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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儲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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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儲存

秋華年不動聲色地嗯了一聲,仿佛只是隨口一問,讓這位白家下人松了口氣。

他並不是白彥文從京裏帶出來的,而是來漳縣後人手不足新買的,所以沒有那種拿喬的底氣,生怕一不小心就丟了現在輕松的活計。

秋華年對比了一下這個下人的口音,也發現他是漳縣本地人。

這就奇怪了,在古代,豪門望族的下人大多是幾代幾代傳承下來的,白彥文雖然只是個商人,但背靠著二皇子,不至於挑不出一群使喚慣了的下人跟自己來遼州。

白彥文到了漳縣才新買了一批人,還直接放在門前迎客這樣的位置上,可見他離京時帶的人不多,當時並沒有料到自己要在漳縣買個園子,急需一群辦事的下人。

究竟是什麽讓白彥文改變了原本的計劃?

秋華年和杜雲瑟、雲成進了園子,園子裏伺候的人果然也大多都是漳縣附近地域的口音,因為人手混雜,園子裏稍微有些亂,隨著客人們一個個到達,這份亂象更加明顯。

擷芳園裏移步換景,曲徑通幽,太湖石等自然景觀有意地錯落分布,讓視線有重重阻擋,不叫人一眼看清全貌。

擷芳園中央的一座水榭是整個園子最寬闊的地方,已經擺了六七個圓桌,圓桌上設了瓜果點心,供賓客在餐前享用。

秀才和童生的座位不在一處,雲成與秋華年兩人分開坐了,院試之後,杜雲瑟原本已經沒什麽人記得的神童之名被重新提起,在漳縣讀書人圈子裏成了大名人。

他之前不在縣學讀書,只有考試時出現,讓想結交他的人找不到機會,這次終於在同一個宴會上相逢,稍微能扯上些關系的人都過來攀談。

秋華年不想和這麽多心思不純的陌生人虛與委蛇,杜雲瑟知道他的脾性,不動聲色地起身,邀請那些人去一旁說話,將清凈留給秋華年。

從村裏到縣城一路上都沒有休息,秋華年喝了半杯茶水,起身問水榭裏的丫鬟茅房的位置。

他和暫時抽不開身的杜雲瑟說了一聲,七拐八彎終於找到地方,解決完生理問題順便用澡豆洗了手,準備回水榭去。

秋華年的方向感不錯,雖然園子的路有些彎折,還時不時被一塊屏石、一樹紫藤、一叢太湖石遮掩住視線,但秋華年依舊按照記清的來路往回走著,沒有出什麽差錯。

他半提著衣擺,腳步匆匆,即將繞過一架葉子半枯黃的荼蘼花時,突然聽到視線看不見的那一側傳來腳步聲。

園子裏不知道有什麽人,秋華年下意識停步,去另一邊的月洞門裏躲了起來。

荼蘼花後繞出來一個人,秋華年粗略掃了一眼就移開視線,這個人三十多歲,穿著紫色的織金錦緞,面貌還算端正,但全身一股虛浮之氣,身上還散發著酒氣,看起來叫人不喜。

秋華年覺得他有些面熟,稍一回憶,記起來這個人的眼睛和玉釧姐弟有些像,八成就是白彥文了。

秋華年不動聲色地將右手按在左手的衣袖上,那裏藏著十六送的伏暑劍。

臨出門前,秋華年忽有所感,從櫃裏取出它帶上,只當是突發了玩心,好不容易正經出一趟門,想試試隨身藏著暗劍的感覺。

沒想到現在說不定還真用得上。

白彥文看了眼月洞門的方向,但沒有發現已經藏起來的秋華年,“我要去宴會上了,讓人把裏面的那個看好,別鬧出什麽亂子來。”

“這可是要留給趙大人的,趙大人晚上就到了,丟了我可拿你們是問!”

白彥文身邊的管事秋華年也眼熟,正是那日來送帖子的範七。

“老爺放心,那個衛德興說了,他家這個哥兒是針紮到手上都不吭聲的性子,絕對沒問題。”

白彥文嗯了一聲,“先這樣吧,之後趙大人想帶走,就收拾好送給他,不想帶走,就給我送過來。”

兩人轉身離去,秋華年聽不見腳步聲後才松了口氣,他朝身後看去,月洞門後面藏了一間小小的房舍。

衛櫟在裏面。

因為園子的許多下人是新買的,又正在辦宴會,這裏疏於看守,一個人影都沒有。

秋華年想起那個有一面之緣的可憐小哥兒,嘆了口氣,小心翼翼在房舍窗紙上戳了個洞,確認裏面只有被綁住手腳的衛櫟後,快步走了進去。

“你——”衛櫟滿臉淚痕,聲音發顫。

“別說話。”秋華年一邊說一邊拔出暗劍,削鐵如泥的寶劍輕輕松松砍斷了粗繩和鐵鎖。

他身上帶了一錢銀子和一把銅錢,全掏出來直接塞進了衛櫟懷裏。

“你怎麽選我不管也不勸,只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從這兒出去直走到紫藤樹,往西繞過去,看到題字的屏石後再往東走十幾步是茅廁,茅廁正南邊有一個小門,幾乎沒人看守,你想走,就趁現在。”

