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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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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機會

回家的路上, 車內三人都一言不發。

顏照影時不時從後視鏡中看著祝瑾和祝瑜兩姐弟。

他們臉上帶著如出一轍的迷茫和筋疲力盡。

顏高馨可憐。

祝瑾祝瑜小小的年紀,經歷如此多的巨變,同樣可憐得緊。

一路沈默, 快到顏照影的住處時, 祝瑾啞著嗓子,緩緩開口問:“顏顏姐, 那我們以後怎麽辦。”

祝瑜也恍然驚醒般, 楞楞地擡起頭問顏照影:“是呀, 我們以後怎麽辦?”

顏照影的嗓子哽塞,硬擠出了一句話:“以後我和顏游就是你們的監護人。”

祝瑾喃喃道:“可是我們就要成年了,還有一個月, 也要高考了。”

顏照影說:“我先給你們請一個禮拜的假, 到時候再說高考的事也不急。”

她頓了頓,語氣鄭重地說:“我說要管你們, 就會一直管到你們完成學業,能獨立生活以後, 祝瑾,祝瑜,別怕, 姐姐在呢。”

顏照影話音落下, 祝瑾抽了兩下, 忽然放聲哭了起來。

祝瑜跟著哭了起來。

兩個孩子都哭得傷心,眼淚一滴一滴不斷地往下砸,很快便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祝瑾捂著臉:“媽媽、媽媽!”

祝瑜閉著眼:“我們沒有媽媽了……”

說完這兩句話, 他們就什麽也說不出來了, 只剩下了源源不斷的痛哭。

其實他們很少和媽媽相處。

他們的媽媽,不知道為什麽, 也經常分不清他們兩個誰是祝瑾誰是祝瑜。

但兩人始終依賴著她,將她看作是最重要的人。

顏照影捏緊了握著方向盤的手,沈默地開著車,什麽都沒說。

她失去母親的時候,比這兩個孩子還小幾歲,她非常能理解雙胞胎此時天塌了一般的痛苦。

一切安慰,對於他們的痛苦來說,都是蒼白且無力的。

兩人一路號啕大哭,一直到顏照影回了家,他們都沒有停下。

顏照影沒有阻止他們,哭出來總比不哭要好。

她* 給雙胞胎安排了兩間套房,給他倆燒好了水,擺了一點吃的,便安靜地退出了房間。

一出房間,顏照影就打了個電話,雇了兩個住家阿姨,一個青少年心理咨詢師。

她平時工作忙,更不會做飯,這兩個孩子和她住一起,就少不了人的照顧。

既然如此,她就得盡量準備得更完善一些。

就算不喜歡家裏多幾個外人,這種情況下,也不得不讓步了。

顏照影靠在走廊的墻邊,視線落在虛空處,許久後嘆了一口氣。

她實在發愁,點了一根煙,抽了起來。

抽完了煙,顏照影給手底下的助理打了一個電話:“顏家的事,你們盯著點,有新消息了第一時間給我回報。”

