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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 9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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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 97 章

褚寧單手捧著熱豆漿, 用輪椅前柄掛著幾袋子安眠玩偶一路慢悠悠挪到創意集市門口的時候,褚明明正一臉郁悶地站在路口前頭踢石子。

“今天過來那麽早,你不用去圖書館寫論文了?”褚寧一手操縱著輪椅, 差點就從褚明明面前劃過去, 臨到對方面前才硬剎住車。

聽見褚寧的聲音,無聊到頭腦放空的褚明明當即一臉驚喜地擡起頭:“哥!!”

你可算來啦!!

這一句話, 褚明明喊的是激動又興奮。

褚寧微微偏頭, 甚至還能看到路邊被褚明明高聲驚起的幾只鴿子……

“吃早飯了嗎?”褚寧奇怪地看了褚明明一眼, 對上情緒莫名高亢的弟弟, 他下意識咬住豆漿吸管問。

褚明明摸摸肚子, 老實說:“沒……”

褚明明早上天不亮就被楊標從宿舍床上挖起來, 先是跟著對方稀裏糊塗地擦了半天攤位,然後又聽楊標在那跟幾個同學喊口號一樣胡吹半天, 後來實在忍不了那股腳趾摳地的感覺了,才偷溜到路口這邊,總算是安靜了一會兒。

現在要不是他哥問起來, 他恐怕都還想不起吃早飯這回事。

這麽想著,褚明明就聽見自己的肚子十分委屈地發出“嗚”地一聲。

褚寧聽著聲兒, 咬著吸管口的動作一頓。

他想了一下,慢吞吞從輪椅柄前的一個袋子裏摸出個預備放到中午吃得糯米飯團, 丟給褚明明:“喏。”

褚明明接過飯團,打開外包裝的塑料膜一聞,眼睛頓時一亮:“是咱們公寓樓下唐阿姨早餐車做的飯團!”

他咬了一口,炸得香酥的油條碎跟鹹香的榨菜肉松混合在一起,瞬間吃得整個人都舒服地瞇起了眼。

褚寧幽幽望著褚明明三兩口就吃完了的糯米飯團,幹脆把手裏沒味兒的豆漿一口氣喝完,立刻打發著對方去把餐後垃圾扔了。

等褚明明精神奕奕地從垃圾桶邊小跑回來, 褚寧才緩緩問了句:“糯米飯團好吃嗎?”

褚明明回味了一下,摸著頭憨笑一聲說:“好吃!”

“嗯。”

褚寧頷首,心裏琢磨著明早要不要再去排隊買個糯米飯團嘗一嘗,是不是真有那麽好吃。忽然,旁邊就傳來一道熱烈的問候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寧哥,你終於來啦!大家都在攤位前面等你好久了!”

褚寧循著聲音的方向看去,就見褚明明的室友楊標正一臉興奮、屁顛屁顛地朝他小跑過來。

“老四,寧哥這是到了多久啊?哎呀,你看看你,寧哥帶著這麽多玩偶過來,得多累得慌,你就不知道添把手,趕緊幫忙接過來?”

楊標湊近褚明明身邊,看見掛在褚寧輪椅柄上的幾大袋子玩偶,立馬恨鐵不成鋼地瞥了褚明明一眼,然後便擼起袖子,一下子把那幾袋安眠玩偶給提了起來。

褚明明就瞅著楊標那兩條細胳膊細腿,眼看著三大袋玩偶剛被他提起來,楊標的肩膀就跟著一塌,同時,表情閃過一陣猙獰。

楊標:“……”

這不就是區區三袋子羊毛氈玩偶嗎,怎麽能這麽重??!

楊標小小的瞳孔充滿大大的震驚。

褚明明:“……哎。”

他看了眼楊標,心底一陣無語,但還是撓撓頭,上前說:“這袋子裏頭重,不然還是我來吧?”

