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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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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詛咒

登基大典直至傍晚才結束,封賞完群臣後,緊接著便是一場盛大的宴會。

因為後宮沒有皇後也沒有太上皇後,所以無人主導貴眷們的宴飲,昭新帝原本想請仍住在長樂宮中的文太妃出面,但被文太妃婉拒了。

最後這個角色只能落在棲梧青君身上,雖然有些不倫不類,但至少比沒人管好。

棲梧青君現在全稱棲梧護國青君,有裕一朝來,此前只有一位公主和一位青君曾被冠以“護國”的頭銜。

一位是開國皇帝的姑母,加封護國長公主,這位長公主是位神人,曾在開國皇帝率大軍出征時獨自坐鎮後方,嚴守一座三十萬人的城池三個月不被敵軍攻破;另一位是開國皇帝生的哥兒,自幼擅長武藝,跟隨父皇南征北戰,後來被封護國青君。

這兩顆閃耀的明星都是立國亂戰時升起的,裕朝建立後,一代代公主和青君們全部養在深深宮城之中,過錦衣玉食的生活,再也沒有出過這般厲害的人物。

時隔上百年,裕朝又出現了一位護國青君,封賞結束後,許多人精們的心思就活絡起來了。

棲梧青君是番邦胡女所生,血統尷尬,不受當時的皇帝喜愛,一度連正式的青君名號都沒被封過。

後來元化帝即位,念著棲梧青君生母當初照拂之恩,對他頗為寵愛。但兩人的年齡差距太大了,棲梧青君那時太小,身上只有帝王的恩寵,並沒有進入權力中心,身上沒有實權,因此貴族和世家們對他的態度僅僅是敬而遠之。

但是現在,昭新帝即位後,棲梧青君不但沒有失去聖眷,還更上一層樓。

昭新帝與元化帝不同,明顯是要重用棲梧青君,那些追著權力的影子跑的人精們敏銳地意識到,新的通天梯出現了。

貴眷宮宴以棲梧青君為首,秋華年很快就發現,今天真心奉承青君的人一把一把幾乎數不清,話裏話外,都在試探青君駙馬的事。

晉州解氏卷入宮變,全族被抄家沒籍,昔日赫赫有名的世家大族一夕之間崩潰瓦解,錦繡堆裏的公子小姐們哭天喊地,淪為世代官奴。

唯一的例外,就是棲梧青君的駙馬解檀光。

從某種程度上講,解檀光身為解氏嫡系,自然在抄家沒奴的範圍內,但誰叫他尚了青君。

駙馬與青君結親,用的是“尚”而非“娶”字,同時在管理宗室事務的宗人府中登記身份,被納入皇族體系。

所以,只要棲梧青君想袒護他,解檀光就能像解氏的外嫁女一樣,逃脫被沒入奴籍的命運。

解氏如日中天時,能與解氏結親是無數人夢寐以求之事,解氏的女子和哥兒們一個比一個搶手。

然而樹倒猢猻散,解氏涉嫌謀逆被抄家後,許多解家夫婿怕他們帶累自己,紛紛用一紙休書將夫人或夫郎逐出家門,撇清關系。人情冷暖,令人心驚。

相比起他們,在外人眼中對解駙馬抱有極大惡意的棲梧青君卻一直沒有動作,青君府的大門誰都叩不開,沒人知道解檀光的現狀。

之前棲梧青君有寵無權,血統不純,性格囂張跋扈,是塊燙手山芋,大家都不願惹麻煩。

現在棲梧青君搖身成了護國青君,當初避之不及的家族,一個個都打起了送駙馬尚青君的主意。

所以打探解駙馬的情況,就成了他們的重中之重。

秋華年輕松看出了裏面的門道,他也有些好奇,棲梧青君對解檀光到底是什麽想法。

與這些外人不同,秋華年不止一次見過二人相處時的樣子,感覺並沒有外面傳聞的那麽劍拔弩張。

他看著棲梧青君強壓不耐敷衍嘰嘰喳喳的貴眷們,心中失笑。

棲梧和解檀光一定有什麽別人不清楚的過往,這些人的主意打錯了。

秋華年沒有把太多註意力放在宮宴上,他一直在等十六。

十六回京後就失去了消息,今天宮宴,秋華年覺得十六肯定會趁自己入宮悄悄過來見一面,然而一直等到宴會進入尾聲,他也沒有等到那個人。

想到文暉陽請命重查梅氏舊案,昭新帝已經當殿答應,秋華年才稍微安心了一點。

不過秋華年的心裏還是有一些疑雲。不同於文暉陽,秋華年知道十六就是梅氏遺孤,也確信昭新帝肯定知道此事。

以十六的功勞和在昭新帝心中的地位,按理來說,昭新帝登基後,應該很快就下旨為梅家洗清冤屈。然而此事卻被拖到了登基大典上,拖到文暉陽當殿求情,昭新帝才應諾下來。

秋華年不清楚背後的原因,眼下十六不出現,他不敢輕舉妄動。

宴會結束,眾人離席,秋華年咬了下牙,找上喝了許多酒水的棲梧青君。

棲梧面頰緋紅,眼神飄蕩,見他有話要說,揮了揮手讓身周的人全退遠。

秋華年試著扶他,棲梧哈哈笑著把他的手按下去,“我要是這點酒就走不動路了,也太丟護國青君的臉了。”

