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8章 績效

關燈
第138章 績效

雲康本想說些什麽,轉念一想,收回話頭,轉身朝自家走去了。

“多說無益,明日考試自見分曉。”

李甲新氣得跺了下腳,看見路那邊有農人來了,不敢繼續掰扯,只能轉身回家。

雲康回到家中,母親正在臺子上編籃子,父親在屋裏看著什麽東西嘖嘖稱奇。

胡秋燕見兒子回來,笑著說道,“華哥兒和九九都喜歡這種精巧的小籃子,我編幾個,你晚上找春生玩時帶給他們。”

雲康點頭,看向屋裏,“表舅把人參送來了?”

“送來了,好家夥,我這輩子還沒見過這麽大的人參呢,不對,是什麽人參都沒見過,要不是托華哥兒的福,哪兒能經手這麽大筆的買賣。”

胡秋燕有個遠房表弟在北邊山裏挖人參,秋華年去年秋天托她打聽打聽,想從源頭上收一些上好的人參以備不時之需。

但真正的好人參相當於救命神藥,有錢人全盯著,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弄到的,胡秋燕的表弟下了許多功夫,才在今年春天湊夠了兩株藥效上好的百年野山參,加起來有八兩多重。

胡秋燕把消息告訴秋華年,秋華年直接給了二百二十兩銀子,將兩株人參全部買下。

二百兩是給胡秋燕表弟的人參錢,二十兩是給胡秋燕的渠道費和辛苦費。

胡秋燕推脫不要,秋華年硬叫她拿著了。

秋華年早就發現,或許是人體構造有些許不同,或許是藥材發生了變異,在這個世界,人參等天生地養的名貴藥材的藥效比現代世界高出幾倍,非常神奇。

如果沒有胡秋燕,他還不知道該去哪裏收一手的好人參,古代醫療條件落後,真正有奇效的藥是無價的,秋華年不是小氣的人,這個錢應該給胡秋燕。

寶善小心地把裝人參的匣子合好,生怕手抖一下就刮掉幾錢銀子。

“這東西放咱們這兒太招眼了,要不還是連夜給華哥兒送過去吧,他家住了十幾號官兵,絕對不怕遭賊。”

胡秋燕一想是這個理,雖然杜家村民風淳樸,治安良好,但這畢竟是二百兩銀子的人參,誰知會不會走漏風聲引來不好的人。

胡秋燕把手裏的籃子編完,拍了拍手站起來,和雲康一起去秋華年家。

他們到的時候,秋華年正把從京城帶來的三十幾匹布料取出來,研究明天怎麽發獎勵。

各色圖案的妝花緞、大紅泛光的羽紗、柔順如水的精織綿綢一個個摞起來,像小山一樣擺滿了大半個桌案,連屋子都被映襯得亮堂了些。

這些布料放在京城最繁華的西市有些過時和老舊,但放在漳縣這樣的東北小縣城,依舊數一數二,整個縣所有布料鋪子最上等的貨加起來,也比不上它們。

胡秋燕不由自主屏住呼吸,“華哥兒,你拿這麽多料子出來幹什麽?”

秋華年放下手裏的布料,“明天不是要在族學考試嗎?這是給成績優異者的嘉獎,就當是彩頭吧。”

胡秋燕聲音變形,“這麽多全都是?”

“不是一次就發完的,剩下的收進族學的庫房裏,以後每次考試都發一些,這樣也能讓孩子們更用功讀書。”

胡秋燕心頭怦怦跳,好家夥,這些料子怎麽也值上百兩銀子了,華哥兒居然全部拿出來送給族學當彩頭。

本來族學的房子就是華哥兒出錢蓋的,供給族學費用的莊子也是華哥兒買的,華哥兒對族學真是沒得說啊!

