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深夜人影

關燈
第三十一章 深夜人影

瞿川好像老是問他這個問題。

“因為睡不著。”陸淵澄很輕地笑了一聲,好整以暇地仰頭看著瞿川臉上的表情。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他的臉是倒轉的,比任何時候都要傻,卻又透出幾分可愛。

“廢話,”瞿川和他可愛的酒窩一起倒轉著他陸淵澄,“否則你坐在這裏修仙嗎?”

陸淵澄:“……你也可以這樣認為。”

“我是問你為什麽睡不著。”瞿川沒有一屁股坐到地上,而是走到搖椅前方,伸腳踹了一下。

搖椅很快晃了起來,像是怕陸淵澄生氣,瞿川看它晃了兩下就立刻扶住。

動作太大,差點掐到陸淵澄放在扶手上的手臂。

陸淵澄看著他這一系列動作,莫名有些想笑。

“因為睡不著所以睡不著。”他逗弄。

瞿川深吸口氣,大概是在克制罵人的沖動。

他做出一副笑臉,語氣柔和,“那麽請問陸先生怎麽樣才會睡得著呢?”

陸淵澄不說話了。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就在瞿川耐心將要耗盡,決定狠踹搖椅把陸淵澄腦漿都搖勻的時候,他終於開口:

“那你陪我下樓走走吧。”

房內,白和一張張抽著紙巾。

“沒事的。”她撫著江入松的背,“陸哥不會真的生你氣。”

江入松哭得氣都快喘不上來,鼻頭紅了一片,嘴裏亂七八糟地“嗚嗚”說著什麽,白和只能辨認出兩個名字——

陸淵澄、任涵。

她們在一起住了幾晚,白和已經知道江入松出國的意向,也大概能明白江入松在哭什麽。

“那你就去跟任涵挑明。”她把紙團子扔進角落的紙簍,“你哥想法是好的,就是方法用錯了。”

“不是的……”江入松狠狠吸了口氣,胸膛起伏,“不是在哭這個,我已經約任涵等會兒出去散步了。”

白和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四點,欲言又止。

也行,年輕人四點散步很正常。

“也行,”她又抽了張紙,“一定要說開,不要犯傻。”

江入松:“犯傻是指什麽?”

“說錯話。”白和道,“不要說錯話讓你們兩個錯過。”

江入松反問,“你也覺得我們應該在一起嗎?”

白和點頭,她們高中時期就認識了任涵,現在一年過去,大家都能看出他對江入松有多上心。

她憋出一句,“任涵是個好人。”

江入松哭聲停頓了一下,擡起頭幽幽地看著白和,“這話別讓他聽到。”

不然要一哭二鬧了。

世界上好人這麽多,江入松從來不會因為這一點而心動。

“可是在一起沒幾個月我就要出國了。”她冷靜了些,隨手抹去下巴上掛著淚珠,“出國必分手。”

白和不讚同,“沒這麽絕對吧。”

“身邊的所有例子都是,不是分手就是只維持表面工夫。”

江入松露出一種奇怪的神色,那雙還含著淚的眼竟顯得有幾分冷酷,喃喃,“所有例子都沒有好結果。”

“什麽?”瞿川在花壇邊叫了一聲,然後反應過來現在是淩晨,自覺地捂住嘴,只用一雙眼睛向陸淵澄傳達自己的疑問。

江入松爸媽……

“各玩各的。”陸淵澄換上更直白的語言,“姑姑在國內工作,她爸在國外,很多年沒有回來過了。”

他補上一句,“聽說……已經有了固定伴侶。”

“原來是這樣……”

瞿川皺著眉,怪不得江入松在任涵的事情上態度這麽奇怪。

可他還是覺得有哪裏不對,如果單單是因為前人的例子而卻步,江入松本人受到的影響應該會更大。

而現在看來……對這件事最不看好的人卻是陸淵澄。

瞿川腦子裏想著別的事,話就少了,而陸淵澄似乎又變回一開始的那副樣子,沒人搭話就保持沈默。

突然,瞿川睜大了眼。

“你什麽時候開學啊?”

這個問題拋得有點突然,但並不突兀。

陸淵澄側頭看了他一眼,“九月初。”

“哦。”在他之後。

“我差不多時間,和你妹他們一起走,記得來送我。”

瞿川一臉淡然地說出這句話,實際上腳趾扣緊,幾乎要穿破鞋底。

陸淵澄終於露出下樓以來的第一個笑,“我姑姑會去送,用不著我。”

來了!

