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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7章 第八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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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7章 第八十七章

趙時寧楞住了。

她完全沒有想到白琮月還真能把孩子給哄好, 她方才哄了一路該哭還是哭,怎麽白琮月隨便一抱,哼了首曲子就能把孩子哄好。

憑什麽她的孩子這麽輕易就被他哄好, 要知道白琮月和她的孩子半分關系都沒有。

趙時寧由衷生起一股不忿之感。

“你是不是給我女兒下了什麽讓她昏睡的術法。”

趙時寧理所當然地懷疑白琮月, 又匆匆忙忙將孩子從他的懷中抱了回來。

但是趙時寧沒有半點帶孩子的經驗, 就算是再小心翼翼,也還是難免笨手笨腳的, 讓本來已經慢慢安靜下來的孩子再次啼哭起來。

她心裏頓時堵得慌,但又對此無可奈何。

她是真的沒有半點帶孩子的天賦, 尤其沒有哄孩子的耐心。

“祖宗,你別哭了行不行。”

【小孩子哭是本能, 你這樣根本沒用,我之前的宿主就特別會帶孩子,作為當家主母庶出的子女都是她一手帶大的。】

“什麽庶出主母的, 你又開始犯病了。”

但趙時寧從系統的話中隱約咂摸出些頭緒,她又將重新看向白琮月。

也是。

找個會帶孩子的夫君也很重要。

白琮月在一旁安安靜靜看著她們母女倆, 也沒有說再要幫忙。

他斂著眸讓人也分辨不清他是何種情緒。

趙時寧又哄了幾次還不管用後, 急得滿頭熱汗,別說是哄孩子了, 她自己都想掉眼淚。

可白琮月卻沒有半點想幫忙的意思。

趙時寧嘴一癟, 抱著孩子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看著我做什麽?”

白琮月故作不懂,他心裏還憋著怨氣,要不是因為這孩子,趙時寧也不會在婚禮上拋棄他。

“方才你不是還擔憂我會對你女兒不利, 現在這又是做什麽, 我還沒這麽喜歡犯賤上趕著給你哄孩子。”

他停頓了一瞬,強行忍住心中的酸苦, “你該去找謝臨濯來照顧他女兒而不是我。”

白琮月這話說完心中妒意更深,再與趙時寧爭論下去,他恐怕就控制不住心中的怨氣,變得面目可憎起來。

他深呼一口氣,也不想聽那孩子吵鬧的哭聲,擡步往前走,背影冷漠,大有一股要與她決裂的架勢。

趙時寧抱著哭得越來越兇的孩子,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只要讓女兒別哭了她做什麽都願意。

她真的要被哭到崩潰了。

小孩子怎麽這麽難帶!

趙時寧再也顧不上心裏那點不忿,連忙擋到白琮月身前,攔住了他的去路。

她哀哀切切地盯著白琮月,頗為可憐的樣子,“小月亮,你真的就打算見死不救麽?”

白琮月沒理她。

趙時寧眼一眨,眼淚從眼眶滾了下來,一副受傷的樣子,“再怎麽說你才是我的夫君,我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啊,這孩子姓趙又不姓謝,以後見到你也是要喚你一聲父君的,你真的忍心對自己的女兒這樣麽?”

白琮月被她這句“姓趙不姓謝”說得心頭微微觸動,但只要一想到這孩子身上流著謝臨濯的血脈,還是忍不住心生膈應。

“孩子是無辜的,你要是心裏還是不痛快,你可以沖著我來,打我罵我都可以。”趙時寧這樣說著視死如歸把手遞了過去,還心有餘悸地閉上了眼睛。

“你這是做什麽?”