秋華年看出來胡秋燕在感嘆什麽,笑著說,“教育是一切改變的根本,能多教出幾個有本事的孩子,花些錢不算什麽。”

杜家村族學算是他的一個試點教育基地,這裏的特色是男女和哥兒不分性別一起讀書,教授內容也不局限於四書五經和禮儀規範,而是五花八門全面發展。

如果有機會的話,秋華年想把杜家村族學的教學經驗在未來推向更廣的地方。

咳咳,這個事情還有些遙遠。

秋華年看向站在胡秋燕旁邊的雲康,雲康比春生要大幾個月,已經九歲了,讀書能讓人明理,雲康明顯比秋華年記憶中長大成熟了不少。

“明天考試雲康可要加油,給你娘掙幾尺布回去做新衣服。”

雲康認真點頭,“我會努力的。”

胡秋燕笑得合不攏嘴,“我這個當娘的,可就等著兒子掙的布了。”

胡秋燕家的條件不錯,想買些好料子做衣裳是買得起的,但為了幹活方便,也為了給雲康未來科舉省錢,她很少花大價錢做衣裳。

對胡秋燕來說,單純幾尺好料子還好,可如果這料子是兒子考試賺來的,那意義就完全不一樣了。

她能天天穿著,逢人就講料子是怎麽來的!

秋華年挑了一番,決定把最貴的大紅羽紗定為給第一名的獎勵,每次考試的第一名都能得到一丈半,夠做一身衣服。

其餘名次的學生分別獲得不等尺寸的妝花緞和綿綢,可以直接裁走縫些帽子、坎肩等小東西,也可以積攢夠一丈半,再一起裁走做衣裳。

胡秋燕讚嘆道,“這些獎勵擺出來,原本不願意送家裏的女孩和哥兒上學的人家,恐怕都要心動了。”

如今村裏適齡的男孩幾乎都在族學讀書,女孩和哥兒最開始較少,因為環境的影響,漸漸也多了一些。

秋華年對這個轉變樂見其成。

第二日一大早,秋華年和杜雲瑟便起床了,兩人換上正式的衣服,前往族學主持考試。

族學最大的教室空了出來,三十幾張桌案整齊有序地排列著,參加考試的學生們按進門的順序坐好,把筆墨紙硯鋪開,其餘東西自覺放到墻角的架子上。

秋華年從門裏進來,看著整齊有序的考場點了點頭。

考場裏最大的孩子十一二歲,最小的五六歲,年齡差距導致了學習能力的差距,哪怕大多數學生是一起啟蒙的,目前的水平依舊存在不小的溝壑。

為了公平起見,秋華年和杜雲瑟出了兩套卷子,八歲以下的用一套,八歲以上的用一套。

廖蒼對學生們很熟悉,把卷子分年齡分發下去,有的孩子沈著冷靜地開始答題,有的孩子抓耳撓腮不知該寫什麽,有的孩子像是不太喜歡卷子上的題目。

秋華年把他們臉上各異的神情全部收入眼底,暫時沒有說什麽。

一個半時辰後,考試正式結束,族學的一場小考試不需要糊名,廖蒼把卷子收起來,與杜雲瑟及秋華年一起去隔壁的教室批閱,孩子們則可先回家休息,下午再參加“頒獎儀式”。

本來廖蒼是想考完試繼續上課的,秋華年阻止了他。

秋華年記得自己上小學時最喜歡考試,早上下午各花九十分鐘考完一門,剩下全天時間都能休息玩耍。

這群古代小學生學習挺辛苦的,每隔十天才休息一次,索性給他們放個考試假吧。

一共三十多份試卷,每個試卷四道題,看起來很快,花了一個多時辰時間,秋華年三人就把所有卷子看了一遍。

卷子上的四道題分屬四種不同的學科。

一道出自四書五經,一道是算術,一道是畫圖,一道是農業知識。

低年齡組和高年齡組的題目類型相同,只是難度不一樣。

比如低年齡組的數學題只考四則運算,高年齡組則考方程。

每道題二十五分,滿分是一百分,這個計分方式有些奇怪,但很好理解,廖蒼聽了一下就懂了。

他們三個人給每個卷子每道題都評了分,最後統籌選用中間分數,再加起來確定最終分數。

高年齡組的第一名毫不意外是雲康,低年齡組的竟是才五歲的柚哥兒。

雖說低年齡組的題都很簡單,考生們也全是去年才啟蒙的,可柚哥兒能每道題都會一些拿到第一,已經十分難得了。

除了兩個第一名,秋華年印象最深的是那個叫雲鄉的十二歲的學生。

雲鄉一家之前在外鎮定居,聽說村裏辦了族學才回來。他之前沒讀過書,四書五經和算術都學得一般,唯獨畫圖畫得相當厲害。

其他學生畫圖只能畫個樣子,他卻能無師自通地把空間感表現在平面上,給他一支筆一張紙出去轉上一圈,他能在紙上手動打印出一張偽3D地圖。

“讓雲鄉好好讀書,多識一些字,把算數也學好一些,他的這個本事未來說不定有大用。”

空間感,方向感和天生的作圖能力這些加起來,簡直是出海繪制海圖的先天聖體。

知道朝廷要廣開海貿後,秋華年一直在留意相關事情,搜尋有這方面能力的人才。

開了海貿讓別國的商人進來,自家的人當然也得走出去。

海外有數不清的奇珍異寶,黃金、白銀、香料、礦藏、全新的作物、高端的技術……只有把握主動權,積極出擊,才能在世界發展的浪潮中穩賺不虧!

