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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廖蒼【三百票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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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廖蒼【三百票加更】

雲成淡淡看著他,“你若是我弟弟,這會兒至少被打斷了手腳。”

“……”

雲哲臉上一僵。

“當初分家,分的不只是家產,還有你們三房與其他人的情分。否則以你幹得喪盡天良的事,怎麽可能還好好活在村裏?”

“你還記得趙氏和杜雲福嗎?他們因為毀壞莊稼,早已按律刺青發配戍邊了。當初如果不是你母親肚子裏未出世的孩子和祖父保了你,你的下場只會比他們更差。”

“杜雲哲,人想要改過自新,首先要學會知足。”

雲哲被雲成說得體無完膚,六神無主,情急之下拉住雲成的袖子。

他心裏又急又怕,同時覺得委屈,顧不得先前計劃好的委婉迂回,把這些日子想得七零八碎地一股腦說出來。

“大哥,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求求你給鄉君還有舉人老爺說一聲,讓我進族學讀書吧。”

“村裏所有男孩都要去讀書了,連哥兒和女孩都有好幾個,只有我們三個不成,大哥你就不疼疼我們嗎?”

“我是你血脈最親的弟弟,我以後考中了大官,對你也有好處啊!”

雲成不為所動,擡手利落地抽出自己的袖子。

“你恐怕無緣做大官。就算真做了,也是杜氏一族和治下百姓的噩耗。心術不正者還是不要讀書為好。”

雲哲見哪怕自己這麽服軟認錯,雲成也不給一線希望,胸中積攢多日的郁氣和不甘驟然爆發。

他雙目赤紅,渾身的血液湧入腦子,啞著嗓子沖雲成大吼。

“就因為我做錯了一件事,我這輩子就都沒希望了嗎?說什麽一族人,什麽大哥,什麽祖父,什麽叔伯的,都是裝模作樣不希望我好過的偏心鬼!”

“你自己得了最多的家產,在府城住著好宅子在最好的書院裏念書,存蘭那死丫頭和雲英那個短命鬼成了武官家的公子小姐,只有我在村裏住著破草房,連人人都能讀的族學也不讓我讀。”

雲哲氣得雙手發抖,“憑什麽?憑什麽這麽對我?!”

他們在這邊弄出的動靜有些大,不少建族學的人都看了過來。

不清楚內情的,看雲哲的樣子,還以為是雲成這個當兄長的欺負弟弟呢。

秋華年見狀皺眉,想過去看看情況,杜雲瑟握住他的手。

“看雲成怎麽做吧。”

秋華年楞了一下後點頭。

隨著他和杜雲瑟身份地位的提高,如今村裏的很多矛盾,已經鬧不到他們面前來了。

哪怕都是一個村子出來的,也沒人會缺心眼到惹舉人和鄉君眼煩,身份差距帶來的恐懼感根植於古代人心中。

雲哲跟了秋華年和杜雲瑟一路,也沒敢直接和他們求情,只敢找上雲成。

被眾人註視著,雲成依舊沈著嚴肅的臉,語氣古井無波。

“聖人有雲,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但杜雲哲,你和你們一家真的知錯了,真的想改了嗎?”

他用平靜的語氣細數雲哲一家的情況。

“你們家分到了一畝水地,三畝旱地,好好耕種,省吃儉用,加上祖父時不時的補給,真的不夠你讀書嗎?你們分家後依舊好吃懶做,自怨自艾,有何顏面埋怨他人?”

“你想進族學讀書,但族學開建這些日子,村裏許多人都來幫忙出力,你父親可來幹過半日的活?你母親可做過一口飯送來?你自己又幫了什麽忙?”

“你永遠只知坐享好處,從不對過去傷害的人心懷愧疚,更不知改過。你的一生自然毫無希望。”

雲成淡淡地對雲哲下了定言,轉身離開。

“我言盡於此,進族學讀書一事,哪怕求到祖父面前,你也不會如願。以後少來煩擾雲瑟兄長和華年阿嫂。”

雲哲雙目布滿血絲,瞪著雲成的背影,握緊拳頭想要擡起,感受到周圍一陣陣視線,又灰溜溜鉆回了蘆葦叢裏。

雲成腳步一頓,旋即加快了幾分。

秋華年和杜雲瑟出來散步,看了這樣一場大戲,待了一會兒後心情覆雜地回去了。

當天族長也知道了族學附近發生的事,他坐在正房裏,看著欲言又止的老大一家,搖了搖頭。

“你們想什麽呢?擔心我去找雲瑟和華哥兒求情,讓雲哲家三個孩子進族學讀書?我還沒糊塗到那個地步!”