白琮月不懂她這是在做什麽。

趙時寧睜開眼,“小月亮,你要是還是生氣,可以咬我。”

為了自家女兒,她是真的拼了。

白琮月反倒被氣笑了。

“為了謝臨濯的孩子你倒是煞費苦心,可真是位好娘親。”

趙時寧聽著他陰陽怪氣,醋意橫飛的話,主動牽住了他的手,墊著腳在他臉頰親了一下。

“小月亮,你要是生了女兒,我也會對你的女兒一樣好的。”

白琮月沒有說話,卻沒有甩開她的手。

趙時寧試探性地把孩子放到白琮月懷中,見他也沒有拒絕,而是下意識雙手輕輕托著孩子的身體。

她像是終於丟掉了燙手的山芋,心從喉嚨落回了原處,忍不住擡手擦去臉上汗涔涔的熱汗。

這小孩子比她想象中難帶。

她這女兒精力旺盛,哭了那麽長時間不僅未止住哭聲,反而哭得越來越厲害。

小孩子的哭完全不講道理,全憑著本能在哭,趙時寧又是做鬼臉又是拿草編成螞蚱,這些小把戲在女兒面前通通都不管用。

但白琮月不過是抱著她,輕輕晃了晃,也沒做什麽特別的事情,孩子就完全止住了哭聲。

“這麽點的小孩子,是草還是螞蚱於她而言都沒什麽區別。”

他的話說著好像有幾分道理,但趙時寧見他這麽輕而易舉就哄好了孩子,心裏也跟著有幾分吃味。

她的女兒只親近她就好了。

“你懂什麽,你又沒生養過,說的好像頭頭是道的樣子。”趙時寧語氣裏的小嫉妒完全掩飾不住。

白琮月的視線落在趙時寧汗涔涔的臉上,她臉頰紅彤彤的,好像熱得不輕,張牙舞爪的樣子也是可愛的。

“你女兒這種折磨人的性格,與你倒是很像。”

趙時寧沒料到他會說出這種話,呆了一下,對這種做娘親的感覺還很陌生,但整個人的魂又因著他這句話,輕飄飄地飄了起來。

“我女兒跟我像,那是理所應當的。”

晚間的風飄拂而來,趙時寧滿身熱汗被這風一吹,乍一下還有幾分涼意。

她沒忍住打了個噴嚏,又揉了揉鼻尖,“這山上風太大了,我們還是快回去吧。”

趙時寧已經全然忘了她才與他大鬧過一場,讓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完全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好像兩人間不過是方才的三言兩語,他又主動幫她哄孩子,她就可以當做什麽矛盾都沒有了。

白琮月的氣哪那麽容易就消散,他方才在這一味灌酒時,甚至想好了這回不能這麽輕易的就原諒她,也不能再毫無底線地縱容著她。

趙時寧對他的想法一概不知,甚至相較於謝臨濯生氣時動不動提劍發瘋吐血,她看白琮月方才的行為舉止,也根本算不上要和她疏遠的態度。

她理所當然地可以忽視兩人間的不愉快,也可以選擇性忘記了婚禮上她為了另一個男人逃婚,對他說出那樣心狠的話語。

“小月亮,你怎麽不說話了,你是不是生我的氣了,我知道我今天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情,但我這不是回來認錯了,你不要生我的氣氣了。”

趙時寧揪著他的袖子,滿臉的無措,像是真的知道自己做錯事的孩子。

白琮月知道她根本沒有知錯。

不過是她還需要他,所以裝成這副樣子。

一旦她想要再次拋棄他,她還是會毫不猶豫棄他而去。

可面對這樣的她,白琮月連半分爭吵的力氣都沒有。

“回去吧。”

他像是懸掛在風中日益風幹的白骨,可除了親眼目睹自己的日漸消亡,白琮月再也沒有別的辦法。

他狠不下心斬斷這段關系,除了自食苦果,他再無別的選擇。

趙時寧立刻露出了笑容,親昵地挽著他的胳膊,“小月亮,你對我可真好。”

白琮月聞言側眸看她,如水的夜色下,他的眸光卻沒有落進半點月色,好像整個人踽踽獨行在這無邊的黑暗中,沒有半分希望。

“所以……”

他本想說所以她可以不可以也對他好一點點。

可隨即又意識到這要乞討的姿態太過可憐,他忍不住唾棄這樣卑微沒有半點尊嚴的自己。

“沒什麽,回去吧。”