她又囑咐了幾句,掛斷了電話。

顏照影煩躁地抓了一下頭發。

她從顏家出來,自然知道顏家是個什麽樣的鬼地方,正常人在裏面活不過三天。

顏高馨不是第一個被顏家逼死的人,也絕不是最後一個。

得知顏高馨跳樓後,顏照影的第一反應就是這是絕佳的好機會。

顏高馨是在顏氏集團的大樓跳樓自殺的,就算是晚上,圍觀者也不在少數,這件事一定會鬧大,傳遍全國。

她手頭那些顏高卓犯罪的證據,立刻就有了用武之地。

然而這樣的想法,對雙胞胎來說,是缺了大德了。

顏照影心內有些愧疚,又抓了抓頭發。

在上一世,是沒有這件事的。

顏照影難免懷疑顏高馨和顏家關系急劇惡化的原因,也有她和顏高卓決裂,顏高卓心情郁結的因素。

顏照影覺得,於情於理,她都應該為這件事、為雙胞胎負責。

顏照影將沒抽完的煙掐滅,下定了決心。

天還沒大亮,其他人還在睡夢裏,顏照影就已經忙了起來。

公司的活她得幹,謠言的幕後兇手她得查,顏家和雙胞胎的事她得參與。

這一天下來,她和拉磨的驢唯一的區別就是驢可以休息,但是顏照影不可以。

等住家阿姨和心理咨詢師到了家裏,顏照影帶他們辦了門禁卡,安排了房間,囑咐好一切事之後,匆匆忙忙開車趕往公司。

到了公司之後,顏照影連灌了兩杯速溶咖啡,然後埋頭工作。

她一邊處理大小事務,一邊罵臟話。

白英坐在地板上,披著小毯子,吃著零食,擡起頭奇怪地問:“老板,你今天是怎麽了,怨氣大的能吃一百個人。”

顏照影冷笑了一聲。

白英見顏照影是真的心情不好,抓了一片薯片,哢擦哢擦吃了起來:“老板,看開點啦,起碼那個舉報信很好解決,我們公關發個律師函和證據就好了,不然現在你想上班都沒地方上。”

顏照影:“吃你的吧,吃還堵不上你的嘴。”

白英聳了聳肩說:“老板,那你加油工作。”

顏照影正要罵她,她的手機突然響了。

顏照影憋著氣,看了一下來電人,是一個陌生號碼。

她深吸一口氣,接起電話:“餵,你好,請問有什麽事嗎?”

電話那邊傳來了何喬志得意滿的聲音:“顏照影,你現在知道我的厲害了吧!你的公司完蛋了!我看你這回要怎麽辦。”

聽到何喬的聲音,顏照影臉上客氣的笑意一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聲音也冷硬了起來:“哦?我的公司要完蛋了,我怎麽不知道有這回事?”

顏照影的本意只是嘲諷一下何喬,沒想到何喬沒有聽出她的意思來,更是得意了起來:“你不看熱搜啊?你現在倒大黴了,等你破產以後,我看誰還會喜歡你!哈哈哈哈哈!”

何喬大概是想起來之前被顏照影打電話劈頭蓋臉罵了一頓的事情,越說越克制不住自己得意的情緒:“你等著吧,顏昭玉已經回國了,我還會叫她放你的黑料上熱搜的,你顏家家主的位置也別想保住了!”

說完,何喬念了一串臟話,就把電話掛斷了。

顏照影緩緩放下手機,臉上浮現出混合著震驚、疑惑、驚喜的覆雜情緒。

她只是猜測這次的幕後黑手是顏昭玉,還在大海撈針一般在國內外搜查顏昭玉的蹤跡。

何喬便上趕著打電話告訴她這件事是顏昭玉幹的,顏昭玉已經回國了。

顏照影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她一開始覺得,舉報信的錯處這麽大,就算是何喬也不會犯這樣的錯誤。

但現在看來,何喬會的。

何喬不僅會,何喬還會萬分得意地親自打電話通知她。

難道何喬真的是個智力低下的成年人?

顏照影思考了許久,還是覺得何喬打電話這個事太過離奇了。

何喬在“何喬和顏照影誰更受別人喜歡”這件事上執著得有些離譜了。

似乎從得知“劇情”開始,她就被名為白月光和替身的詛咒困住了,終其一生都無法逃脫。

不管怎麽說,何喬能主動打這個電話,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顏照影努力壓住嘴角的笑意,給負責追查顏昭玉的人發了封郵件,讓他們將目標轉移到A、B兩個城市。

顏照影給顏游發了條消息:“顏昭玉回國了,應該會和你搶奪繼承人的位置。”

顏游應當還在忙,沒有看到這條消息。

顏照影發完消息,心情不錯得哼起了歌。

白英說:“老板,你剛才還苦大仇深的,怎麽接了個電話就笑成這樣。”

顏照影說:“剛剛有人打電話,把發舉報信的幕後主使告訴我了。”

白英蹭得爬了起來,驚喜萬分:“真的?”