對於他哥做的安眠玩偶,褚明明自覺還是非常了解的,這些玩偶外觀看著輕巧,但還真不是純羊毛氈填充起來的小玩意兒,剖開玩偶腹部,裏面可還放著許多能幫人助眠養心的酸棗仁跟黃精呢。

或許一個玩偶拿在手裏還察覺不出重,但這可是三大袋子,加在一起有足足百來個……

想到這裏,褚明明看著楊標目露嘆息。

兄弟,不行咱就放下吧?

楊標:“…………”

他對上褚明明的目光,突然就想起來一件事。

上個月,安眠玩偶還沒像現在這麽爆紅桐大的時候,褚寧卦攤對面那家塔羅屋就有買家來挑過事,自己就是在那會兒親眼看著褚寧展示了玩偶腹部的填充物來著……

楊標後知後覺地想起這件事,也意識到了自己的莽撞。但事已至此,他這玩偶袋子提都提了,這時候要是承認自己提不動,那多丟臉啊。

於是,哪怕已經憋紅了臉,楊標卻還是拽緊手裏的三個大袋子,毅然拒絕了褚明明的幫助:“不、不用——我提、提得動——!”

褚明明看他這副樣子,有點擔心他的腰:“……老三,你確定自己真能行?”

楊標艱難又搖晃地走出幾步,咬緊腮幫,咬牙切齒:“我!可!以!”

是男人,就不能說自己不行!

……

楊標邁著艱辛的步伐,一步三倒地把幾袋子玩偶挪到了褚寧的攤位前。

排在攤位前的學生們見狀,紛紛露出好奇與期盼的目光。

“楊學弟,袋子裏裝的就是安眠玩偶嗎!”

“哇,看起來數量不太多啊,怪不得我來前一天,室友還跟我千叮嚀萬囑咐,說一定要讓我早點來排隊,當時我還以為是人太多要等好久!”

“完蛋,我現在有點擔心自己能不能買得到了。”

“別擔心,據我這幾天刷論壇得來的經驗,每天都會有那麽些來晚的倒黴蛋最後空手而歸。”

“……閉嘴吧你!”

排隊的學生七嘴八舌地小聲吐槽安眠玩偶數量不夠買的,楊標聽了一耳朵,心想如果這是在昨天,他肯定想也不想就跟著附和一聲,希望寧哥也能再多準備點玩偶來賣,但是現在麽……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被玩偶袋子勒紅的手腕,以及酸痛不已,還在微微發抖的兩只胳膊,十分明智的保持了沈默。

褚寧是在楊標之後過來的,他來到攤位前,驚訝的發現原本簡陋的卦攤竟然被從頭到腳收拾了一遍,就連他從一手市場淘來,鋪在桌面上的八卦布幡都被擦拭得煥然一新。

“是老三今早非拉著我弄的。”褚明明朝褚寧嘿嘿一笑,主動說,“怎麽樣,我倆擦得還算幹凈吧?”

褚寧挑挑眉,輕笑一下:“怎麽,你們兩個這是被柳靈童附體了不成?”

柳靈童因為前幾天的事被罰去褚明明宿舍裏做為期一月的打掃工作,褚寧這兩天事忙,倒是忘了問柳靈童在褚明明他們宿舍的打掃工作做得好不好。

不過剛好聊到了這裏,褚寧也就順著問了一句。

褚明明聞言,拍拍胸脯表示:“哥你放心,柳靈童表現得可好了。”

頓了頓,他又小聲補充道,“也可能就是因為小柳做得太好了,這周我們宿舍衛生本來是輪到了老三負責,結果屋裏突然變得那麽幹凈,搞得老大老一連著誇了一天老三很會做清潔,最後就導致老三自己都覺得自己是搞衛生的天才,所以今天一早才非要拉著我來卦攤……”

給他哥獻殷勤來了。

最後一句話褚明明沒直說。

因為褚明明並不想在他哥面前給楊標刷好感。

他得提防著自己好不容易認回來的親哥,變成楊標嘴裏的“咱哥”。

倒是褚寧搞清楚了這段前因後果,不免覺得有些好笑:“原來是這樣。”