趙時寧與白琮月都默契地沒有用遁光術直接回到帝君府邸。

她本來的確很想快點回到帝君府,也可以裝作什麽事都沒發生,但從方才白琮月的欲言又止中,趙時寧意識到白琮月好像已經完全被她傷透了心。

她也不是存心要傷害他的,都是謝臨濯逼她的,這要怪怎麽著也怪不上她。

就像趙時寧之前劃了他的臉,那也不是因為白琮月自己先劃了阿繡的臉。她自認為自己沒有半點要傷害白琮月的心思,她只是在為阿繡討回公道而已。

趙時寧自認為她不僅對白琮月沒有半點壞心思,甚至是她願意好好愛護著他的,畢竟他對她也挺好的,長得又好看,還又能生。

她沒有半點要害他的心思,她只是被情形所逼迫而已。

就算是以後她真的要剁了他尾巴,白琮月要怨恨也該怨恨萬殊,而不是怨恨她。

她最大的壞心思也不過是圖他的修為,以及想要他多生些女兒罷了。

趙時寧將自己摘得幹幹凈凈,面對白琮月沒有半點心虛之感。

她就是可以做到白天時剛誅完他的心,傍晚又可以滿臉愧疚地說出愛他的話。

“小月亮,我做的這一切都是被逼的,你要相信我心裏真的是有你的。”

白琮月渾身疲憊,他已經不想去計較那麽多,也不想去計較趙時寧究竟是因為謝臨濯逃的婚,而是她不想與他合契而逃的婚。

他只是想安安穩穩與她過日子。

在這昏茫的夜色中,她與他並肩而行,他懷中抱著孩子,就已經很好。

以後他誕下了腹中的孩子,若是也能得到她這樣的關切。

白琮月就已經心滿意足。

趙時寧想的卻是再等一等,只要再等一些日子,她就可以離開青丘了。

她與他一起走入這深不見底的夜色之中。

————————

日子在等待中一天天過著。

生子系統常常艷羨她“老公孩子熱炕頭”,說她已經過上了幸福美滿的日子,若是放在話本子裏那就已經可以到結局了。

但於趙時寧而言,她總覺得她的人生好像才剛剛開始。

她對“老公孩子熱炕頭”這種事情也並不是十分熱衷,尤其白琮月的孕肚一日日越發明顯,他的孕期反應好像也比謝臨濯更加嚴重。

但白琮月不許她見著他不雅觀的樣子,最近這些日子常常避著她,躲著她。

但她女兒還在他身邊養著,以至於趙時寧有時想見見自己女兒,但都沒有見到。

用來照明夜明珠的光縱使很亮,但卻不刺眼。

趙時寧在床榻上不知翻了幾個身,她手中把玩著夜明珠,舉著夜明珠在紗帳裏晃了晃,星星點點的光像是一只只飛舞的螢火蟲。

相比於謝臨濯懷孕那段時間,他幾乎像盯犯人那樣盯著她,恨不得時時刻刻就將她鎖在她身邊。

白琮月對她就是另一種極端,好像完全不怕她偷偷跑掉。

趙時寧原本的確是每天數著日子,盼望著哪一天就可以離開青丘,但因著白琮月完全不糾纏著她,她沒他的提醒,反倒忘了去掰手指數日子。

前幾天沒有白琮月的陪伴,她也睡得安穩舒適。

可今夜她難得睡不著覺,心裏亂糟糟的,一會想起在人間的日子,一會又想起在無羈閣的日子,一會又想起在青丘的這段時日。

這的確是她人生中最舒適不過的一段日子,她再也不用去為生計和食物發愁。也不用擔憂有朝一日會被一劍穿心。

趙時寧將夜明珠隨手丟在了枕頭上,她有些想見到白琮月,也想見到她女兒。

她那女兒每天晚上是哭得最兇的,特別難哄。

她想什麽便做什麽,閉眼念了個決,眼睛再睜開時已經到了白琮月的房間。

趙時寧還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來前她本以為會像是話本子裏夜探春閨那樣刺激,但白琮月的房間還是亮堂堂的。

“怎麽這麽晚了還不睡覺……”