今天所有人恭維他都叫他護國青君,棲梧用它開起玩笑。

兩人並肩走在宮城中,宮道兩側高高的紅墻遮掩住天空,夕陽投了半墻,是暖洋洋的橙紅色。

棲梧腳步很穩,身體卻在輕輕搖晃,他很熟悉這座皇城,帶著秋華年漫無目的地散步,把身後的人群甩得遠遠的。

他側擡起頭,看著宮墻上那一道長長的光暗界限,嬉笑起來。

“夫棄妻,父殺母,弟噬兄,子犯父。”棲梧壓低聲音,攬著秋華年的肩膀笑著說,“子穗,你看這皇城裏唱不盡的好戲,有時會不會覺得很有趣?”

他的聲音帶著醉意,每一個字都大逆不道,秋華年下意識寒毛豎起,又被搭在肩膀上的手重重壓了下去。

“別怕,這裏只有我們兩個人,我和你說說心裏話。”

秋華年吸了口氣,維持住心跳,“殿下為何要對我說這些?”

棲梧搖了搖頭,“因為我從你眼中看不到對皇家的順從。”

秋華年停下腳步,棲梧看著他笑,語氣感慨,“你敬畏皇權,你接受它高高在上,但你心中並不順從,不覺得它是天理所在。我第一眼見你就覺得你不同,但也花了好久時間,才確認了你的真實想法。”

“放心,這是個大秘密,除了我沒有人會知道。”

棲梧豎起手指放在唇上,眨了下眼,旋即臉上又失去了顏色,興致缺缺地繼續朝前走去。

秋華年快走幾步追上他,“殿下在為宮變的事難受嗎?”

作為新帝黨羽中的核心成員,秋華年知道宮變的真正過程,棲梧青君在其中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他在皇家父子之爭中,站在了新帝一方。

“弟噬兄,子犯父”就是由此而來,但前兩句“夫棄妻,父殺母”又是從何說起?

像是知道秋華年的疑惑,棲梧在前方自顧自地說,“我說的這些,發生在上一代皇家,也發生在這一代皇家,發生在數不盡的過往裏,很有可能也會發生在未來。”

“這是一個詛咒,是啊,是詛咒。”

棲梧看著快要消失的夕陽,口中喃喃。

“凡人憑什麽自稱皇天貴胄,理所應當享受天下萬民的供奉?老天是要詛咒他們的,誰也逃不掉。”

秋華年沈默許久,看著夕陽打破寂靜,“殿下醉了。”

棲梧又笑起來,“別怕,不止我這麽想,下半輩子被困死在這皇城裏的新天子也這麽想呢。”

就算棲梧說的是真的,秋華年也理智地明白,在封建王朝永遠不要觸碰皇權的底線。

他只是默默聽棲梧青君說著,沒有做任何回應與評價。

“我的母妃,是被我的父皇暗中賜死的,因為當時天象混亂,她出身卑微,又命數不祥,克了天子。”

“養我長大的阿嫂,是被我的血緣兄長毒死的,但他能成功,歸根結底,是她的丈夫為了權力,先放棄了她,置她於險境。”

“我殺了我的駙馬的親人,毀了他的全族,他要恨我一輩子。”

“我的小皇侄……”棲梧笑著抖了一下,“他遲早也逃不過的。”

“你想和我問十六,對嗎?”

棲梧極其敏銳,他早在幾人第一次見面時,就看出十六對秋華年的態度不一般。

對在危機重重的深宮中活下來的人來說,這是必備的本能。

秋華年心跳加速,顧不得別的,直接開問,“十六怎麽了?”

棲梧沒有意外秋華年的反應,搖頭說道,“我也不清楚具體情況,十六的事,是陛下防得最嚴密的。”

“我只知道這兩天他一直住在謹身殿配殿中,太醫院案首也守在裏面,可能是病了。”

“可能?”

“十六住的那麽近,又宣了太醫院案首日夜照看,但是陛下卻一直沒有去看過他,也不許別人去探望。”

棲梧看向秋華年,“你應該明白,這很不正常。”

秋華年整顆心都提了起來,放在身側的手微微顫抖,棲梧又拋下一顆重磅炸彈。

“還有一件事,我覺得或許有關系。”

“陛下兩日前深夜秘宣禮部尚書入宮,詢問立後相關事宜,但之後我便沒再聽見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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