不過他還是接受了楊標的好意,等楊標跟褚明明把安眠玩偶都擺好在卦攤上,三人一起有條不紊的將玩偶快速賣完後,褚寧直接摸出幾張新畫好的符箓遞給楊標。

楊標見識過褚寧的本事,自然明白這幾張符箓的珍貴,十分感動道:“寧哥,你對我真好,倒是我,昨天還差點給你添亂來著……”

褚寧擺擺手,沒把昨天那點事兒放在心上:“沒事。”

楊標感動地抽抽鼻子,又甩了甩胳膊,感慨道:“寧哥,你每天抱著那麽重的玩偶袋子從家裏趕過來,真是太辛苦了。”

褚寧笑起來:“還行吧,也沒有多重,不算辛苦。”

楊標聞言,低下頭看看褚寧的輪椅,又看了看他的腿,沒忍住:“怎麽可能沒有多重呢?!”

他就拎了那麽兩步路,胳膊腿都打顫了!

褚寧:“…………”

褚寧見楊標滿臉真情實感,有點不確定地反問道:“……你覺得很重嗎?”

楊標楞了下,本能地點了點頭。

褚寧見狀,沈默了一下,又從卦攤桌的抽屜裏面摸出一張有點老舊的符箓,交到楊標的手裏,仔細囑咐道:“這張符箓可以暫時讓你擁有比正常時候多一部分的力氣,或許你會用到它。”

楊標下意識說:“哦,好,謝謝寧哥。”

說完了,他才覺得好像哪裏怪怪的。

他沒事用這種符箓幹什麽,去工地搬磚嗎?

不過還不等楊標想清楚,褚明明就從後面走過來,拍上楊標的肩膀沈痛說:“老三,以後有空,你還是跟我去操場多跑兩圈吧。”

楊標:“?”

褚明明一臉嘆息地補刀道:“畢竟,我也沒想到,你這力氣竟然比我哥還小啊。”

楊標:“!!!”

……

那幾袋子安眠玩偶的重量對褚寧來說還真算不上什麽。

但楊標恍惚了好久才認清這一點。

他當時憋紅了臉,但好在褚寧跟褚明明都沒再多說什麽。

不過有了這件事,楊標也不好湊在褚寧攤位上繼續獻殷勤,而是在火速找了個理由離開創意集市後,立刻就給自己報了個私人健身班。

褚明明見自己這位室友走了,終於長長舒了口氣。

褚寧有點不明所以,偏頭看他:“你這是怎麽?”

褚明明坐在長凳上,嘆了口氣,老實說:“不知道為什麽,老三在的時候,我總覺得壓力格外大。”

褚寧聞言,挑了挑眉:“你在他那兒有什麽壓力?”

褚明明張張嘴:“我……”

褚明明想說自己壓力可多了,但一對上褚寧的正臉,他卻楞是撓了撓頭說:“大概是一些……勤勞能幹的壓力?”

頓了頓,他又說,“對了哥,正好我這幾天剛考完試,除了寫論文在學校裏也沒有別的事,我想跟你回公寓住幾天,也順帶清理下家裏衛生。”

褚寧欣然點頭:“好啊。”

……

褚寧坐著輪椅,又還在覆健期,公寓裏的一些容易積灰的角落就總是不好被清理到,褚明明下午放了學,就跟早上說的那樣,去創意集市等著褚寧收攤,準備跟他一起公寓。

彼時,褚寧的卦攤前還有最後一位客人,看著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眼底青黑,兩頰凹陷,戴著副黑框眼鏡,哭喪著臉,正語速飛快又迫切地說道:“大師,我也是路過的時候聽見附近的學生在說你是這片的小神仙,賣的什麽玩偶能幫人睡得好,求求你,求求你一定要幫幫我!”

