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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生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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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生產

杜雲瑟被秋華年這句話震出了三魂七魄,一個閃身從床上爬起來,低頭親了親秋華年光潔的額頭,“華哥兒別怕,我去叫人。”

話音落下,他立即快步走出暖閣,來到院中喊人,不到一分鐘,本就住在院中時刻註意著情況的木棉和葡萄等人就匆匆忙忙出來了。

“阿叔,華哥兒說他肚子疼,突然從睡夢中驚醒,身上全是汗,怎麽辦?”杜雲瑟一顆心懸在喉嚨口,臨到關頭手足無措。

木棉經歷過許多這樣的場面,吸了口氣已經冷靜下來,“老爺別慌,縣主應該是要臨盆了,月份是足夠的,產房和其他東西也早就準備好了,不會有事的。”

與此同時,葡萄已經開始指揮星覓和紅翡、碧翠等人拿東西。

“先把縣主包好移到產房去,千萬不能見到風著涼。”

杜雲瑟找到了事情做,立即反身回到正房,等身上的寒氣稍微散了一些,馬上進入暖閣。

忍著陣痛的秋華年已經聽見院裏的對話,掙紮著想自己坐起來。

“酒精、酒精在堂屋的櫃子裏,讓人去拿,手和器具都要消毒——”

杜雲瑟接過星覓遞上的狐皮鬥篷,將秋華年從頭到腳包得嚴嚴實實,攬住腿彎一把抱起來。

“華哥兒放心,他們都知道的。”

酒精的存在還是個秘密,但秋華年想用自然沒有問題,直接讓人從莊子上送過來就行了。

秋華年之前已經給木棉與葡萄培訓過如何使用酒精,長期積累的威信和名聲讓木棉和葡萄眼中的齊黍縣主近乎無所不能,秋華年不用解釋這東西怎麽來的,只需要告訴他們使用方法和效果就行了。

杜雲瑟把秋華年從床上穩穩抱起來,摸到身下的褥子一片潮濕,心頓時往下一沈。

星覓給秋華年頭上又搭了一頂風帽,把臉也蓋住,一片黑暗中秋華年被杜雲瑟牢牢抱在懷裏,匆匆走了幾十步,穿過寒冷的院子來到布置成產房的西廂。

西廂每天早晚都要燒炕燒地龍,嚴密的室內氣溫不比暖閣低,木棉和葡萄有條不紊地指揮人把早就準備好的各種工具擺到合適的位置上。

秋華年被杜雲瑟輕柔地放在炕上,陣痛已經暫時過去,小腿卻開始抽筋。

他臉上的痛苦嚇到了杜雲瑟,秋華年努力笑了笑,“你別傻站著,幫我揉揉腿。”

杜雲瑟應了一聲,趕緊坐在炕邊把秋華年的小腿抱在懷裏,握在手中按摩,指尖都在顫抖。

秋華年舒服了一些,輕輕吐了口氣,看見杜雲瑟緊張成這樣,自己反而沒那麽驚慌了。

“明明已經事先演練過好幾次了,你怎麽、嘶——怎麽還這麽慌。”

杜雲瑟抿了下嘴,說不出話來,更用心地幫秋華年按摩酸痛的肌肉。木棉把酒精倒進盆中,開始清洗嶄新的器具,杜雲瑟看見那把寒光閃閃的大剪刀,心狠狠揪在一起。

事先預演過再多,也沒有事到臨頭即將發生時讓人擔憂和後悔。

“……華哥兒,我們不生了好不好?”杜雲瑟喃喃道。

秋華年不輕不重地踹了下他的腹部,“說什麽傻話,寶寶們馬上要來了。”

這時木棉等人已經布置好了一切,過來請杜雲瑟出去,杜雲瑟的雙腿像灌了千斤重的鉛,一點力氣都用不上。

他固執地不肯走,木棉只好為難地去看秋華年,“縣主,老爺留在產房裏不合規矩啊。”