趙時寧心裏納悶,從前謝臨濯懷孕時常常能昏睡一整日,有時她都要探探他的鼻息,生怕怕他死了。

她輕手輕腳地往裏屋走,隱約可以聽到小孩子的囈聲。

她本想陡然出現給他一個驚喜,可趙時寧剛進裏屋自己反倒先呆了一下。

白琮月姿態散漫地靠在床榻上,衣袍也因著側身躺下的動作微微敞開,腹部微微隆起,身後毛茸茸白色的尾巴時不時動一下。

而她的女兒小小的一只趴在床榻上,黑葡萄似的眼睛盯著那條尾巴,小小的手時不時想撈住狐貍尾巴,像是在看什麽十分新奇的玩意。

他哄孩子可真有一套。

趙時寧有些躊躇著不知道該不該進去,好像她的加入會破壞掉這種時刻。

“哪裏來的小賊,一直在門口偷窺。”

白琮月嗓音裏是藏不住的懶倦,他的住處除了趙時寧也沒人能進來,不用去看也知道是她。

趙時寧只好走了進去,腳步很輕,生怕驚到好不容易不哭的女兒。

“小回好像很喜歡你。”

她對此有些驚奇,到底忍不住手欠捏了捏女兒的臉頰。

趙回不哭時對她這個娘親更親昵,由著她摸,不哭也不鬧。

“哦?她叫小回?”

白琮月除了哄著趙回不哭,保證她不生病,對謝臨濯的女兒沒有半點關切之情,到現在連孩子的名字都不知道。

反正遲早要還回去的,他傾註再多的感情也只是浪費。

“是啊,她叫小回。”

趙時寧把女兒抱在懷裏,視線落在他的狐貍尾巴上,“你之前說女兒像我我還不信,現在”來看的確如此,我女兒跟我一樣都喜歡漂亮的小狐貍。

她拐著彎誇他漂亮。

白琮月卻將衣襟攏起,情不自禁冷嘲道:“哪裏好看,我現在不過是挺著個孕肚的醜八怪。”

他最是在乎自己的形象,自從孕肚明顯起來,白琮月就沒有再出過門。

若是孕期反應嚴重,連趙時寧也不讓她見他。

趙時寧這才發現他綺麗的眉眼滿是疲憊,好像正在經歷著漫長的折磨,一雙漂亮的狐貍眸也變得有些黯然。

他好像格外厭棄著這樣的自己。

白琮月自然是厭棄著自己的,他徹底認清她不會愛他的真相,一日日在日益劇增的痛苦中厭棄著自己,厭棄著不能得到她的愛的自己。

從前沒有變醜,尚且不能得到她喜歡,如今他挺著大肚子變得這樣醜,只怕更讓她厭煩。

“不是……怎麽會醜呢,哪裏醜了,小月亮怎麽會醜呢,你不要胡說八道好不好。”趙時寧連忙安慰他。

她指了指懷中一直伸著小手還要摸尾巴的女兒,“你看我女兒多喜歡你啊,小孩子總不會騙人吧。”

白琮月輕飄飄瞥了一眼她懷中的女兒,“你女兒跟你一樣,都是喜歡騙人的小騙子。”

趙時寧還真的要為自己辯解幾句,“小月亮,你怎能這樣說我呢?你這樣說我……我可是會難過了,我何時騙過你呀?我對你的感情天地可鑒,我才不是騙子呢。”

她每次想做壞事都被他一眼看穿,趙時寧覺得很是冤枉。

趙時寧把女兒放在床榻上,上前雙手攬住白琮月的脖頸,在他鼻尖殷紅的痣上輕輕咬了咬,“明明就是這世上最好看的小月亮,哪裏醜了。”

她說著說著手就開始不安分起來,還是白琮月及時按住了她,“你女兒可還在這呢。”

“我又不做什麽,不就是隨便摸摸。”

趙時寧有些委屈巴巴地看著他,她將頭輕輕枕到他鼓起的腹部,試圖可以感受到小狐貍的動靜。

白琮月因著挺起孕肚而感到敏感自卑,可趙時寧卻覺得這樣的他比從前更美了幾分。

她聞著濃郁的桃花香氣,心中的悸動更深,“要不我讓阿繡先把孩子抱走。”

