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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魏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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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魏麥

祭祀新宰的三牲的肉擺在案上,就放在一旁。

秋華年和杜雲瑟共同執刀切下第一刀後,便有經驗豐富的屠夫上前,把豬肉羊肉和牛肉分割成一小塊一小塊的,平分給來參加祭祖儀式的人家。

羊肉斤數少,一家分不到一斤,豬肉和牛肉多,每戶人家都分了一大塊。

三種肉加起來足足裝了一籃子,很多村裏人過年都沒見過這麽多肉。

尤其是牛肉,沒有特許的話,大多數人一輩子也不見得能吃一口。

杜氏一族祠堂前,所有人喜笑顏開,大人們還能偷偷咽下唾沫,孩子們早就忍不住,雀躍地嚷嚷起吃肉了。

所有肉分完後,屠戶給主家挑好地方留下了幾斤,秋天天氣還不夠冷,肉放久就壞了,所以秋華年沒有讓多留。

結束了勞累的祭祖儀式,秋華年回到家中脫下繁覆的吉服,讓金婆子把那塊牛腩部位的牛肉做了吃。

穿越來後,他只在一些特殊宴會上吃過牛肉,這會兒也饞得緊。

“留下的牛肉分成兩半,一半切成薄片,用蔥炒了,火要燒得大,把蔥香味兒都爆出來,牛肉也能嫩而不柴。”

“另一半切成小塊,用文火煨爛,吊出清湯來,加上白蘿蔔燉牛腩湯喝。”

有個會吃愛吃的主家,金婆子的廚藝這大半年練了出來,秋華年說了幾句,她就明白了。

秋華年休息了一會兒,再次起身,杜雲瑟也會意過來,拿起之前準備好的籃子。

“我們出去一趟,金三看好院裏,九九和春生別跑出去玩。”

秋華年和杜雲瑟出了門,避開人群,來到了杜家村旁的墳山上。

梅爭春的墓就在這裏。

剛才在杜氏一族祠堂祭的是杜家的祖先,秋華年和杜雲瑟再來單獨祭拜一下梅爭春。

擺好貢品,燒了紙錢,叩首之後,秋華年對杜雲瑟說,“雲瑟,你站遠些,幫我看著不要讓其他人過來,我和娘單獨說幾句話。”

杜雲瑟握了握他的手,沒有多問,點頭離開。

秋華年看著他的背影走出許遠,進了那邊的林子,轉回頭長長嘆了口氣。

“娘,我來看您了。”

他停頓了一下,輕輕笑了笑。

“雖然我一直都清楚自己是誰,但在這個世界,擁有原本的秋華年的記憶和身份的我,確實也是他。”

“在我影響這個世界的同時,我也在一點一點被它影響著。好在這都是我主動選擇的。”

“娘,我會查清楚您的身份,會知道那些您沒能說出口的話都是什麽的。總有一天,我會帶著您的家人與您期望的一切,回到這裏光明正大地祭奠您。”

“不會太久的。”

“……”

秋華年收拾好東西去林子裏找杜雲瑟,杜雲瑟仗著身高摘了一些野果,紅的黃的一起兜了一衣襟,秋華年一看,忍不住笑了起來。

“怎麽突然想摘果子了,像個猴兒一樣。”

這話實在是冤枉杜雲瑟了,杜雲瑟哪怕兜著衣襟裝了一堆果子,儀態和氣度也未落下分毫。

就算是猴,那也是只仙猴。

“我記得你喜歡吃這個果子,正好林子裏有沒摘完的,就摘了一些。”

秋華年走過去挑了一個,用袖子擦了擦,咬了一口。

這個季節的果子早已熟透了,濃郁的汁水在口腔裏炸裂,軟爛的口感別有滋味。

秋華年把果子轉了個邊,遞到杜雲瑟口邊,杜雲瑟也咬了一口。

兩人你一口我一口分食了幾個果子,剩下的裝進籃子裏,帶回去給家裏人吃。

雖然身份已經成了鄉君和舉人,但無論是秋華年還是杜雲瑟,身上都沒有養出那種毫無意義的富貴毛病。

不浪費,不瞎講究,從土地裏得來的一切食物,都是最好的。

秋華年和杜雲瑟回到家裏,碰到了上門的魏榴花。

魏榴花教了九九許久的針線,和九九關系親近,之前在府城的時候,九九還專門給魏榴花送了禮物。

“嫂子今天怎麽沒帶柚哥兒?”

“柚哥兒玩了一天太困了,在炕上睡著了,雲湖看著呢。”

秋華年過來坐下,讓金婆子去洗果子。

“嫂子留下吃飯嗎?家裏飯快做好了。”

魏榴花笑著搖頭,“我家也分了不少肉呢,我說完事就回去自己做。”

魏榴花家現在的日子,在杜家村算數一數二的了。

趙氏等人被趕出村子後,大部分的地和磚瓦房都留給了魏榴花和雲湖夫妻,魏榴花繡藝高超,自己接活幹活,一年下來也攢了幾兩銀子。

“華哥兒,我想問問,咱們的族學是男孩、女孩和哥兒都能讀書嗎?”

