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農忙

關燈
第25章 農忙

好不容易進一趟縣城,秋華年打算在城裏多轉一轉。

兩人把騾車寄存在鏢局,在縣城的街道上散步。

漳縣以鐘鼓樓和縣衙為中心,共有東西南北各四條主幹道,城北是富人區,街道兩旁有許多裝修精致的店鋪,白天時鋪子門窗大開,能看見裏面昂貴的布匹、首飾、香料、書籍。

城南多小巷民居,騾馬市場、菜市場都在這邊,許多走街串巷的小販高聲叫賣,擔夫走卒來來往往,充滿了市井生活氣息。

秋華年上輩子看慣了千篇一律的街景,不愛逛街,到了古代卻喜歡上街道帶給人的新奇感。

他拉著杜雲瑟從這頭串到那頭,又從那頭走到這頭,看歸看,亂花錢是不可能的,最後也只是花了五文錢買了幾團各色棉線,九九最近學女紅學的很認真,家裏幾種單色線已經滿足不了她創作的欲望了。

秋華年本來覺得九九年紀還小,每天抽一點時間學女紅就行,可九九自己卻迷上了女紅尤其是繡花的感覺,今天想繡青蛙,明天想繡小魚,每次繡好,秋華年都是一頓誇。

起初秋華年還不理解,後來想起在現代許多這個年紀的小姑娘正是喜歡做手工玩過家家的時候,才恍然大悟。

只要九九喜歡,想繡就繡吧,穿著領口有小魚的衣服出門也挺別致的。

最後回家前,秋華年走進一家收拾的很整齊的調料鋪子。

“掌櫃的有紅糖嗎?”

坐在櫃臺後面的是位二十多歲的女子,腳大手粗,面色紅潤,一看就是能當家做主的。

她聞言站起來道,“有,白糖一斤120文,紅糖一斤80文。”

“給我來二斤紅糖。”秋華年直接說。

這是用來做給棉花防蟲的生物酵素的,秋華年本打算多攢些錢再買,誰知今天意外收到了衛德興的謝禮,索性一齊買了。

生物酵素這東西,發酵時間久一點,效果也會更好一些。

女掌櫃聽到秋華年下了這麽大一個單子,當即笑著去身後架子上給他稱紅糖。

秋華年發現這家調料鋪子似乎也在自釀醋和醬,又問她,“掌櫃的,我想買一些釀醋剩下的醋渣的話,是怎麽個賣法?”

女掌櫃擺了擺手,“我家醋渣都是填坑裏當肥料的,從沒賣過,上門就是客,你要的少的話我送你一點。”

秋華年笑著搖頭,“我要半缸醋渣,你還是開個價吧。”

“半缸?我還是第一次見人買這麽多這東西。”女掌櫃指著後面的醋缸說,“半缸醋渣一口價二十文,要的時候你自己拿麻袋來裝。”

“我種東西用它,三個月後來買。”秋華年笑著隨口解釋了一句。

醋渣和生物酵素一樣,也是用來給棉花防蟲的,棉花到了開花期後容易遭受蟲害,處理不當會極大損害產量,必須用科學的方法嚴陣以待。

而這生物酵素加醋渣的組合防蟲法,是秋華年在現代時和老家一位種棉花的老農學的,不用化工農藥就能有效防蟲。

掌櫃的還在稱糖,秋華年在鋪子裏打量,這家調料鋪子進門旁的架子上擺著許多調料,他一一看過去,沒看見想找的東西。

“掌櫃的,怎麽不見你家賣紅腐乳?”

衛德興的謝禮中有一罐紅腐乳,秋華年本以為這是漳縣調料鋪子的常見產品,好奇想問一問價格。

女掌櫃聞言道,“紅腐乳只有隔壁街的衛記調料鋪有,據說是他家一個走商的朋友從京中運來的,你想要只能去那兒買。”

“紅腐乳賣的好嗎?”