白琮月實在不想見阿繡,最後還是等到孩子徹底睡著,趙時寧抱著孩子放到了外間的搖籃裏。

又不放心地等了一會,她見女兒果然睡著了,這才又躡手躡腳地走回裏屋。

趙時寧終於摸到了心心念念的尾巴,她用臉頰蹭了蹭狐貍尾巴,感覺整個人像是躺在雲朵裏。

她以後若是離開了青丘,肯定會想念小月亮的狐貍尾巴的。

白琮月卻將她撈在了懷中,眉毛微蹙,很認真地問她,“趙時寧,你是不是只喜歡我的尾巴,不喜歡我這個人?”

趙時寧被他的問法問得怔了一下,“喜歡你的尾巴和喜歡你也沒有區別呀,小月亮你總是問這些奇奇怪怪的問題。”

她將他衣襟扯開,卻發現紫玉環已經不見了,有些失落地嘆了口氣,“怎麽不見了……”

白琮月耳根難得有些紅,眼眸愈發瀲灩,他總該不能說為了以後可以哺育孩子,提前就給摘了。

他就沒有想過他挺著孕肚……趙時寧還會願意親近他……

“你要是喜歡,我可以再戴上。”白琮月連忙道。

“不必了,也是你以後還要奶孩子呢,戴上不方便,磕著孩子的牙怎麽辦。”

趙時寧說的一本正經,實則想到了上回她就磕到了牙。

她湊過去想吻他,可白琮月陡然臉色一白,輕輕擋住了趙時寧。

他只是安靜地捂著胸口,也沒有發出聲音,更沒有做出任何幹嘔的動作,可趙時寧從他難看的臉色已經能體會到他的難受。

趙時寧比誰都掛念著他腹中的八只小狐貍,見他難受連忙起身,赤著腳踩在鋪著毯子的地面,倒了滿滿一盞冷茶。

她把茶盞遞給了白琮月。

“小月亮,喝點水應該就不難受了。”

白琮月接過來,捏著茶杯的手指卻在輕顫著,溢滿茶杯的茶水瞬間灑了下來,將他的衣衫盡數打濕。

“你這麽難受就別忍著了,我難不成還會嫌棄你不成。”

趙時寧還是第一次見到他如此痛苦的模樣,居然連茶杯都握不穩,這樣瞧著頗為可怕。

白琮月將茶水緩緩飲盡,卻沒有聽她的話,將他的狼狽盡數展現給她看。

某種程度上他對趙時寧的了解,勝過她了解她自己。

她從頭至尾喜歡他的,也不過是他的外貌。

就像方才她最想做的,也只是與他交/歡,與他連多說幾句話都不願意。

他若是在她面前真的幹嘔不止,只怕她面上不顯,心裏也早就將他嫌棄了個遍。

尤其她身邊還有個年輕貌美的阿繡,他這樣挺著孕肚的黃臉夫拿什麽去爭,拿什麽去搶。

“我沒有事的,你不必擔憂。”

白琮月緩了一會,終於熬了過去,蒼白的臉色也漸漸好轉一些。

可趙時寧卻徹底歇了那份心思。

“那我今晚就在這睡了,我不想回去了。”

趙時寧往床榻上一躺,打了個哈氣,揉了揉眼,就準備睡覺。

可白琮月的臉色卻變得越發難堪,他明明已經極力忍耐著,沒有半點的不體面,怎麽還是讓她開始嫌棄起他。

“怎麽就困了?難不成你不想與我……”

白琮月側過身,主動撫摸著她的下頷,溫熱的呼吸輕輕落在她的耳垂。

趙時寧呼吸沈了些許,眼神胡亂地飄,一點也不敢看他。

這個世上應該沒有誰能經受得住白琮月的主動勾/引吧。

“……小月亮,你真的不能這樣,你還懷著孩子呢。要是你再難受可該怎麽辦?你知不知道?你剛才可把我嚇死了。”

趙時寧對方才的事情尚且心有餘悸,她是半點不軌的心思都不敢再有。

白琮月卻不願意輕易放過她,他微暗的目光緊緊鎖著她,“你是不是嫌棄我?嫌棄我變醜了,不想再碰我。”