“我說了是所有孩子,自然都能。”

魏榴花松了口氣,“村裏有人議論說只有男孩能讀,‘所有孩子’是你口誤了。我索性和你問個明白。”

秋華年笑了笑,“無論什麽性別,讀書明理都是一樣的。我自己和九九就讀書識字,出錢辦族學怎麽會只讓男孩讀書呢?”

雖然裕朝確實只有男子才能科舉做官,但讀書又不只是為了科舉。秋華年自己出錢辦的學校,當然是全按他自己的想法來。

“嫂子打算送柚哥兒讀書?”

“柚哥兒四歲多了,我打聽過,明年差不多能啟蒙了。”

魏榴花不是舍不得送孩子讀書的錢,但柚哥兒年紀小,又是個小哥兒,在外面不好找學堂。有了族學後,他就能在家門口讀書了。

“我原本覺得小哥兒沒必要讀書,學門手藝就夠了,和華哥兒你熟起來後我才明白讀書明理的重要。”

秋華年點頭,“我已經看好了村後小河邊上的一塊地,等學堂蓋起來,再請來先生,柚哥兒就可以開始讀書了。”

魏榴花說,“現在是農閑時候,蓋族學村裏人肯定都去幫忙,能省不少事。”

問完了族學的事情,魏榴花轉而說起另一件事。

“華哥兒,現在祭祖結束,你也閑了,我娘家弟弟魏麥今年種的甜菜根有了些成果,你看什麽時候有時間見見他?”

魏榴花娘家在山坳裏,那裏的人常種甜菜根,秋華年之前做糖用的甜菜根就是讓魏榴花過去收的。

秋華年發現那裏的一小部分甜菜根性狀變異,比普通的甜,去年秋天見過魏麥後,索性在那邊買了一畝地,雇傭魏麥專門種甜菜根,看看能不能培育出後世那樣可以榨糖的品種。

“我接下來幾天都有空,你讓他準備好就過來吧。”

魏榴花笑道,“那小子神神秘秘的,感覺種出了好東西,問了我好幾次華哥兒什麽時候有時間呢。這下可要把他高興壞了。”

秋華年也來了興趣,北方寒冷之地無法種植甘蔗,如果魏麥真能種出可以榨糖的甜菜根,絕對是天大的喜事,能直接解決整個裕朝一半的用糖問題。

他告訴自己這事不是一兩年就能辦成的,可只要起好了頭,剩下的就是時間問題了。

當天晚上,秋華年一家美美地吃了一頓牛肉,金三爺孫三人也吃了一些,飽餐一頓。

九九明日要去宋府找遲清荷玩,吃完飯後回屋收拾東西。

她買了很多書籍,還有頭花之類的小玩意兒,預備著送給遲清荷。

見秋華年過來,九九放下手裏的東西起身打招呼。

“你繼續收拾,我隨便看看。”秋華年見九九不停地往盒子裏塞東西,“這是買了不少呀。”

“都是用平時的零用錢買的,一不小心就攢多了。之前在村裏的時候,清荷姐姐有什麽都要送我一些,現在我有能力了也給她多買一點。”

秋華年摸了摸九九的頭。

“我們九九現在也是舉人家的小姐了。”

九九抿著嘴笑,“都是哥哥們厲害,我什麽都沒做,就跟著沾光了。”

“你還是個孩子,哪有需要你做的?好好讀書、好好長大就夠了。”

杜雲瑟中了解元後,盯著九九親事的人更多了。

杜雲瑟和秋華年年紀輕,還沒有親生孩子,對想要結親的人來說,九九是最合適的人選。

不同於以往的小打小鬧,托人傳話,現在甚至有人直接找上杜雲瑟想定親,其中不乏家境條件不錯的。

襄平府三品以下官員家未定親的小兒子和孫子,幾乎都來問了一遍。

哪怕杜雲瑟和秋華年一再回絕,也耐不住人家覺得自家條件不差,有商量的餘地。

秋華年私下裏對杜雲瑟愁嘆,“我總算明白一家有女百家求是什麽意思了,九九這才多大,你也才只中了個舉人,就已經這樣了。日後九九年紀再大些,你官也做大了,真不知要到什麽地步。”

杜雲瑟沈吟,“如今這些只是眼熱解元的名頭罷了,來問親的人選質量參差不齊,都不是族中最好的子弟,不是良配。九九的婚事我們不著急。”

秋華年點頭,卻不放心。

“回頭到了京中,遍地都是權貴,如果有人家以勢壓人非要……”

杜雲瑟親了親他的額頭。

“華哥兒放心,我努力到今日,不是為了讓你們受委屈的。”

他的眼中閃過寒光,轉而收斂起來,看向秋華年時依舊是溫柔淺笑。

……

胡秋燕家,寶善正在收拾東西,把自己之前收的禮物一件件找出來。

“娘子,東西都在這兒了,錢我花了三兩,你看……”

胡秋燕從腰裏拿出鑰匙,打開櫃子,數出了三兩碎銀子。

“明日趕早去把東西都還了,以後再別幹這種爛事。”

寶善連連點頭,“我之前是糊塗油蒙了心,知道了其中的利害哪還敢啊,我還等著雲康日後出息了,做老太爺呢。”

“到時候日子過得不比收些禮物好?”