顏照影含笑點了點頭:“真的。”

白英問:“咱查了一天一夜了一點頭緒沒有,誰啊,這麽厲害,還這麽好心。”

顏照影一字一字清晰地說道:“幕後人的同夥。”

白英瞳孔微微一縮,震驚到尖叫了起來:“啊?啊?同夥?啊?真的假的,天底下還有這種事嗎?”

“對。”

“他為什麽特意打電話把這件事告訴你啊,老板,是分贓沒分幹凈,還是起了別的沖突?”

顏照影說:“沒有其他原因,就是單純想告訴我。”

白英:“啊?真的沒有其他原因?”

顏照影近乎沈痛地點了點頭:“真的。”

她難以想象,她上輩子就是被何喬這樣的對手擊敗了。

她想幫何喬找點借口,一時半會兒都找不到一個理由。

白英歡天喜地地問顏照影:“老板,這人是誰,我們之間把他告上法庭就好了!”

顏照影搖了搖頭:“雖然我已經知道是誰了,但是沒有確切的證據,以我們的技術,恐怕也追查不到她的IP。”

白英問:“那現在怎麽說。”

“還按原來的計劃辦。”

“好吧。”

這一小段插曲過去,顏照影處理完工作,查問關於顏高馨的事情。

事情比她想象中更覆雜。

顏高馨在跳樓前,先報了警,提前通知了警方她的跳樓地點,跳樓原因。

為了不麻煩顏氏集團的清潔人員,她用自己的積蓄雇了一個小團隊,預約淩晨五點打掃幹凈現場。

如果警方要封鎖現場的話,則希望他們能在早上八點之前清理好現場,不要打擾到路過此處和上班的人。

不僅如此,她還給手機裏的所有聯系人發了短信,同時聯系了二十多家媒體,解釋了這件事的前因後果。

大概是怕嚇到小輩們,顏家的小輩們都沒有收到她的短信。

顏照影垂下眼,在各大新聞頭條上看著自己親姑姑的遺言。

滑稽的荒誕感在她心頭彌散開來。

顏高馨對外的遺言都是一致的:

“大家好,我叫顏高馨,今年四十五歲,是A市顏氏集團前董事長的三女兒。大家不認識我,或許也不認識我的父兄,但或多或少應該聽說過顏氏集團的大名,在生活中使用或者接觸過的顏氏的產品。

很抱歉以這樣的方式面向任何一個人,我不想這麽結束我的一生,但我活著的每一天,無時無刻不感到惡心和絕望。

顏家是一個巨大的瘋人院,每一任掌權的人都是一個不可理喻的瘋子,把每一個無權掌控人生和權力的人逼瘋,比如我。

然而我不能承擔生命之苦的原因,並不是父兄極端而無理的掌控欲,我活了這麽久,我早就習慣了這些事,甚至離開了這些掌控和壓迫,我無法獨立行走。

我跳樓的原因,是因為機緣巧合下,我得知了顏家的很多秘密。

我是個懦弱的人,我承擔不了家人的罪惡,我無法接受我賴以生存的家,是被罪惡滋養的。

我活著是對抗不了顏家的,他們是我的家人,是我的血親,也是我的統治者。我知道,如果我嘗試把這些事公之於眾,只會被顏家的人攔住。

活著沒辦法傳出去的話,死的時候也許能被人聽到。

我只能以死敲開警鐘,希望這些話能隨著我墜樓的那一聲巨響傳遍整個世界。

以下,是我所知的顏氏前董事長顏良、現任董事長顏高卓、前任總裁顏高辰的犯罪事實,希望能引起公眾和警方的註意。

如果有親朋好友好心的話,我懇請你可以照顧的我一雙兒女。

我是個失敗的媽媽,我對不起他們。”