“我——”衛櫟聲音細的像蚊子。

“你也可以留下,晚上陪侍欽差大臣,運氣好做他的侍妾,運氣不好白彥文也想要你,只要你願意。”

秋華年把暗劍收回袖子裏,毫不拖泥帶水地起身出門,這裏畢竟是別人的園子,多留一會兒就多一分危險。

他走到門邊,一只腳剛邁出去,衛櫟努力想大聲點但依舊細弱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我、我不是那樣的人……”

秋華年回頭,衛櫟穿著細紗做的衣袍,妙曼的身軀與嬌柔的五官被襯得無比誘人,他掛滿淚水的臉在這一瞬間綻放出的光芒,卻比身體還要美麗。

他鼓足全身的勇氣為自己辯駁,“我不是那樣的人!”

“那就去做你想做的人吧。”秋華年留下這一句話,轉頭走了。

衛櫟吸了口氣,腳步踉蹌著起身,從櫃子裏翻出一套下人換洗的衣服,飛速套在身上。

他裝好秋華年給的錢,從盆栽裏挖了一點土搓開抹在臉上,心臟咚咚跳著跑出房間,把屈辱的紗衣,把砍斷的繩索,把一切的一切都遠遠甩在身後。

……

秋華年面色如常地離開關著衛櫟的房間,很快就回到了水榭附近,他正打算去找杜雲瑟,突然被人喊住了。

秋華年轉頭,看見了醉醺醺的白彥文。

“範七,你是怎麽辦事的,怎麽讓人跑到這裏來了?!”白彥文半醉著酒,突然在自家園子裏看見這樣的美人,下意識以為這是衛德興送來的哥兒。

被訓斥的範七匆匆過來,看了秋華年一眼後,趕緊拉了拉自家老爺,“老爺,這不是衛家送的那個哥兒!”

“不是?”白彥文頓時一喜,他因為計劃好了要把衛櫟送給欽差大臣趙田宇,本來還想忍一忍,現在卻沒什麽顧慮了。

“你們從哪裏買來的美人兒,我居然沒發現,這樣的姿色怎麽不盡早送到我房裏?”

範七急得額頭浮出一層虛汗,老爺一喝酒就控制不住自己,什麽胡話都直接往外說,回頭酒醒後悔起來,吃掛落的還是他們這些下人。

範七附在白彥文耳邊,急切提醒,“老爺,他不是我們新買的下人,是杜秀才的夫郎,今日應該是隨杜秀才來赴宴的。”

“就是那個中了小三元,老師是文暉陽,我們臨走前‘那位’還專門提過一句的杜雲瑟!”

範七自以為說的小心,秋華年一個鄉下出身的小哥兒聽不懂什麽,可秋華年已經把他們話裏的信息都記住了。

看來杜雲瑟確實是這些人的目標之一,不過還沒有起眼到成為主目的。

沒想到出來一趟,還有意外收獲。

“……”白彥文被範七提醒後,終於克制了一些,遺憾的目光從秋華年身上掃過。

秋華年感覺自己就像被泡在了發渾的豬油裏,心裏直泛惡心,他正欲反唇相譏,肩膀突然被人從後面摟住了。

“白老板,你發帖邀我們前來赴宴,卻醉酒現身,用輕薄言語唐突我的家眷,是故意想給漳縣的讀書人們一個下馬威嗎?”杜雲瑟的平緩的聲音中含著令人心驚的怒意。

原本和杜雲瑟交談的讀書人們都圍了過來,目露不善。

本來書生與商人就存在社會地位上的高低之分,這些至少考中了童生的讀書人來擷芳園赴宴,多少是看在了縣令和小道消息裏的欽差大臣的面子上,現在白彥文居然用宴會給他們下馬威,這誰忍得了!

眼看趙大人交代的事情要辦砸了,白彥文一個激靈,酒終於醒了。

他上次就是因為喝酒誤事,才被二皇子冷落了,這次終於靠著正妻的運作以及自己在遼州做生意的經驗重新回到了二皇子的視線裏,可絕對不能再出大錯了!

白彥文趕緊整理了一下衣領,挺直腰背,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虛浮邋遢。

“杜公子您這是哪裏的話,我剛剛吃了些酒認錯了人,怎麽會是有心給你們下馬威呢?我這就給您和您夫郎賠禮道歉,您可是朝廷未來的肱骨之才,千萬別和我這種小人一般見識啊!”

