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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章 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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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章 第七十二章

趙時寧周圍令人窒息的血腥味立即淡了許多, 濃郁的桃花香氣驅散了蓬勃的森森鬼氣。

“怎麽跑到了這,害我好找。”

白琮月站在血雨中,雨不沾身, 為她撐著傘, 擋住了這淋漓的血色雨水。

他說話的語氣有些嗔怪, 平靜得像只是在和她話家常,好像沒看見她身側瀕死的騰蛇, 也沒有看到操縱著磅礴鬼氣的酆都之主。

“小月亮,你怎麽才來。”

趙時寧聽到聲音連忙轉過身望向他, 她嗓音還在顫著,臉色煞白, 被這漫天的鬼氣和血雨嚇得不輕。

白琮月輕輕撫著她的脖頸,將她按入了懷中,又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 嗓音溫朗,“別怕。”

趙時寧緊緊攥著他的衣袖, 被他這樣安撫著, 動蕩的情緒真的被慢慢撫平下來。

她雖然有這鐲子可以護身,但也不知這鐲子又能護她到什麽地步。

齊不眠是真的對她動了殺意。

方才有一瞬間, 趙時寧覺得自己要命喪此地。

她頓時有種劫後餘生之感, 對白琮月溫暖的懷抱越發眷戀。

“小月亮,還好你來了。”

白琮月平靜的目光從受傷的巨蟒,再落到站在不遠處的齊不眠。

他腳下的紅蓮還在盛放,蒼白的臉頰上流淌著血雨, 綠色的眸一動不動盯著趙時寧, 像是陷入了某種思緒之中。

齊不眠見趙時寧與白琮月耳鬢廝磨,眸中興味漸深。

她就是這般會裝可憐, 將這幾個男人騙得團團轉。

明明心中對白琮月半點愛意全無,現在倒是裝的可憐兮兮,深情款款的模樣。

他像是欣賞著一出好戲。

故意要殺趙時寧,讓引玉為了救她負傷是一出戲。

此刻新歡舊愛相見,兩界之主為了個凡人女子劍拔弩張,同樣是一出好戲。

白琮月不知齊不眠的想法,可他卻沒有錯過他眼底的隱晦灼熱。

周圍這鬼氣和血雨瞧著可怖,但卻沒有真的殺氣。

齊不眠的言行舉止倒像是故意存了心思嚇唬趙時寧。

白琮月瞥了一眼雲上盛放著的血蓮,心中浮現了些許幽微的情緒。

他倒是沒聽說過,酆都城的鬼族殺個人,還要弄出這樣聲勢浩大的場面。

白琮月同樣沒有忽視身旁愈發焦躁不安的巨蟒,也看到殷紅的蛇瞳近乎仇恨地瞪著他,但因為顧及著什麽,死死壓抑著怒意,沒有發作。

這就是她口中說的那只懷了孕的蛇妖吧。

他心中冷意再深,面上卻半分不顯。

他能忍得阿繡這麽長時間留在她身側,又能在九重天對謝臨濯與她的糾纏視而不見,自然不會在此刻去撕破臉面。

“青丘的帝君怎麽也來了,先是妖界之主,後又是青丘之主,今日倒是熱鬧。”

齊不眠反倒率先出聲。

他最是看不慣白琮月這種表裏不一之人,也不想繼續聽他如何思索著將引玉剝皮抽筋。

這樣的妒夫與趙時寧倒算是天生一對。

趙時寧聽到他說話就生氣,這下又有了靠山在身邊,對著齊不眠嗆道:“齊不眠,你少說廢話,你方才還要殺我呢,現在裝什麽大尾巴狼。”

她這話說完,又怕齊不眠發怒,立即躲到了白琮月身後。

“小月亮,打死他,把他打到跪地求饒。”

齊不眠瞧著她上躥下跳的樣子,有種想將她魂魄吞食掉的沖動。

“你們新婚在即,倒是不怕他動了胎氣。”

他這話說完,趙時寧楞住了,下意識回道:“你這話什麽意思,什麽動了胎氣?”

齊不眠的話點到為止,無論趙時寧再問什麽,都沒有回答她的話。

他今日出酆都城就是為了除掉引玉。

引玉已經鬼氣纏身,他倒是不介意讓引玉再痛苦一些。

本來苦苦支撐著的巨蟒,在聽到白琮月懷有身孕後,本來就在流血的血洞口子越裂越深,斷斷續續地發出了痛苦的嘶吼,似是在控訴她的無情。

神魂被鬼氣蠶食的痛苦都比不過此刻,他與她分開半個月都沒有,又是帶著白琮月滾到他的床榻,又是與白琮月成婚,甚至懷了孩子。

他夢寐以求都不敢想的東西,不過半個月,就全然給了另一個男人。

引玉再也支撐不住。

身體從雲端墜落。

趙時寧被這淒厲的聲音嚇了一跳,可於她而言這條巨蟒與她萍水相逢,她並不知道他用身體為她擋住了長戟。

更何況她願意為他拔出長戟已經算是善心大發。

雖然長戟並沒有拔出來,但是在趙時寧這裏她與這條蛇的賬已經兩清了。

趙時寧眼睜睜著看著巨蟒從空中墜落,卻將目光落到白琮月的腹部,小心翼翼地觸碰了一下,“小月亮,你真的懷孕了嗎?”