瞿川繼續繃著淡然的皮,“她媽媽會來送嗎?之前江入松一個人來的機場,連任涵爸媽都來了,我還以為她媽媽是去送你了。”

江入松做可樂雞翅那天說了一句話。

“舅媽出國了,把他扔給我和我媽。”

哪怕母親不在國內,父親總可以照顧陸淵澄吧。

可江入松的媽媽卻拋下要去外地上大學的女兒不管,跑去送在本地讀書的外甥。

“是送我去學校了。”陸淵澄道,“那次不小心扭傷了腳踝,姑媽怕我一個人帶著行李不方便。”

像是想到了什麽,他抿唇笑著,“江入松回來敲詐了我三頓飯,那是她第一次自己打車去機場,早知道叫姑媽幫我把行李搬上車就行了。”

瞿川歪著頭,瞟他。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陸淵澄驀地扭轉視線看了過來,語氣一如既往的清淡,讓人無法判斷他有沒有生氣。

“我媽在國外工作,父親離異後再婚了,我判給我媽。”

瞿川步子一頓。

“所以江入松一直說自己英年早媽,我不會做飯,一直是她在投餵我這個廢物哥哥。”

陸淵澄話音終於有了起伏,他看著自己沒有被鍋油燙出過水泡的手,尾音很輕,“廢物哥哥又做了壞事。”

他總是在逼江入松,逼她學會做飯,逼她為自己操心。

從初中到現在,陸淵澄說不清江入松對著自己發過多少次火,又多少次悄悄流淚。

現在他又在逼江入松,逼她做一個選擇。

全天下不會有比自己更糟糕的哥哥了。

“也不算很壞吧。”瞿川終於開口,“一般般壞。”

他補充,“廢物……也就一般般廢物,還是有點用的。”

瞿川似乎很愛說“一般般”,陸淵澄不知該不該笑,“有點用嗎?”

“你是免費模特啊。”

瞿川閉口不談江入松為了讓她哥更好地融入團體自掏腰包的事,開始猛誇,“操,自己哥哥這麽帥,放學往校門口一站就有不知道多少人羨慕嫉妒恨,江入松心裏肯定爽死了。”

陸淵澄沈默。

江入松倒確實做過這事。

“而且還這麽會作弊,”瞿川夾帶進去一句吐槽,“國王游戲玩得這麽溜,那不是她想要誰幹嘛誰就得幹嘛?”

他指著陸淵澄,“你們以前肯定在聚會的時候配合作弊過。”

陸淵澄又是沈默,因為還真有。

“有用就不算廢物。”瞿川總結,“不然就和廢物的定義相悖了。”

“行。”陸淵澄點頭,“那我是新品種,有用的廢物。”

瞿川作勢掏手機,“你再這樣說話我就改備註了。”

他說著真的拿了出來,陸淵澄連忙按住他的手,指間蹭過屏幕,破曉前的花園裏爆發出一陣光亮。

“哎……!”

瞿川瞇著眼把手機亮度調低,他們在昏暗的地方站久了,乍然見光就跟吸血鬼見了太陽,眼淚都差點流出來。

陸淵澄在旁邊事不關己地笑。

瞿川怒了,“欻”的把亮度重新調高,懟到陸淵澄臉上,“一天到晚笑笑笑,給我哭!”

“別搞。”陸淵澄笑得更大聲,像被撓了癢癢似的彎下腰,一手捉住瞿川手腕,鼻息撲灑在他的掌心,“癢……瞿哥。”

瞿川縮回手,腦子有點懵。

他明明沒碰到陸淵澄的身體,陸淵澄卻說癢。

……是笑得肚子癢嗎?

那為什麽自己的胸腔也開始癢了起來?

面前白光一閃,瞿川思考不能,下意識看過去,立時被刺得大叫一聲,整個小區裏都有了回音。

“你他媽……”

他捂著臉蹲到地上,心口不癢了,開始熱,氣得熱。

“怎麽有你這麽記仇的人。”

陸淵澄收回亮度調到最高的手機,和瞿川一樣瞇著眼調低。

他講話慢條斯理的,“因為我用了你給我拍的照片做壁紙,得讓你知道。”

這話就跟“因為我乖乖做了作業,所以得讓媽媽看到”一樣幼稚,蹲在地上的人卻“嘎嘎”笑起來,沖著陸淵澄舉起手機:

“你是真被晃傻了,我也用了你給我拍的照片做壁紙。”

他一邊笑一邊喊,“現在你知道了嗎?”

湘沙的夜尤為燥熱,頭頂還有蟬鳴。

陸淵澄不覺得熱,他覺得渾身都很松快,松快到話語輕易就從唇齒間溜了出去。

“我知道啦。”他說。

繞著花壇又走了一圈,陸淵澄問:“你什麽時候買相機?”

“怎麽?”

“想圍觀一下。”陸淵澄晃了晃屏保,“記得叫我。”

瞿川唇緊抿著,還是沒忍住露出個笑,“行唄。”

他還想說些什麽,突然聽到前方有人壓抑著聲音嗚咽,瞿川眉頭緊蹙,在微弱的路燈下看到一個人影。

作者有話說:

周五見 揮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