胡秋燕嗯了一聲,眼睛瞧著桌上的禮物。

“這些都是誰送的,現在能說了吧?”

“這個煙盒還有這個瑪瑙串子,是城裏兩家掌櫃的送的,他們沒求我辦什麽事兒,就是交個朋友。”

胡秋燕說,“現在沒求,以後肯定會求,不然為什麽好端端地突然送你結交你。”

寶善連連點頭,“我知道,我知道。”

“其餘的東西包括銀子,說起來也算是個熟人送的。”

“熟人?”

“娘子你記得縣城的呈祥首飾鋪嗎?幾年前咱們給你買鐲子,去的就是那兒。”

胡秋燕皺眉,“那不是巧星她男人當掌櫃的地方嗎?你怎麽和巧星有聯系?你難道忘了當初趙氏一家是怎麽得罪華哥兒的?”

巧星是趙氏的大女兒,杜雲鏡的親姐姐,嫁進了縣城裏,杜寶泉等人被除族趕出杜家村後,就是去縣城投奔巧星去了。

寶善趕緊擺手,“是呈祥首飾鋪的老板親自找的我,和巧星還有她男人沒關系。”

“那你也少來往,巧星可不是個善茬,之前那些年沒少幫趙氏磋磨榴花。咱們家的好日子都靠華哥兒和雲瑟呢,你別稀裏糊塗地得罪了人。”

“我明天就把東西還了,給他說族規有規定,寫牌匾這事兒辦不成,以後再也不來往了。”

胡秋燕終於滿意。

“行了,鍋裏燉的牛肉這會兒該爛了,趕緊吃飯吧。”

……

魏榴花的弟弟魏麥那邊一直準備著,聽到秋華年有空,隔了一天就帶著大包小包的東西來了。

他笨拙地給秋華年請了個安,立即要求華年看自己隨身背著的甜菜根。

魏榴花拿他沒辦法,罵了句傻小子。

秋華年也迫不及待想看新種出的甜菜根,立即讓金婆子拿來小案板和菜刀,洗了洗後從中間切開。

亮紅的果肉整整齊齊,鮮紅色的汁水順著菜刀溢出,有種黏膩的感覺。

秋華年沾了點汁水嘗了下,眼睛一亮。

這個甜度比起去年又高出不少,再進一步,絕對可以試著榨糖了。

魏麥興奮開口,“鄉君,我這一年按你說的邊種邊記邊比照,已經搞明白甜菜根怎麽種最好了,再給我一兩年時間,絕對能把你說的那種榨糖的甜菜根種出來!”

魏榴花敲了敲他的腦袋,“真會說大話。”

魏麥捂著頭,“姐,我說的是實話。”

魏榴花和秋華年都忍不住笑了。

秋華年看過魏麥帶來的甜菜根和以圖畫為主的記錄,詳細詢問了種植細節,收下了魏麥給的種子。

“去年要的種子,我在府城外的莊子上也種了些,可惜沒有魏麥種得甜,看來育種還是得在你們老家。”

魏麥種出了成果,秋華年自然不會小氣。

他給魏麥包了十兩銀子作為獎勵,又送了他兩個精巧的小銀鎖,是給魏麥家那對龍鳳胎的禮物。

“回去後用心用腦子種地,真種出了能榨糖的甜菜根,你們一家的好日子絕對在後面。”

直到離開秋華年家,魏麥的嘴角都還咧在耳根上,根本收不起來。

魏榴花揶揄弟弟,“快別笑了,八字還沒一撇呢,回去記住華哥兒的話,好好辦事。”

魏麥撓了撓腦袋,“我就是高興,咱們祖祖輩輩都在那窮山坳裏從土裏刨食,之前誰能想到,種地也能有這麽多講究,能種出富貴來。”

魏榴花笑了,“等你出息了,你媳婦還有我的小侄子小侄女就有好日子過了,爹娘也能享福了。”

魏麥卻說,“我還要讓姐姐享福呢,等我出息了,就能給姐姐撐腰了。”

魏榴花失笑,“我現在哪裏用得著撐腰?”

魏麥撇嘴,“別以為我不知道,姐夫人是不錯,聽你的話又勤快能幹,就是人太沒主見,太愚孝了些。”

“今年秋收後,他是不是偷偷給城裏他那爹和弟弟妹妹送了兩石糧食?你心裏不舒服,我哪能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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