她清甜的嗓音夾雜著毫不掩飾的喜悅,甚至洋溢著幸福之感。

厚厚的雲層之下,巨蟒的身體緩緩化為人身,像是折了翅的紅蝶,不斷地往下墜落。

引玉石榴色的長裙也遮掩不住烏黑的血色,他的口中還在不斷地冒著鮮血,精致嬌美的容貌變得憔悴不堪,皮膚深處爬滿了鬼氣,像是蠕動的枝蔓,汲取他的生命。

他眼角半分淚意都不見。

趙時寧哪怕是偶爾罵他一句,他也會去哭。

她喜歡他流淚。

他也樂於讓她多喜歡他一些。

可此時此刻,她不會註意到他,他又哭給誰看呢。

他就算死在她面前。

她只怕也不會在乎。

引玉緩緩閉上了眼。

——

“是啊,我們家阿寧要做娘親了。”

白琮月牽住她的手,他本不想這麽快告知她此事,可現在卻不得不承認。

只是他並不喜齊不眠的多話。

“酆都主既然知曉我與阿寧即將新婚,下個月來青丘觀禮如何。”

白琮月說話間血雨驟然停住,黑壓壓的雲也頃刻散去。

神界的人認可身為鬼族的齊不眠是酆都之主,卻不認他是魔界之主,以至於白琮月喚他也是不陰不陽的“酆都主”三個字。

鬼族本就不得擅自離開酆都城,修為低著甚至連天光都不得見,在神族妖族眼中是個只能活在陰溝裏的族類。

註定見不得光的存在。

趙時寧“呸”了一聲,瞪了齊不眠一眼,“我才不歡迎他來,大喜的日子怎麽能沾上這般晦氣的存在。”

“小月亮,你快離他遠一點,離他那麽近當心對孩子不好。”

趙時寧對齊不眠的嫌惡完全不再掩飾,她討厭他這個人,只要能攻擊他的點自然揪著不放過。

齊不眠活了幾千年,聽過太多咒罵的話,他生來就是象征著死亡和殺戮。從地獄最深處的惡鬼之淵爬出來,一路坐上了鬼王的位置,他聽過太多太多難聽的話。

可趙時寧口口聲聲說他晦氣,倒是難得讓齊不眠生出了些許惱意。

他幾乎是帶著惡意說出這一句,“方才那條蛇從這裏墜落下去,怕是活不成了吧,你知不知他腹中……”

“那又如何。”

白琮月陡然出聲,打斷了齊不眠要說出口的話。

他同樣希望引玉死,既然如此,白琮月可以忍受自己成為誅引玉的刀。

但白琮月絕對無法忍受,齊不眠用此事去試圖傷害趙時寧。

趙時寧明顯感受到了兩人間劍拔弩張的氛圍,好像隨時隨地都能打起來。

若是方才剛才,她肯定教唆著白琮月趕緊和齊不眠打起來,打得昏天黑地,你死我活才好。

但是現在白琮月可是懷了身孕啊,不是說狐貍一胎能生八個,那現在他在她這裏可是她的金疙瘩。

她護著都來不及,怎麽可能還會讓白琮月置身險地呢。

“小月亮,我們還是回去吧,別和他一般計較了,他就是個瘋子。”

趙時寧心中卻暗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等她有朝一日修成正果,一定要償還這口惡氣。

齊不眠將她的心裏話聽得一清二楚,他並不喜歡去窺探別人的心事,但這種能力與生俱來,他從有記憶開始,就不得不去聽著別人陰暗的覆雜的心理活動。

每日繁雜吵鬧的聲音回蕩在耳畔,偶爾有些人的邪念滋生過重,他甚至可以看到畫面,這種聲音和畫面讓他作嘔。

就算過了幾千年,他還是沒有適應。

此時此刻他罕見沒有滋生出惡心感,只是輕飄飄瞥了一眼趙時寧,“你倒是會做夢。”

趙時寧對他莫名其妙的話摸不著頭腦,但隨即想起他會讀心的能力,氣得臉色鐵青,罵道:“你知不知道隨意聽別人的心聲很惡心,你是不是有病啊。”

她停頓了一下,輕哼了一聲,“齊不眠,你知道我現在心裏在想什麽嗎?”

齊不眠陡然楞住。

漸漸的,他看到了她靈魂的那團不斷跳動的邪念,青色的火光深處,他看到了被手和腳皆被鐵鏈纏住的自己,渾身不著寸縷,膚色胭紅,像條狗一樣跪在地上。

尤其是腹部隆起……

齊不眠陡然閉上眼睛,倦態的神情有幾分扭曲,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吐出幾個字,“趙時寧,你該死!”

可沒有人回應他。

他知道,趙時寧和齊不眠已經離開了。

齊不眠緩緩睜開眼睛,平靜地看著空蕩蕩的雲層,他視線死死落在趙時寧方才站過的地方。

他的眼中沁了幾分血色,腦海裏不停地回蕩著方才的畫面。

齊不眠陡然捂住瘋狂跳動的心臟,他有一種想嘔吐的感覺,可幹嘔了幾聲,卻什麽也吐不出來。

反倒那種畫面越來越清晰,好像烙在了他的記憶之中,再也抹不幹凈。

她怎麽能這樣。

她怎麽敢這樣想。

……

該死的趙時寧。

她是真的該死。

齊不眠的心卻跳得越發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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