腹部又一次陣痛來襲,秋華年嘶了一聲,柔聲勸道,“出去吧,杜雲瑟。”

“我——”

“不是因為規矩,你在旁邊看著,我不好——發揮。”秋華年疼得眼淚汪汪,覺得有些丟人,把臉埋進溫暖的被褥中。

“出去等我,明天早上就能看到我和寶寶們啦。”

秋華年心意已決,杜雲瑟知道不能拖下去礙事,只好起身出門,木棉等人都松了口氣。

快走到門邊時,他忍不住回頭看向炕上,將那個蜷縮起來的小巧的身影深深印在眼底。

“華哥兒,我就在窗外等你,哪裏都不去。”

秋華年扯了扯嘴角,聲音有些變形,“好,你哪裏都不許去。”

杜雲瑟走出產房,站在離火炕最近的窗外屋檐下,柏泉為他拿來了鬥篷、火爐和手爐,杜雲瑟卻已經感覺不到冷熱。

內院的動靜驚醒了全府的人,九九等人包括原葭和原若姐弟都起床過來了,知道秋華年發動了,所有人睡意全無,索性一起聚在正房堂屋裏等消息。府上的太醫也隨時待命,一有不對就號脈開方子。

杜雲瑟沒有過去,他一直站在窗外,聽著一墻之隔的產房裏傳出的壓抑的痛呼聲,看著一桶又一桶熱水從院子角落的廚房送入產房,連雙腿已經麻了都未感覺到。

柏泉得了吩咐,拿著杜雲瑟的名帖出門去翰林院幫杜雲瑟告假去了。

裕朝官場制度中是沒有產假這個說法的,按理說官員夫郎生產並不是請假的理由,可誰叫杜雲瑟的夫郎是縣主,這個假不請給他,反而會讓他的上司吃掛落。

如果不是秋華年發動的時間在深更半夜,這會兒杜府應該已經被各家派來關心情況的人站滿了。

天邊亮起第一抹魚肚白時,杜雲瑟緊張到麻木的神經終於接收到了一陣嬰兒的啼哭聲。

他精神一振,立即朝裏面問,“華年怎麽樣了?”

產房裏手忙腳亂,星覓推開一點門縫說,“哥兒生出來第一個孩子了,是個健健康康的小男孩。”

杜雲瑟見星覓臉上沒有太多喜色,心臟狂跳,“你們哥兒呢?他怎麽樣了?”

“還有一個孩子一直不出來,哥兒快沒力氣了,葡萄阿叔說要再等——老爺,老爺!”

杜雲瑟腳底一個踉蹌,下一秒推開星覓直接闖入了產房,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時,他已經到了炕前。

產房裏渾濁血腥的氣味讓杜雲瑟的心一陣陣發沈,他看著躺在血汙裏筋疲力盡的秋華年,連牙齒都在發抖。

“華年……子穗……華哥兒……”他握著秋華年蒼白無力的手一聲聲喊著,焦急的聲音把眼前發黑的秋華年喚回了神。

“你怎麽、進來了?我的被子呢……不許看!”

秋華年想掙紮,杜雲瑟忙把他的手抵在唇邊,順著他說,“不看、不看。”

葡萄經驗豐富,推了一把星覓,“不能幹熬著了,讓廚房馬上用黃酒摻紅糖打兩個雞蛋送過來,縣主吃了有力氣了再繼續。”

黃酒紅糖荷包蛋是葡萄的偏方,可以迅速給脫力的產婦或產夫補充體力,星覓立即跑出去吩咐,廚房裏所有東西都是齊全的,不到五分鐘一碗熱氣騰騰的荷包蛋就端了進來。

杜雲瑟小心翼翼地把秋華年按一個他覺得舒服的姿勢抱在懷裏,一點點餵他吃東西。

熬了一晚上,秋華年的外表在他自己看來實在不敢恭維,蓬頭垢面,渾身都是汗和血汙,失去血色的臉白得像鬼一樣,但杜雲瑟沒有半點嫌棄,不時親一親他沾著碎發的額頭,傾慕沈迷的眼神一如既往。

