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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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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112章

趙時寧急匆匆跑到季雪燃身邊, 身體中那股被鬼氣纏身的窒息感,才開始慢慢消失。

她想也不想立刻躲到了季雪燃身後,好似是被齊不眠嚇得魂不守舍, 花枝亂顫。

趙時寧迅速抽出帕子擦眼淚, 哭啼啼地指著齊不眠, 還不忘對著季雪燃控訴道:“忘禪師父,快收了這惡鬼!方才他居然還強吻我, 想要毀了我的清白!”

趙時寧也不知季雪燃看沒看見她與齊不眠親在一塊,但不管如何她也不會承認是她主動的。

她與季雪燃還沒成事, 斷不能讓季雪燃誤認為她是個濫情的女子。

“忘禪師父,他要殺我, 求你救救我。”

趙時寧死死躲在季雪燃身後,她終於得了機會近他的身,手緊緊揪著他的僧袍。

除了四周越來越濃的血霧中濃郁刺鼻的血腥味, 她聞到了蓮花的清香混雜著淡淡的檀香,好像也跟著驅散了這令人作嘔的味道。

不知是不是體內母蟲的作用, 她平白無故覺得有些渴, 身體也不由自主離他越來越近,姿態越來越可憐, 就是吃準了他那顆慈悲為懷是心。

“師父, 我剛才真的快要被嚇死……”

季雪燃因著她的貼近身體僵硬,但聽著她斷斷續續的哭聲,終究心生憐憫沒有將她推離。

他慢慢轉過頭,澄澈的琉璃眸中帶著些安撫的情緒。

齊不眠冷眼瞧著趙時寧演了半天戲, 終還是忍不住嘲諷出聲:“呵, 怎麽又換了個男人?”

他擡手擦去從唇中溢出的血,表情似笑非笑, 暗綠色的眸透著冷意。

更巧的是,她現下勾的這人還是他的老熟人。

趙時寧生怕齊不眠繼續詆毀她,毀壞她在佛子心中的形象。

她連忙從季雪燃身後走出,兇巴巴地瞪了齊不眠一眼。

“你這人怎麽盡胡說八道,能不能別胡言亂語,我與忘禪師父之間清清白白,什麽事都沒有。”

齊不眠冷嗤一聲,“你腦子想的那些東西,可敢親口告訴你身側的忘禪師父,要不我幫你說?”

“你敢!”

齊不眠不過三言兩語,趙時寧就被他氣得跳腳。

要不是季雪燃在場,她只恨不得撲上去再咬他幾口。

剛才就該把他舌頭咬斷。

趙時寧咬牙切齒地想道,在心中又把齊不眠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個遍。

齊不眠微微蹙起眉,他自記事時起就是孤魂野鬼,根本沒有父母。

她心中的那些咒罵於他而言不值一提,只是舌尖愈演愈烈的刺痛讓他心堵。

季雪燃自始至終波瀾不驚,若是尋常普通人見到這血霧環繞的可怖景象,早已駭得六神無主,跪地求饒。

他現在甚至只是個凡人,還不是從前那個修為高深的佛子。

齊不眠緩緩擡手——

方才已經被燒成灰燼的血鴉,迅速又從血霧中重塑身軀,再度發出難聽嘶啞的叫聲,迅速扇動著流淌著汙血的翅膀,大群大群的環繞在竹林中。

趙時寧已經做好了防備的姿態,精神全部凝聚在血鴉身上,隨時準備掏出弓射出一箭,將這群血鴉再給燒了。

這成群結隊的血鴉突然襲向默然站在原地的季雪燃,這群血鴉比方才襲擊她的速度快了許多,像是一陣迅猛的風,趙時寧甚至連抽劍都來不及。

隨著一陣刺鼻的血霧,季雪燃就被這群血鴉團團圍住,像是要將他完全淹沒。

趙時寧心都快涼了,迅速後退,飄浮在半空掏出淩霜弓,凝聚起靈力。

“你想讓他死,就盡管燒。”

齊不眠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後,他衣袍上濃郁的夜曇香氣,強勢地鉆入她的鼻尖,占據著她的感官。

“你究竟想做什麽?你這次來人間不就是想殺我的,為什麽要傷害無辜的人?季雪燃又沒做過對不起你的事情。”

趙時寧將手中靈力聚起的箭對準了他的心口。

“殺你?我若真的想殺你,你以為你還能站在這?”

齊不眠綠色的眸緊緊盯著她,華麗的衣袍隨著風獵獵吹動,像是只漂亮但卻惡毒的艷鬼。

趙時寧卻不吃他這套。

“你就算沒想殺我,也沒安什麽好心思,你不想殺我無非就想看著我倒黴!”

齊不眠對她這句話不置可否。

“你現在這是做什麽,想讓我親眼目睹他死在我面前嗎?他是無辜的!”

趙時寧將淩霜弓一收,準備直接飛到血鴉群中去救佛子。

“若是想死,你盡管去,這是我與他之間的事情,與你無關。”

“他將我的惡鬼地獄清了個幹凈,又怎麽會是無辜之人。”

萬殊身上的噬心咒被解去,齊不眠立即便知曉,今日是特意來尋的趙時寧,遇見季雪燃也只不過是偶然。

趙時寧聞言卻仍舊冷笑,想也不想諷刺道:“是啊,他將地獄的惡鬼全部渡化,讓它們不用遭受永世折磨。佛子這麽厲害,怎麽沒有渡化你這只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呢?”