他也不需要趙時寧回答,不由分說吻住了她的唇。

趙時寧眼眸瞪起。

她本身到底不是一個意志堅定的人,好不容易聚起的理智再次潰散了。

“小寧,不要拒絕我,我只有你了。”

白琮月輕輕啃咬著她溫軟的唇,舌尖在她口腔流連,又一點點把牽扯的銀/絲攪斷,他的動作過於溫柔緩慢,但卻讓趙時寧總有一種他要將她吞食掉的錯覺。

趙時寧被濃郁的桃花香氣蒙蔽了其他所有的感官,包括心中浮現的那麽一點點的驚慌。

從前她與謝臨濯做時,謝臨濯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傷著孩子,以至於趙時寧完全不必費心擔憂別的事情。

而白琮月卻是完全不同的,他好像完全不在乎腹中的孩子……

每次他越發溫柔地撫弄,隨之而來的是好像要拖著她下地獄的狠勁。

趙時寧眼眸迷蒙地盯著他漂亮的狐貍眸,那點殷紅的痣也隨著在視線裏晃來晃去,幹涸的血跡越來越艷紅。

她很少說出那句話,因為在某種程度下意味著認輸和求饒,可她真的怕他這股瘋勁把孩子給弄掉了。

“小月亮……慢點……”

白琮月卻是笑,那笑聲從喉嚨溢出,聽著又有點像是哭聲。

趙時寧也分不清。

他究竟是在笑著還是在哭。

她可以肯定他沒有落淚。

趙時寧手掌落在他隆起的腹部,“孩子……別傷著孩子……”

白琮月又堵住了她的唇,將她的話盡數吞咽,他不想再聽到她提孩子。

從前與他交/歡是為了生孩子,現在交/歡也要處處想著孩子。

他在她心裏,只是生育的工具麽?

……

趙時寧說話沒用,只能拽著他的狐貍尾巴,下手重了能扯下一撮白色毛發。

她無意識將這些被她扯下來的毛發揉搓成一團毛球,又砸向他。

白琮月向來愛惜自己的狐貍尾巴,現在她生生扯了好幾撮毛,眉頭都不皺一下,像是沒有感覺到尾巴的疼痛。

趙時寧氣得想甩他幾個巴掌,可又下不去手。

別的不說,白琮月生著這張臉,她還真不忍看他臉上有巴掌印的模樣。

“我只是想讓你舒服。”

白琮月嗓音有些啞。

不同於她滿臉饜足。

白琮月臉色反倒愈發的蒼白,好像方才不是經歷一場情/事,而是漫長的酷刑。

與其說是想讓她舒服,不如說是白琮月有那麽些時刻,病態地想與孩子就這樣死在她身上。

也許這樣。

她就可以長長久久地愛著他。

記著他。

趙時寧聽著他的解釋,心裏的憤怒緩和了一些。

她修的合歡功法,一旦空曠時日長了,沒有索取別人的修為,骨頭縫裏就像是有蟲子爬。

這段時日她一直靠著白琮月給她的經書強撐,但這種強忍著終歸不是辦法。

她今夜修為又增進了不少。

但趙時寧不喜歡這種失控感,也不喜歡白琮月不聽話。

她用著最擅長的方式傷害他。

“再有下次,我寧願去尋別的男人。”

“你對你的孩子只有利用,你根本比不上謝臨濯。”

趙時寧忍不住怨他無心無情,她早就知道他是個心裏扭曲的狐貍,卻沒有想到他真的對肚子裏的孩子沒有半點在乎。

白琮月果然當了真,心中無數次種下恐懼的種子萌發出枝芽,控制不住生長出帶刺的藤蔓,勒得他難以呼吸。

她快速穿好衣服,也不看渾身狼狽的他,起身就要離開。

“尋別的男人?你要去尋阿繡是不是?還是要去找謝臨濯?”

