作者有話說:

小瞿川回家路上拳頭攢得死緊,到家:“媽,哇——!”

蝴蝶(狂粉):貼貼!

大撲棱蛾子:你清高,你了不起,你拿我命助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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