她慢慢湊近他一步,用最惡毒的話詛咒著他,“你也只配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地底,永生永世遭受折磨,不得超生。”

齊不眠在乎的卻是另一件事。

“趙時寧,你怎麽這麽生氣,該不會是愛上季雪燃了吧?”

他綠色的眸中泛起暗潮,有諷刺也有嘲弄,“從前你的那些男人,可沒有讓你這麽憤怒過。”

趙時寧陡然楞住,又像是因為他的話,明白過來自己的心意。

齊不眠會讀心術,他是這世上最了解她的人。

她怎麽可能不喜歡季雪燃。

在她還是個瘦弱如枯草的小乞丐時,就已經在偷偷喜歡著他。

他是這世上第一個給予她善意的人,這份善意幹幹凈凈,沒有欺騙算計。

她為何不能愛他。

從前趙時寧不知道謝臨濯真正目的時,她想她也曾同樣偷偷愛著謝臨濯,將愛著季雪燃那份連同愛著謝臨濯。

然後幻夢破碎。

趙時寧心中所想,心之所感,盡數傳遞給了齊不眠。

夜風吹動他束起的長發,齊不眠孤身站在霧中,神情茫然地捂住心口。

她如春雀振翅的心跳,急促又鮮活,以至於讓他忘記了。

他是個孤魂野鬼。

根本沒有心跳。

趙時寧想清楚了這一切,義無反顧飛向了季雪燃的方向,徒手用劍,一劍劍劈開了圍繞在一起的血鴉。

黑壓壓的血鴉群裏,除了嘶啞淒厲的鴉聲,季雪燃從頭至尾沒有發出任何一點聲音。

趙時寧聽多了他割肉飼虎的故事,幾乎以為他又將自己肉身餵給血鴉,欣然赴死了。

她越想越覺得有可能,忍不住心底著急。

若是季雪燃就這樣死了,這世輪回結束,他是不是就該成佛了。

若是他真的成了佛,去了三生天,哪裏還有她什麽事情。

“季雪燃,你死沒死啊?!”趙時寧忍不住喊道。

她話音剛剛落下。

周圍被血霧籠罩的樹無風自動,隨即是撲鼻的蓮香,慢慢驅散著周遭的血霧。

趙時寧神情一凜,緊盯著血鴉包圍著的地方。

本來這金色光芒還很柔和,在鴉群中一圈圈如同漣漪般蕩開,耳邊猶如梵音陣陣,像是有佛在耳邊低語。

齊不眠心緒淩亂,一時連躲避都忘記,被這金光擊中,驟然吐出鮮血。

柔和的金光越來越耀眼,叫聲淒厲的血鴉漸漸恢覆平靜,隨著一聲低低的輕嘆聲,渾身血汙的鴉群轟然散開,變成了一只只黑色的鳥兒,飛往了四面八方。

季雪燃孤身站在原地,雪色僧袍滴血未沾,長身玉立,廣袖蹁展。

天又漸漸恢覆了明朗,好像剛才的血霧漫天只是一場幻覺。

齊不眠不知何時居然離開了。

趙時寧頓時松了口氣,快步走到他身邊,關切地問道:“季雪燃,你沒有事情吧?剛才你可把我嚇死了。”

她又註意到他還挎著個箱子,“你這是要去哪?背著個箱子做什麽?箱子裏裝的是什麽?”

她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真真切切地關心著他。

季雪燃雙手合十,目光澄凈,絲毫沒有受到方才被血鴉包圍的影響。

“多謝施主關心,貧僧沒有事情。”

趙時寧撇嘴,“你還沒告訴我你打算去哪呢……不過我都聞到裏面的藥味了,你是不是打算去山下賣藥?”

季雪燃卻沒有否認,擡步往山下走。

趙時寧經歷過這一遭驚險,連要去南風館找小倌喝酒的事都忘了,亦步亦趨地跟在季雪燃身後。

季雪燃微不可查皺了皺眉。

兩人一路來到山下,季雪燃沒有進城,而是越走越遠,直至周圍越發荒涼。

趙時寧遠遠的看見有一座村落。

果不其然季雪燃往郊外的一處村莊走去。

趙時寧走得有些煩,若是尋常早就跑路了。

但又怕齊不眠回來尋仇,所以她還在繼續跟著他。

“施主請止步。”季雪燃轉過身,神情平靜。

“為何?難不成你要做什麽壞事,想要隱瞞著我?別想瞞著我。”

趙時寧不僅沒有因他的話停下腳步,而是擡步走進了這郊外破敗的村莊。

村子門口時不時有烏鴉飛起,趙時寧才經歷過被一群血鴉包圍著,現在看見烏鴉都忍不住心中發怵。

“施主,此處村落有疫病,染病者渾身潰爛生膿,樣貌可怖。我知施主並非凡人,無懼疫病,但村中餓殍遍野,觸目驚心,並非尋常人所能承受。”

季雪燃終是出聲阻止,說出了他不忍提及的現狀。

趙時寧也眼尖地瞥到不遠處躺在門前的人。

“原來是這樣,所以你是來給這些村民送藥的?可你是□□凡軀,你就不怕染上瘟疫嗎?”

季雪燃沒說話,用帕子遮掩住口鼻,而急步走至村民身前。

趙時寧只瞥一眼,差點將隔夜飯吐出。

那村民的手臂已經完全爛了,上面蠕動著白花花的蛆蟲。

而季雪燃蹲在村民身前,神情自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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