白琮月陡然從趙時寧身後緊緊抱住她。

他經歷過一遭背棄,對於她隨意一句話都如臨大敵。

他聲音都在顫抖,好像在說什麽極為恐懼的事情。

“你又要拋棄我……”

趙時寧被他死死地抱在懷裏,身體完全動彈不得,腰部緊緊貼著他隆起的腹部,可卻越發覺得他這樣的歇斯底裏十分的不正常。

“我就算真的要去找別的男人,你也攔不住我,快點把我放開!”

她最煩應付這種完全不講道理的人。

自從她逃完婚後,白琮月就變得十分不正常,從前他再瘋但也藏著掖著不讓她看出來。

至少在趙時寧面前還是個溫和體貼的丈夫。

以前還會說什麽願意給她找仙侍,找伺候她的人。

現在看來通通都是騙人的。

他這是完全連裝都不願意裝了。

“你這麽快就厭棄我了,是嗎?”

白琮月沒有松開她,反而將她抱得越發緊,他的頭靠在她的肩上。

若是不知情的人看過去還,只怕會以為是耳鬢廝磨的一對有情人。

趙時寧不想說難聽的話,但每回都是這樣,他總是有辦法讓她生氣,逼著她說些不好聽的話。

“你要是這麽認為也可以這麽想。”

她完全沒有耐心去哄著他。

她勉強哄哄自己女兒也就算了,可沒有耐心還要去哄他。

“快點把我放開,不要逼我對你動手。”

趙時寧已經是極度的不耐煩,連要對他動手這種狠話都說了出來。

“你又不是沒有對我動過手。”白琮月還記得臉頰上的那道口子,至今還在隱隱作痛,她也是為了別的男人而劃破了他的臉。

他求的本就不多。

只是想她至少願意把他當成是個人。

而不是一個沒有感情隨意擺弄的物件。

“你要去找別的男人,是嗎?你要去找那個阿繡?”

白琮月很想讓自己變得大度些,甚至雲淡風輕可以去給她找幾個男人,讓她多喜歡這樣聽話懂事的他。

可他就是嫉妒得發瘋,也做不到什麽寬容大度。

他就是恨極了那個阿繡,恨得甚至想生啖其肉。

他懷著她的孩子如此痛苦不堪,不僅如此還要幫著照料別人的女兒。

這也就算了。

可為什麽她還是不能多喜歡他一點?

“你喜歡阿繡是麽?我成全你好了,不過就是納個男妾,我又不是容不下他。”

白琮月又成了溫溫柔柔的樣子,可心裏湧上一股惡意,就想讓趙時寧看清楚一直伺候她的男人,是個徹徹底底的廢人,讓她徹底歇了那份心思。

趙時寧覺得他這是真瘋了,好端端的提這茬做什麽。

這是演的哪一出?

凡間的高門主母給夫君納妾,彰顯自己的寬容大度?

趙時寧想罵他有病。

可白琮月已經拽著她瞬身到了寢殿。

阿繡還在庭院裏,將雕謝的花朵,用剪刀絞斷,放在竹籃裏。

他對即將發生的事情無知無覺,看見趙時寧與白琮月忽然出現在院子裏,自動忽略了白琮月,對著趙時寧揚起笑容。

“阿寧,我還以為你今夜不會回來。”

若是放在往日,趙時寧只怕就主動上前,與阿繡在一塊說說笑笑。

而白琮月也是在這兩人親昵的日常中,妒意更深,幾近瘋魔。

她對待他只有利用,也只有床榻上能對他態度軟和些,下了床榻再無情的話也能說出口,隨時都想著要拋棄他。

從前尚且念著至少趙時寧願意娶他,他才會是留在她身邊的唯一。

可現在連這點幻夢也隨之破碎。

“她心中記掛著你,怎麽可能會願意留在我那。”白琮月冷嗤一聲。

“帝君這是什麽意思,阿繡聽不懂。”

阿繡面上的笑容緩緩消失,身體不受控地顫抖,像是想起了什麽可怖的事情,很是畏懼一般往後退了一步。

趙時寧眼皮重重一跳,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她就聽到白琮月說:“從前你就與我說過愛慕帝妃,本君也不是什麽刻薄之人,不如過些日子就讓帝妃納了你。”

“你真的瘋了?!”趙時寧驚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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