寶仁訕訕一笑,“我就是擔心一下,畢竟雲哲本來是該報官判罪的,要是不但好好待在村裏,還能免費讀書,二弟他們該怎麽想啊。”

提起二兒子寶義,族長長嘆了口氣。

“寶義新寄來信了嗎?”

“還是十天前收到的那封,信裏說他們一家人都好,還捎了一張狐貍皮,讓我們給爹您做成帽子天冷了戴。”

族長拄著拐棍垂下頭,身姿又蒼老了幾分。

“每年冬天之前,都是韃子犯邊最頻繁的時候,寶義肯定是報喜不報憂罷了。”

“還好他現在在吳小將軍手底下,有雲瑟的關系,還有我們當初結的善緣,總能多關照一二。”

族長年紀大了,總愛想以前的事,二兒子一家全部離開後,他心中的後悔越積越多。

“寶義信裏有說過什麽時候回家探親嗎?”

“沒有,許是邊境事務緊張,沒工夫告假回來。”

“……不回來也好,不回來罷了。”

寶仁和孟福月看向兒子求助,雲成只是微微搖頭。

“快到晚飯時候了,我去鎮上接菱哥兒,晚飯說好了在舅舅家吃,不用給我們留了。”

……

這些日子,杜家村的族學吸引了全縣的目光,雲哲並不是第一個為了入學資格鬧起來的。

魏榴花上門和秋華年聊天時,就提起了一個人。

“我那小姑子巧星的兒子李甲,也想來族學讀書呢。”

秋華年只聽過巧星的名字,還沒見過這個人。

因為巧星之前和趙氏一起壓榨魏榴花,在城裏接了繡活後帶給魏榴花做,不分魏榴花一分錢,秋華年對她的印象不是很好。

“巧星不是嫁給了縣城裏一個掌櫃嗎?她家孩子應該能在縣城裏讀私塾吧。”

“以前是那樣,但她男人丟了掌櫃的活計,最近巴巴地上門打聽族學呢。”

“丟了活計?”

“這事兒說起來,和華哥兒你們有點關系。”魏榴花語氣輕快。

“巧星男人在呈祥首飾鋪當掌櫃,那個鋪子的老板前陣子不是找上寶善叔,想托寶善叔請雲瑟寫個牌匾嗎?”

“結果很快族裏就立了族規,寶善叔也立即把東西全退了回去,那老板嚇壞了,以為自己惹舉人老爺不高興了,趕緊到處打聽。”

“這一打聽,就打聽到巧星她娘和她兄弟當初害過你們的事,老板哪裏敢留巧星男人繼續當掌櫃,直接把他開了。”

秋華年沒想到寫牌匾的事還有這樣的餘波,笑著搖了搖頭。

哪怕他和杜雲瑟並沒有追究的想法,對方也會自行腦補,出於害怕虛空立靶辦一堆事情。

魏榴花哼了一聲,“當初巧星一直瞧不上我們,拿我和雲湖當牛當馬的使喚,現在為了孩子讀書,又親親熱熱地來走動,當我賤不成?”

她最後半句聲音有點大,在院裏跑著玩兒的柚哥兒回頭問,“娘親,賤是什麽意思呀?”

魏榴花虛打了下自己的嘴,“瞧我,柚哥兒還在呢,怎麽說這個。”

秋華年擺了擺手,珊瑚會意,抱起柚哥兒去別處玩去了。

“當初除族,除了你和雲湖還有柚哥兒,杜寶泉全家都被從族譜上劃去了,巧星的孩子論理也不該來族學。”

魏榴花點頭,和秋華年說起家常。

“那家子人出去後,趙氏和杜雲福因為故意毀壞莊稼被刺青流放了,杜雲鏡在縣城一家私塾教書,李故兒不知跑哪兒去了。”

“杜雲鏡現在一個人住著,霸著所有分走的家產,不管他親爹。老頭只能賴在巧星家,當初偏心疼寵的閨女,拿他當累贅,連飯都不給吃飽,隔三岔五就送口信來我家陰陽怪氣一番。”

“……今年秋收後,雲湖沒忍住給巧星家送了兩石糧食,老頭才吃飽飯。”

魏榴花說到這裏,神情十分覆雜,有不悅也有無可奈何。

“雲湖哥沒和你商量嗎?”

