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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求婚【二百票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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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求婚【二百票加更】

杜雲瑟靜靜看著他,目光如無波古井。

李舉人一直得不到回應,笑容變得訕訕。

雖然這次鄉試他幸運地提前準備過好幾道大差不差的題,超常發揮,得了個遼州第三的經魁。但面對解元,他依舊心裏犯怵。

畢竟經魁已經是他在運氣加持下的最好結果了,杜雲瑟的解元,他根本不敢肖想。

想到這是自己家辦的宴會,李舉人重新定下心來,語氣卻收斂了一些。

“賢弟怎麽說?要不要今夜留下來與愚兄一敘?”

王引智有些後悔今日上門請杜雲瑟陪自己來這裏,咬了下牙,準備出頭岔開話題。

不等他開口,杜雲瑟突然擡手,拔出了李舉人腰上裝飾用的文人劍。

劍未開刃,依舊閃過寒光,金玉鳴擊般的出鞘聲讓席間陡然一靜。

李舉人臉上的肉抖了抖,酒醒大半,連日得意忘形的心終於緊了起來。

“賢、賢弟好好的,何必動這不祥之物?”

杜雲瑟目光掃過劍身,“一柄永遠不會開刃的劍,何來不祥?”

他眉眼微擡,鴉羽般的眼睫一掃,閃過淩厲的光芒。

劍芒亮起,轉眼落下。

嘩啦一聲,隨著李舉人的尖叫,他寬大冗長的衣袖被齊齊砍斷,杜雲瑟竟用一把未開刃的鈍劍,生生劈開了綢緞。

李舉人胳膊發麻,明明沒有受一點皮肉傷,可他總覺得,自己的胳膊也被一起砍下了。

這哪裏是個書生?這怎麽可能是書生!

“鴻雁自有貞潔,不與鶯燕為伍。今日席上諸人見證,我與你割袖斷義。日後再有人做此等言行,下場便猶如此袖。”

杜雲瑟用劍尖挑起砍斷的布料,待席上之人看過,連同劍身一起丟回李舉人身上。

他揮袖轉身離開,毫不拖泥帶水,王引智跟在他身側,沒有人敢和稀泥勸攔。

兩人走出李府大門,王引智後退半步,拱手道歉。

“賢弟今日因我受這無妄之氣,實在叫我慚愧。”

如果不是他沒有底氣,專程上門請杜雲瑟同行,杜雲瑟今日原本不會來。

杜雲瑟淡淡搖頭。

“錯不在你,在李睿聰。趁這次機會讓蠢蠢欲動者認清現實也好,免得日後鬧到華年面前,惹他不高興。”

提起秋華年,杜雲瑟的神情一下子柔和了,就像從雲上回到了人間。

王引智喟嘆,“賢弟如此年輕有為,還能不忘本心,實在叫我佩服。”

“好在這次席上,我與同知大人家的大公子說好了,給他家明年打算考童生的小少爺做幾個月先生,一月六兩銀子,總不算白來。”

杜雲瑟點頭,“恭喜王兄。”

王引智笑了,“有了進項,我總算安心了。回頭接家人來襄平府,安頓好了請你們小酌幾杯。”

……

杜雲瑟在本次鄉試經魁李睿聰家宴上的驚人之舉,過了兩三天才傳入秋華年耳中。

還是他去秋記六陳鋪子巡看,聽買東西的顧客議論的。

那日宴會邀請了諸多賓客,事情涉及解元和經魁,又有世人最愛聽的愛恨情仇糾葛,流傳得很廣。

民間百姓普遍嫉惡如仇,不齒李睿聰這樣的一朝中舉就言行大變的負心人,為杜雲瑟叫好。

士人中卻有不一樣的聲音。

一些發跡後如李睿聰一樣撇開發妻,另尋可意人的,覺得杜雲瑟連同自己一起罵了進去,心中不忿;一些自認為擅長權衡周旋、深谙為官之道的,覺得杜雲瑟年輕氣盛,過於清高和沖動。

“好歹是同鄉同榜,何必這樣當眾鬧僵?就他不忘本心、愛重夫郎不成?”

“年少有才,就是容易清高。自古男子納妾天經地義,他現在是還年輕,和夫郎正熱絡著,過個幾年就明白了。”

“官場可不是一個人能闖蕩的,一下子得罪了這麽多同鄉舉子,日後有這位杜解元後悔的。”

……

隨後幾天,有好事者找了個機會,問秋華年怎麽看這些說法。

秋華年笑了笑,看向他的腰間。

“你怎麽沒配把劍呢?準備得不夠啊。”

對方明白過來,臉上滿是羞惱之色,搪塞了幾句便匆忙離開了。

很快,府城裏就流傳開了秋鄉君和杜解元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一樣的“不合時宜”、“以武服人”的說法。

秋華年背地裏對杜雲瑟叫委屈。

“他們太冤枉我了,我哪有那個力氣?”他伸手比劃了一下,“我連張紙都砍不開的。”

杜雲瑟好笑地握住他的手。

“我知道,我們華哥兒是最溫柔講理的,都是外面的人胡說。”

“溫柔講理”的秋鄉君滿意點頭。

“下次我要把十六送的伏暑劍帶在身上,力氣不夠寶劍來湊,他們不帶,我自己準備。”