顏照影看著顏高馨的遺言,放下了手裏的平板,良久無言。

胸腔內的荒唐感被無法言說的憤怒和悲涼取而代之。

她對這件事,始終持有一種悲觀的態度。

作為老牌豪門,顏家的能量是不可小覷的。

果不其然,到了快中午的時候,各大平臺上關於此事的詞條都默默撤了下去,換成了其他無關緊要的花邊新聞。

就好像這件事從來沒發生過一樣。

顏高馨以生命為代價發出的一聲巨響,仿佛就這麽沒了聲息。

顏照影勾起了一抹嘲諷的笑。

果然如她所料。

降低熱度,對顏家來說簡直易如反掌、

她低下頭,翻找起資料來。

一粒石子落入湖泊,再悄無聲息,也會留下一片漣漪的。

死人的使命已經完成。

剩下的,就是她們活人應該做的了。

她收集了這麽多年的證據,也是時候派上用場了。

千裏之堤,一旦有了小小的缺口,決堤便成了指日可待的事情。

顏照影帶著厚厚的一沓資料,開車前往了警局。

三四個小時後,她才從警局的大門裏出來。

……

忙碌的一天結束,顏照影回到家後,先和負責照顧祝瑾祝瑜的心理咨詢師聊了聊。

聽取咨詢師的建議,顏照影陪祝瑾祝瑜吃了一頓晚飯,見兩人精神狀態還好,顏照影和他們詳細討論了一下未來。

她的打算是先讓兩個孩子休一年學,調整好心情後,再回學校。

出乎顏照影的意料,祝瑾和祝瑜都否定了這個提議。

祝瑾道:“顏顏姐,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們身心健康著想。”

祝瑜接了一句:“但我們已經調整好狀態了,明天就可以回學校上學了。”

顏照影沈默地看著他們,顯然是不大相信。

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眼,正襟危坐,一人一句,嚴肅地說道。

“其實,我們對此是有心理準備的。”

“媽媽這些年在顏家,一直都不高興。”

祝瑾說:“我們是雙胞胎。”

祝瑜緊接著道:“我們唯一不能離開的,就是對方。”

顏照影知道,很多雙胞胎的感情都十分緊密,緊密到其他人對他們來說都是不重要的,他們唯一不能失去的人就是對方。

祝瑾祝瑜尤其如此。

如果他們真的早就察覺到了顏高馨的死志,或許真的可以快速接受並且消化這件事。

顏照影思考了片刻,點了點頭:“好,那這件事聽你們的。”

她猶豫了一下,壓低了聲音道:“姐姐掙了很多錢,不比顏高卓少。如果你們真的高考失利,我養你們一輩子也不是難事。”

祝瑾和祝瑜都點了點頭。

“顏顏姐,謝謝你。”

“但我們有信心。”

顏照影又和他們聊了幾句,勉強放下心來。

和雙胞胎談完心,她聯系了一下顏游。

“你那邊有新的情況嗎?”

顏游過了一會兒說:“顏高卓快氣瘋了,把大廳的吊燈都砸爛了。”

把大廳的吊燈都砸爛了。

顏照影想了一下,回覆顏游:“那這也太生氣了吧。”

顏游:“誰說不是呢,現在接手處理這個事的是他的職業經理人,他不讓顏家其他人插手這個事。”

顏照影說:“其他的呢?”

“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你把祝瑾和祝瑜帶走,他也發了老大的火,不過他暫時不知道是我安排的,還在和我抱怨你呢,顏高卓讓我去你那把祝瑾祝瑜要回來。”

“哦……那你有什麽打算。”

“沒有打算。我覺得你肯定有證據可以提供給警方,我就先不摻和了,當個內應。明天我去你公司,看看祝瑾祝瑜,我們再具體談一下。”

顏照影說:“他們明天去上學。”

顏游大吃一驚:“顏照影,你瘋了,他們才沒了媽,你就讓他們去上學?你是不是人?”

“不是,你幹嘛罵我。他們自己要去的。”

顏游還是很生氣:“他們說要去你就讓他們去嗎?你怎麽不和我商量一下,他們也是我的小孩!”

顏照影:“……”

顏照影:“你清醒一點,算了,我明天再給他們請個假,你自己和祝瑾祝瑜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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