“他不敢,攢了許久我平日給他的零花錢,又偷偷摸摸幹零工賺了些,把少賣那兩石糧食的空缺補上了,以為我沒發現呢。”

秋華年一時不知該怎麽說,魏榴花卻笑了笑。

“算了,我也懶得多想這個,當初趙氏磋磨我們,虐待柚哥兒,老頭一直不聞不問地裝傻,我心裏當然恨。現在他們都遭報應了,我就當看在老頭生了雲湖的份上讓他吃飽飯吧。”

“反正就算能吃飽,他在巧星家的日子也不好過,巧星男人丟了差事後就更難了。”

秋華年和魏榴花相識一年多,今日似乎重新認識了她。

“嫂子看得開。”

“那句話怎麽說來著,雲湖比上不足,比下絕對有餘了。”魏榴花拽了句文。

秋華年被逗笑了,魏榴花也笑了起來。笑過之後,她看著院子裏和珊瑚一起踢沙包的柚哥兒長長舒了口氣。

“我和雲湖這些年患難夫妻,我最看重他的就是心好,可心好也有心好的壞處,他這種人,無論如何都不忍心看親生父親挨餓的。”

“以前種種不是,真看對方進了困境,就忘了個七七八八。”魏榴花搖了搖頭,“反正有我把著關。”

“我有柚哥兒呢。”

……

晚飯之前,雲湖來秋華年家接魏榴花與柚哥兒了。

他今日在族學那邊幫了一天的忙,身上全是汗水,手用河水洗過了,但掌心布滿粗糙的繭子。

柚哥兒被紮了一下,掙紮著不想讓抱,雲湖趕緊放開,把手在自己衣服上搓了搓。

秋華年也出來了,雲湖和他問好。

秋華年點頭,“聽寶仁叔說雲湖哥每天都去族學那邊幫忙,辛苦你了。”

雲湖不好意思,憨厚笑道,“族學是咱們村的大事,我幫忙是應該的。而且明年我家柚哥兒也要去族學讀書,回頭我就能給他說他念書的房子是父親幫忙蓋的了。”

柚哥兒眼饞珊瑚用碎布拼起來的鮮艷沙包,秋華年讓珊瑚給他,回頭補給珊瑚一塊布。

柚哥兒拿著沙包開心地拍手,秋華年一邊笑,一邊意有所指地說,“咱們族學雖然蓋得大,但也不是什麽人都能進來念書的。”

“畢竟這世上人有千千萬,如果把不合規矩的收進來,我有再多的錢也不夠用。”

“我和榴花嫂子關系好,明年柚哥兒進族學讀書,我單獨送他一套上好的筆墨紙硯。”

雲湖楞了一下,想到妹妹巧星這些日子隔三岔五地上門試探,明白過來。

他無措地搓了搓手,看向魏榴花,魏榴花扭過頭去不看他。

雲湖磕巴著說,“鄉君放心,這些我明白的,我從頭到尾沒答應巧星幫她說情,族學有族學的規矩,他們已經被除族了,怎麽可能回來念書。”

秋華年點了點頭,繼續說,“人有孝心不是錯,但也該有個底線。別一味地縱容惡人,反而讓自己最親近的人委屈。”

點了雲湖一下後,秋華年沒有再多說,轉身進去了。

雲湖想到什麽,急忙對魏榴花說,“榴花,我、我——”

他臉上又愧疚又心疼,笨嘴拙舌地不會解釋,只好小心翼翼地拉住魏榴花的袖子。

魏榴花嘆了口氣。

“你是個能藏得住事的人嗎?你有什麽事情我能不知道,嗯?”

雲湖垂著頭不說話,魏榴花早就知道他送糧食的事情,這些日子卻一直沒說,也沒來質問他,讓雲湖更加無地自容。

想到魏榴花背地裏的委屈,他揪著心認錯,“就那一次,當時巧星放狠話說再沒吃的她就要讓爹餓死,我才……我以後絕對不會再背著你送了。”

魏榴花笑了笑,“走吧,咱們帶柚哥兒回家。”

雲湖趕緊蹲下來,熟練地讓柚哥兒騎在自己脖子上,快步跟在魏榴花身旁。

雲湖個子高,柚哥兒騎上了大馬,左顧右盼地看著新奇的視角,拍著手咯咯地笑了起來。

前面魏榴花臉上的笑也真了幾分。

……

又過了數日,族學已經接近竣工,秋華年也和木匠訂了大批的桌椅書架、日常家具,再有兩三天就能投入使用了。

杜雲瑟請來當先生的那位同窗廖蒼也到了杜家村。

廖蒼出發前又送了一封信,秋華年和杜雲瑟估摸著日期,收拾好家裏迎接客人。

他到杜家村外後找人打聽了一下,結果大家聽說他是族學的先生,爭先恐後地給他帶路,弄得廖蒼哭笑不得。

“雲瑟,你們的族學動靜怎麽這麽大?難道還能全村人家都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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