白彥文反應過來後,變臉的速度和服軟的態度令秋華年咋舌。難怪他能給二皇子辦事,別的不說,就這份臉皮厚度就超出絕大部分人了。

書生們哪能和這樣的商場老油條比厚臉皮,白彥文一下子就把姿態擺到最低,其他人都不好說什麽了。

白彥文迎著杜雲瑟怒意不減的目光,心裏罵了一句,臉上的笑堆得更多了。

“這事千錯萬錯都是我喝了幾口酒的錯,杜公子生氣是應該的,我這就準備賠禮給您夫郎壓驚,您可一定要收下。”

白彥文肉疼地給範七吩咐了幾句,很快範七就取來了東西。

這麽多人看著,又確實差點捅了大簍子,白彥文只能大出血,因為事情緊急來不及細挑,範七捧著的匣子裏少說裝了十幾件成色上佳的首飾,也不知之前是誰的。

白彥文忐忑地等杜雲瑟的決定,杜雲瑟卻看向秋華年。

秋華年沖他笑了笑,示意自己沒事。

如果杜雲瑟身份沒有這麽特殊,如果不是已經提前知道了那位欽差大臣晚上會來,秋華年不介意撕破白彥文努力拉起來的遮羞布。

但現在為了以防萬一,秋華年打算先收些利息暫時離開,回頭再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秋華年接過匣子,不等白彥文松氣,嫣然一笑道,“白老板賠罪時出手這麽闊綽,為什麽要做那種拋妻棄子的勾當呢?”

拋妻棄子?眾人沒想到白彥文剛勉強解釋清了自己的輕薄行為,又被爆出來一件德行低劣的事。

“我們杜家村有一位叫杜紫蓉的遠嫁女,前陣子帶著一對兒女回村,說是被丈夫趕出來了。看他們的長相和名字,以及自述的來歷,那位丈夫估計就是白老板了。”

“可憐他們母子三人在鄉下吃糠咽菜,白老板卻在縣裏大擺宴席,白老板娶走我們漳縣的姑娘後拋妻棄子,漳縣的人誰還敢信你的話?”

“……”白彥文沒想到居然會從秋華年口中聽到杜紫蓉的名字,一時竟啞口無言。

不過是個妾,是兩個被教壞了的庶子庶女,哪來的拋妻棄子?這個哥兒也太顛倒黑白了些!

他回過神想反駁,可秋華年卻不給他機會,賠禮收了,面子揭了,人也不想繼續待著了。

“今日出了這樣的事,宴不是好宴,客也不必是好客,我們先走了,希望白老板日後多多自重。”

杜雲瑟緊跟著說,“不是同路之人,何必同席而坐。”

兩人攜手離去,杜雲瑟這位最能代表漳縣讀書人面子的“小三元”都走了,其他讀書人的傲氣也升了起來,不願繼續參加白彥文這樣德行卑劣的商人的宴會,紛紛起身告辭。

只有一兩個人的話大家還會有所猶豫,現在有杜雲瑟帶頭,許多人跟著響應,原本猶豫的人也不猶豫了,畢竟讀書人都要面子,這時候還留下,傳出去的名聲也太難聽了!

白彥文徒勞地挽留了幾聲,見大勢已去,只能努力保持笑意,催促範七等人安排人手送客,好歹留下最後一絲體面。

同時離去的客人太多,園子裏所有人手都被叫到了前門充數,無人把守的小門旁,一道藏在樹後的人影踟躇了幾步,飛快推開門跑了出去。

……

從宴會回來後,秋華年一直等著縣裏的動靜,卻只等到了白彥文離開漳縣回京的消息,擷芳園宴會上發生的事似乎被人刻意掩蓋了下去。

“趙田宇來漳縣處理過白彥文就走了,王縣令說他看不透這個人。”

秋華年摸著下巴,“這位欽差大臣真是雷霆手段,白彥文沒辦好事,他直接把人弄走了,也不知他原本叫白彥文來漳縣辦什麽來著。”

杜雲瑟提著茶壺的手一頓,接著繼續給秋華年倒了一杯甜梨水,家裏的梨子越來越多,秋華年玩出了許多花樣,甜梨水就是其一,每日煮上一大壺,潤肺又解燥氣。

“或許……這反倒隨了他的意。”

秋華年抿了口溫熱的甜梨水,“你是說趙田宇本來就想把白彥文弄走?”

這個推論實在是太反直覺了,但仔細想想,細節又都對得上。

如果沒有秋華年放走衛櫟,又被白彥文言語唐突,反擊時讓白彥文當眾顏面掃地,事情的走向有可能是趙田宇來到宴會,看見白彥文準備的衛櫟後當場勃然大怒,師出有名地把白彥文趕出遼州,還能順便樹立一個欽差大臣不為美色所惑的形象。

不過那樣的話,作為筏子的衛櫟的結局一定會極其淒慘。

杜雲瑟搖頭道,“只是一個虛無的假設,不能排除其他可能,目前已知信息只有趙田宇毫不猶豫就趕走了白彥文。”

“無論怎麽說,白彥文離開漳縣,趙田宇也遠在襄平府城,我們的日子暫時沒什麽波折了。”秋華年長長舒了口氣。

“棉花積攢的夠多了,再過個幾天就開始彈棉花,留下我們自己用的,順便給祝經誠送信讓他派人來收棉花。”

“另外秋天已到,我們也得趁著瓜果豐收,為過冬多做些儲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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