“買的人裏嘗新鮮的多,畢竟是獨一份的京貨,有些特別愛這個味道,有些只是湊熱鬧,畢竟一罐紅腐乳要賣80文,只有閑錢多的人家才一直買著吃。”

80文?秋華年心頭一動,他會做紅腐乳,能算出這一罐的成本最多20文錢,沒想到竟能賣到80文。

“既然價格高也有人買,為什麽縣裏其他鋪子不自己做紅腐乳賣?”

女掌櫃聞言笑了一聲,“哪那麽容易,就算專門去一趟京城,也學不到做它的方子。”

“衛記調料鋪的掌櫃衛德興說,他賣的紅腐乳的味道在京中也是一絕,方子是那家腐乳坊的秘傳,除非和他一樣有走京城的商隊的人脈,否則根本進不到貨。”

秋華年也反應過來,意識到自己的思維誤區。

紅腐乳是中國傳統美食,最早可追溯到北魏時期,在秋華年上輩子那個時間線的明朝已經有了成熟的商業制作模式,所以秋華年下意識覺得這東西只要想做就能做。

但事實上,古代信息流傳速度慢、範圍窄,許多方子和手藝又因為門戶之見不輕易外傳,動蕩年間,時常有好東西因此徹底失傳,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中。

這紅腐乳或許在京中已經十分常見,但制作它的方子卻根本沒有流傳到東北地區。不像現代,拿出手機打開軟件搜索,立即能找到幾十個不同的做法供你參考和選擇。

“如果有大批紅腐乳的貨,你願意進貨在鋪子裏賣嗎?”

“要是有,誰不想賺錢呢……”女掌櫃開始還以為秋華年在開玩笑,話說到一半,突然反應過來,頓時眼睛一亮,“我這裏能賣出去的有限,但如果你的貨比衛記便宜,我可以給你介紹一個好去處。”

原來這位女掌櫃名叫黃二娘,她還有一位姐姐叫黃大娘,在縣城開了一家規模不小的食肆,姐妹二人都已和夫家和離立了女戶,在漳縣大小算兩個名人。

“我姐姐做菜的手藝那是一絕,衛記開始賣紅腐乳後,姐姐買了幾罐回去,研究出了幾種新菜,請老顧客試吃時廣受好評。”

“姐姐本想從衛記以批發價大量購買紅腐乳,正式推出新菜,可衛德興聽說了這事,卻以我們姐妹不守婦道為由不給她出貨,要我姐姐必須把新菜的方子都交出來他才肯賣,紅腐乳的價格還提到了100文一罐。”

“我姐姐和我一樣氣性大,哪受得了這個,索性不買紅腐乳了,新菜的事也擱置了下來。”

秋華年聽完,有些佩服黃二娘與她姐姐黃大娘,在古代兩位女子能活得這麽灑脫,還能打拼出自己的家業,很不容易。

至於衛德興,秋華年剛才已經見識過對方瞧不起女人和哥兒的德性了,再次聽說他的惡行,毫不意外,心裏對這個人的評價更低了幾分。

黃二娘大手一揮說,“這位哥兒,我替我姐姐做主了,咱們說個實誠價,衛記的紅腐乳一罐裏大概有一斤腐乳,單價80文,你如果有方子能做出來,我姐姐的食肆以70文一斤的價收購。”

“到時候你直接帶著紅腐乳來鋪子找我,我黃二娘的名聲在街坊間可是響當當的,絕不會騙你!”

秋華年又找到一個利潤不低的賺錢方法,當即答應下來,打算回去先嘗一嘗衛記紅腐乳的味道,然後根據現代的方子改良出最好的版本。

因為收了謝禮,又找到了賣紅腐乳的路子,秋華年心裏高興,回杜家村時花60文買了一斤上好的羊肉,打算晚上好好吃頓肉慶祝一下。

漳縣人吃羊肉多用燉煮之法,秋華年買的是鮮嫩的羊羔肉,他覺得燉煮太浪費,決定試著做一道羊肉餡餅。

秋華年先用清水和半把玉米面搓洗去羊肉的膻味和血腥味,再將其切成指節大小的方塊,羊肉不能切的太碎,不然沒有口感。

切好的羊肉加入鹽、辣椒粉和蔥姜水,抓拌後腌制半小時,可以讓羊肉徹底入味,並且鮮嫩多汁。

趁腌制羊肉的功夫,秋華年取了整整一碗白面,加水和成較為柔軟的面團,他做飯的時候,春生一直跑前跑後幫忙給竈口添柴燒火,九九在樹下繡花,眼睛不住地往竈臺方向看,期待晚飯的美食。