吃完了兩個荷包蛋,把黃酒和紅糖也一滴不剩地喝了,秋華年終於緩過口氣來。

木棉將太子賞的珍貴無比的百年人參切了一片,想了想後,牙一咬又切了一片。

“縣主把人參含在舌頭下面,咱們得繼續了,一直不出來小孩子會悶出毛病來的。”

秋華年把說話的力氣節省下來,只是點了點頭,杜雲瑟接過人參幫秋華年壓在舌下,緊緊抱著懷裏的人不願出去。

秋華年貪戀著愛人溫暖有力的懷抱,也不想讓他出去了,只是細若蚊蠅地說,“不許亂看。”

杜雲瑟從善如流般主動閉上眼,“我不看,我只在這裏陪著你。”

短暫的休息後,又一輪生產開始了,仿佛無休無止的疼痛中,秋華年啜泣著把頭靠在杜雲瑟的頸窩裏,雙手死死抓著杜雲瑟的小臂,指甲不受控制地刺破上面的皮膚,滲出血來。

杜雲瑟沒有收回胳膊,他慶幸自己能起到一點作用,能和秋華年一起痛著,盡管這痛比起秋華年所承受的不足萬分之一。

杜雲瑟一直閉著眼,在黑暗中煎熬地聽著產房裏嘈雜的聲音,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再次聽到一陣微弱的嬰兒的哭泣聲。

“生了生了!另一個孩子終於生出來了!”

“恭喜縣主,恭喜老爺,二公子是位健康的小哥兒!”

秋華年脫力地仰起頭,與睜開眼的杜雲瑟對視,兩人不約而同一起無聲地笑了起來。

簡單的收拾後,木棉和葡萄把兩個孩子一起抱了過來。

“兩位小公子都手腳齊全,身體康健,二公子比大公子晚出生兩刻鐘,身子稍微弱一些,但養一養就好了。”

杜雲瑟把秋華年扶起來一點,秋華年努力睜眼看向自己千辛萬苦生下來的小家夥們。

“好、好紅啊……不好看……”秋華年生出一腔孩子氣的失望。

木棉失笑,“剛生下來的小孩子都是這樣的,過些日子就好了,我看兩位小公子的五官都是挑著縣主和老爺最好的地方長的,以後一定玉樹臨風、風度萬千!”

秋華年只是嘴上說說,怎麽可能真的不喜歡兩個小家夥,笑了笑後說,“讓太醫仔細給他們瞧瞧,把搖床搬到炕邊,開一會兒另一邊的窗戶稍微透透氣。”

“縣主別操心了,我們都有數,您就安心休息一會兒吧!”

杜雲瑟把秋華年小心翼翼地抱起來,放在火炕幹凈的另一邊,蓋好被子後轉頭去看搖床裏的兩個小家夥。

“華年為了你們吃了太多的苦了。”杜雲瑟頓了頓,輕聲笑道,“快點長大,以後和父親一起保護爹爹,好不好?”

拉著他的胳膊的手突然一松,杜雲瑟回頭,筋疲力盡的秋華年已經失去意識,安心陷入了最深的夢鄉。

……

秋華年這一覺一直睡到了傍晚,睜開眼時,一時不知自己身處何方。

產房已經完全打掃幹凈了,室內滿是清新溫暖的氣味,燦爛的夕陽透過窗紙照入房間,金燦燦的顏色讓人心神寧靜。

秋華年轉了轉腦袋,看見了守在炕邊的杜雲瑟以及不遠處的大搖床。

大搖床是丙七和丙八得知雙胞胎的消息後著手打造的,能供兩個孩子使用,用了最好的小葉紫檀木,精巧和結實程度比起宮中給皇嗣們用的也不遑多讓。

現在外頭天氣太冷,秋華年要和孩子們在溫暖的產房裏待至少十天才能換出去。

杜雲瑟一邊餵秋華年甜湯喝,一邊告訴他今天他睡著後發生的事情。

“太醫給兩個小家夥檢查過了,沒有什麽大問題。”