“是遇上什麽事了嗎?”褚寧看中年男人實在著急,從抽屜裏取出個空紙杯給他倒了杯溫水,示意對方可以慢慢說。

中年男人雙手托住紙杯,喝了口水,勉強壓住情緒,眼底卻仍舊帶著淡淡地驚慌,吞吐說道:“我、我覺得自己好像沾到什麽臟東西了……”

褚寧擡眉:“展開說說?”

中年男人抿抿嘴,語氣幹澀道:“起因是我這個月裏,都在重覆做同一個……噩夢。”

中年男人原是創意集市附近一家室內設計公司的主管。

他告訴褚寧,由於行業壓力太大,工程不好做,今年從年初開始,他們公司就陸續離職了許多員工。而由於公司減員的原因,他作為公司內部的一個小領導,又必須要起到帶頭作用,主所以就動分擔了一部分工作,最近一直在公司起早貪黑,加班加點地幹活。

“那天的天氣很好,我在公司加班了一整個通宵,然後臨時決定白天回家補個覺。”中年男人回憶說道,“可是我怎麽都想不到,就在我起身準備給公司窗臺上的多肉澆水的時候,窗戶外面突然就掉下來一個人……”

他的辦公區域就在公司一樓,窗戶外面的那個人墜下來的時候,他就站在窗戶邊,甚至還能聽到一聲“咚”地悶響,然後,他就看見了那人砸在水泥地板上,摔得不成人形地扭曲模樣。

中年男人親眼目睹了這樣的事,心理上受到的沖擊幾乎難以想象。

“……之後,我的老板了解到了情況,直接給我批了半個月的帶薪假。而我後來也從同事們的口中聽說,那個墜樓的青年,是個極限運動愛好者,那天他本來是在我們公司樓頂做訓練,結果意外踩空。”中年男人說到這裏,眉眼中不乏帶著些怨氣,“我要是一早知道有人偷摸上了公司樓頂幹這事,非得提前把天臺的門鎖給鎖死。”

褚寧聽到這裏,若有所思道:“你是在見到那個年輕人墜樓後,開始做的噩夢?”

中年男人面帶糾結,點頭又搖頭:“我見到那個年輕人墜樓後幾天,心裏面確實很不舒服,夜裏也連著驚醒了好幾天,不過後來我去看了心理醫生,慢慢也就走了出來。”

說到這裏,中年男人語氣一頓,捏著紙杯的手指微微發白,繼續說道:“真正的不對勁,是在我調整好情緒,放假結束回到公司之後……”

褚寧靜靜聽到這裏,看了眼中年男人的面色,問:“需要再幫你添些熱水嗎?”

“好的,謝謝。”中年男人微微點頭,又喝了一口熱水才艱難的往下說,“因為我休假半個月,工作又積壓了不少,為了追趕進度,我就又回到公司加起了班……”

他工作加班的時候,會一直習慣性地在工位上放幾個靠枕跟頸枕,這是為了確保自己身體感到勞累的時候,能及時地在工位上得到一陣休息跟緩沖。

回到公司後,他一如既往,加班的時候累了就準備閉眼睡上一陣子。

可是……

“我發現自己只要一閉眼,就會看見那個人。”中年男人蒼白著臉,顫抖著嘴唇道,“我會看見,他身形扭曲地向我走來,滿臉的血汙,反覆跟我說,要我下去陪他,要我下去陪他……”

最開始做到這個噩夢,中年男人還以為這僅僅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只是巧合,可就是從那一天開始,他發現自己只要是在公司睡著,就一定會重覆地循環起這個噩夢。

如今,這個噩夢他已經做了有十來天,他中途又去看過幾回心理醫生,但是幾番問診下來,醫生也一直斷定他的精神狀況沒有問題,只說他會做噩夢,或許是工作壓力太大的原因。

對此,中年男人是不信的。

他非常熱愛他的工作以及公司的領導同事,否則也不會在公司一呆就是一十年。

所以……

中年男人想到這裏,很是顫抖地問道:“大師,你看我這到底是不是被臟東西纏上了,這事兒,您有辦法幫我解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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