秋華年到底是沒等到用得上伏暑劍的機會。

因為隔日聖旨就到了襄平府。

遼州鄉試的結果被快馬加急送入京中,再次核對後,全榜舉人都迎來了正式的嘉賞。

按照定例,所有舉人都有一卷黑牛角軸的聖旨,一身玄色藍領孔雀繡紋舉人袍,十五畝賞田,再免五十畝地賦稅。

但到了杜雲瑟身上,這賞賜尤為不同。

不但單獨另賞了十五畝田,還不像其他舉人那樣在祖籍賞田,而是賞在了地價尤貴的京郊。

甚至連聖旨的卷軸都比普通舉人高一檔,用的是貼金軸的。

送到杜家的聖旨,不只有杜雲瑟的,還有一道給秋華年。

秋華年辛苦兩年終於完成的棉花種植農書,已經呈交上去了,元化帝翻閱之後,頗為喜歡,己命令工部與太子共同研究,明年在裕朝各地試種推行。

秋華年的爵位沒有升,但得了一大堆珍寶賞賜,還多了個封號。

——齊黍。

原本他只是個普通的鄉君,現在卻可以被稱為齊黍鄉君了。

不僅本身地位比無封號的鄉君高出一等,也可以從中看出聖眷之隆。

這兩道旨意傳來後,襄平府士人們終於記起來杜雲瑟的不同。

他尚是秀才時,就能奉旨查抄欽差府,剛中舉人,又得了獨一無二的待遇。

再加上一位擅長農事,頗得聖眷,從鄉野草民升至鄉君的夫郎。

杜雲瑟和他們走的從來就不是一個路子。

那是他們想走也走不了的路。

杜雲瑟自然不必非要與他們這些人“合群”,相反,日後得是他們巴結仰仗杜雲瑟這位同榜同鄉。

之前那些高談闊論、評頭論足的人,已經隱隱有些後悔,期望自己的話還沒傳入杜雲瑟和秋華年耳中。

千裏之外的京城。

文暉陽府已被封了一年有餘,才一進的小院在偌大的皇城中毫不起眼,守衛的兵丁們百無聊賴地站著。

正房窗下,留著美髯的大儒文暉陽正在專心致志研修史書。

他被關了一年多時間,不僅沒有缺衣少食,吃住甚至比以前在外游歷時好得多,臉色都圓潤了點。

除此之外,一整套的歷朝編史也快要修完了。

簡直能說是因禍得福。

不過也只有文暉陽的心境才能做到如此。

換成大多數人,被皇帝大發雷霆降罪軟禁後,能咽得下飯都算心態好的,怎麽可能有閑情逸致修書。

文暉陽在紙張上落下最後一個字,將筆放在筆架上,悠閑地整理好桌案,拿出一本齊民書坊出的書讀。

照顧他的小廝如是哼著淺淺的小調進來倒茶。

文暉陽看了他一眼,語氣平和地問,“你近日心情不錯?”

如是一笑,“當初先生說,等雲瑟公子進京赴會試和殿試,離咱們出去的日子就不遠了。”

“現在雲瑟公子已經考中舉人了,咱們豈不是也快要出去了。”

文暉陽哂笑,“原來是小兒思世。”

如是不服氣道,“難道您就不想出去,不想早點見到雲瑟公子和齊黍鄉君嗎?”

文暉陽捋著胡須,“我是想吃東市那家羊肉燒餅了,但願雲瑟早日考來吧。”

他頓了頓,詢問如是。

“自古師徒如父子,到時候我見齊黍鄉君,該備個什麽禮?”

如是誠懇回答,“先生,您除了寫幅字,什麽都送不起。”

……

轉眼就到了生辰宴和中舉宴的前夕,杜雲瑟帶秋華年出門,說要給他看新做的衣服。

“怎麽你都知道新衣服的樣子,就瞞著我?”秋華年終於察覺到不對勁。

杜雲瑟牽著他的手笑道,“已經到了,華哥兒看看便明白了。”

他們來到的並不是繡樓或成衣鋪子,而是一座離家不遠的單獨院落。

秋華年踏入門檻,楞了一下。

這院子只有一進,入目所及之處,竟掛滿了紅綢,處處張貼著紅色的喜字。

他心跳加快了幾分,大腦一瞬間出現空白。

“這?”

“華哥兒隨我來。”

杜雲瑟合上院門,牽著秋華年一步步走過正中央掛著紅綢的道路,來到正房。

秋日溫暖和煦的陽光中,不知從哪裏起了一陣微風,吹起片片紅色,迷了秋華年的眼睛。

正房的門開著,裏面也是喜慶而精致的布置,裏間的衣架上,靜靜掛著一套翡紅色的鄉君規格的婚服。

鳳冠霞帔,一應俱全。

秋華年眨著眼,不敢相信自己看見了什麽。

他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是什麽時候……你們從一開始就計劃好的?說是辦生辰宴,其實是——”

“是辦我們的婚宴。”

杜雲瑟牽著秋華年一直走到婚服面前,看著他的眼睛。

“你我早有前緣,一見傾心,相處日久,情深愈濃。”

“願佳偶天成,良緣永締。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明日良辰吉日,請華年嫁我為夫郎,自此生死相隨,世世不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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