“孩子們出生後,我派人去各府報喜,許多人家都送來了賀禮,青君、閔家哥兒和老師親自來了一趟,不過那時候你還沒醒。”

“小舅舅也來了,我讓他悄悄進來看了看你和孩子,他不能久留先走了,說下次有機會再來看你。”

“小舅舅是打著替太子送消息的名號來的,吳深一行人已經接近京城了,預計明日就會回京。”

……

杜雲瑟三言兩語講完了白天發生的事,秋華年也喝完了甜湯。杜雲瑟把搖床搬過來了些,和秋華年一起看孩子。

兩個小家夥安靜地睡在柔軟的被褥中,皮膚沒有剛出生時那麽紅了,清秀精致的五官顯露出來,確實是挑著秋華年和杜雲瑟的優點長的。

“一個男孩,一個哥兒,咱們準備的名字正好能分一分。”

因為不知道腹內孩子具體性別,秋華年和杜雲瑟提前取了很多名字,有大名也有小名。

秋華年想了一想,“哥哥叫谷谷,弟弟叫秧秧?”

“我心裏想的也是這兩個。”

秋華年希望孩子們的小名用顯得可愛一些的疊詞,同時寓意好且好養活。“谷”和“秧”生機勃勃的同時隨處可見,又有不忘農桑的意思,再合適不過了。

“那谷谷的大名就是杜虛懷了,秧秧的話——”

“虛碧,華哥兒覺得怎麽樣?”

“杜虛碧……”秋華年勾起唇角,“好名字,虛碧是清澈碧藍的天空,這個孩子會永遠幹凈剔透,像天空一樣自由無際。”

虛懷若谷,碧空秧繁。都是讓人心生美好的憧憬的意象。

幾句話把想了幾個月的名字給出去,秋華年看著搖床中毫無自覺的兩只小團子,滿腔柔情在身體裏醞釀蕩漾。

谷谷和秧秧,是他最親密的家人,是讓他和此生摯愛血脈相連的孩子,是他未來人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秋華年緊緊摟住杜雲瑟的身體,抱了個滿懷,“歡迎你們來到這個世界,寶貝們。”

作者有話說:

八十萬字了,我們終於!符合“生子”標簽了!

我之前一直在猶豫要不要詳細寫生子的過程,事到臨頭,還是決定用整整一章的篇幅講述這件對華年和雲瑟來說無比重要的事情。

包子蒸熟啦~

補充說明——

秧秧的大名杜虛碧是我和朋友們一起花了一晚上時間查了很多資料才確定的(相比起來虛懷倒是定的很快,畢竟“虛懷若谷”嘛)

虛碧是澄澈碧藍的水或天空的意思,是一個意境很美的古典詞,劉禹錫的 《游桃源一百韻》裏就用了這個詞,“ 沅江清悠悠,連日郁岑寂。回流抱絕巘,皎鏡含虛碧。”

無論是文外的作者,還是文中的主角們給秧秧起這個名字時,所想到的都是很美好的事物。

在文裏主角們為孩子的出生喜悅,文外評論區大多數讀者也在慶祝小包子出籠的時候,汙解一個小嬰兒的名字,用諧音和方言牽強附會地把美好的詞硬加上不好的意思,還要發評論說出來ky這件事並不有趣。

用我朋友的話來說:“那些字原本無辜又美好,擁有很好很好的意思,卻被人弄臟了,需要慢慢的洗幹凈。”

谷谷和秧秧是我非常珍視的兩個寶寶,希望這樣的汙解不要再出現了,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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