廖蒼不明白秋華年為什麽這麽看重雲鄉的能力,但他並不是只知科舉文章的迂腐夫子,畢竟他自己還愛好研究經商學問呢。

“鄉君放心,雲鄉是個好苗子,為人勤懇性格老實,缺的地方遲早能補上來。”

分數全部計算好後,廖蒼找來一大張紅紙,像模像樣地把孩子們的名字和分數寫了上去。

這次考試百分之九十的孩子都及格了,百分之二十的孩子分數在八十以上,一個只辦了半年大多數學生都才啟蒙的族學能有這樣的成績,廖蒼這個全科夫子功不可沒。

“族學日後每三個月一場大考試,出題和記分方法與此次一樣,六十分為及格,八十分為優異。”

“及格人數超過一半時,每多出總人數的十分之一,獎勵一兩銀子;反之若及格人數比一半少,每少十分之一,扣一兩銀子的月俸。”

“此外成績優異的學生,每有一個獎勵二錢銀子,上不封頂。”

秋華年說完績效的算法,廖蒼立即從袖子裏摸出一把小巧的算盤,劈裏啪啦算起自己這次能得的銀子。

“四兩……七個二錢……一共五兩四錢銀子!”

報出這個數時,廖蒼一雙眼睛亮得發光。這都快趕得上他兩個月的月俸了。

績效,真香啊!

當然廖蒼也記得,如果族學學生成績不好到一個程度,自己是要被扣錢的。

為了防止珍貴的月俸被倒扣走,廖蒼開始仔細研究紅榜上那些成績不好的學生,下次考試前一定要盯緊他們,免得錢飛走了!

把成績在及格線上跳動的學生名字記住,廖蒼松了口氣,“還好,救一救應該都能救得過來,除了這個李甲新……”

“李甲新?”

“他是最近才從漳縣縣城來族學的,之前有過一些基礎,僅看最基礎的四書五經學問,算是族學裏的佼佼者了。”

秋華年在紅榜上找到李甲新的名字,他只考了五十多分,竟沒有及格。

把卷子抽出來一看,好家夥,除了關於經學的題仔細答了,其他的都一塌糊塗,畫圖的題更是直接畫了個圓圈,不說水平如何,態度就不行。

秋華年看卷子是分題看的,當時看到這個圓圈答案,還以為是哪個剛啟蒙看不懂題目的小朋友答的,沒有多放在心上,給了個五分的友情分就放過去了。

現在把整張卷子前後全部看一遍,和最前面那洋洋灑灑一大片的經史題目答案相比,這個畫圖題實在是太敷衍了。

除畫圖之外,其他兩道算術和農事題也全是胡言亂語,幾句就結束了。

秋華年揉了揉額頭,“這個李甲新長什麽樣子?”

李甲新才來十餘天,不過廖蒼已經記住了他的模樣,“個頭和雲康差不多,臉很消瘦,嘴角邊上有一顆黑痣,今早考試時坐在第二扇窗戶下面。”

秋華年回憶了一下,發現這個學生正是考試時對題目有意見的那人。

廖蒼說出自己的感受,“鄉君,雖然聖人有雲有教無類,但李甲新確實不願意學族學教的許多東西。”

不願意學,為什麽還要來族學呢?自然是看中了杜雲瑟狀元郎的大名聲。

秋華年輕輕笑了一聲,眼睛卻不帶多少笑意。

杜雲瑟上前半步攬住秋華年的肩膀,無聲地支持著他。

秋華年把手裏的卷子丟到桌案上,上下拍了拍手。

“名聲大了,什麽樣的人都找來了,這個考試辦得挺及時的,正好讓所有人都知道杜家村族學的理念和目的。”

“能理解和接受的可以留下繼續讀書,不能的還是盡早去別處吧,免得耽擱了他們飛黃騰達的大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