待羊肉腌好,面團也松弛好了,秋華年把面分成大小一致的面劑子,用搟面杖輕松搟成薄薄的面皮,抓一把羊肉,一把切成碎末的蔥,放進面皮後包起來一壓,圓形的餅胚就做好了。

潔白的餅胚面皮只有薄薄一層,裏面大塊的羊肉依稀可見,看得人直流口水,秋華年取來豆油抹在餅胚兩面,直接把它們貼在燒熱的鐵鍋壁上。

不多時候,羊肉的香氣便飄滿了整個院子,混著辣椒和蔥香,令人食欲大開,春生站在竈臺邊上咽口水,九九也繡不下去花了。

秋華年掌握好火候,拿著鍋鏟利落地給餅子翻了個面,已經烤得金黃的那一面朝上露出來,連秋華年自己都覺得肚子開始咕咕叫了。

他走到上房窗邊,隔著打開的窗子,笑著問回來後抓緊時間讀書的杜雲瑟,“據說書籍是精神的糧食,你把精神糧食吃飽了,待會兒還吃得下去羊肉餅嗎?”

杜雲瑟從浩瀚書海中回神,無奈而溫柔地看著窗外的人,華哥兒總是說一些新奇的話,這句“書籍是精神的糧食”他從未聽過,細想卻十分有道理。

他展顏一笑,“書是精神的糧食,可我這肉體凡胎,還要仰仗華哥兒吃飯。”

秋華年欣賞了一會兒小龍男清貴英俊的臉,吃完自己專屬的“精神糧食”,回去繼續做飯。

一斤羊肉烙了十個薄軟濃香的羊肉餅,九九和春生一人一個,秋華年和杜雲瑟各吃完一個後又一起分了一個餅,剩下五個收進籃子裏蓋好布,明日中午熱了還能再吃一頓。

坐在鋪滿金紅色夕陽的院裏,咬一口油酥薄軟的羊肉餅,濃郁的肉汁立即在口中爆開,大塊的羊肉嫩而有嚼勁,帶給人無比的滿足感,再配上一勺野菜豆腐湯,農家菜的美味比京中精致昂貴的宴席更讓人身心愉悅。

忙時吃幹,閑時吃稀,好好吃了一頓,下地幹活的日子緊隨其後。

棉花苗生長的溫度不能低於十七度,現在正是適合移栽的地裏的時候,東北全年整體氣溫低,再晚一些,就來不及在秋冬降溫前結出成熟的棉桃了。

棉花不能種得太密集,縣城的棉花商人告訴秋華年,在他老家一畝地能種三千多株棉花,秋華年根據杜家村土地的實際情況考慮過後,決定一畝地種兩千多株就夠了。

為了盡快把棉花苗全部移栽進地裏,減少生長差,秋華年一家四人齊齊上陣,杜雲瑟暫停讀書,九九也不學女紅了,秋華年提前做了一大批高粱飴委托給孟武棟和孟圓菱代賣,把時間全部花在三畝棉花上。

早上雞叫時,秋華年和杜雲瑟便起床,一個準備一天的吃食,一個挑水和整理棉花苗,讓棉花苗和育種盤能輕松分離。

一家人都起床吃過早飯後,便拎著裝水的籃子,端著育種盤,扛著農具去地裏幹活。

騾子給翻地節省了許多力氣,到了移栽這一步還是得純人工操作,秋華年和杜雲瑟一人拿著一個長鋤頭,在整理好的田壟上每隔一尺刨一個淺坑,九九和春生就跟在後面,往淺坑裏放棉花苗,用手攏土把它栽好。

一個育種盤裏的棉花苗栽完了,兩個孩子便跑回家再合力端一盤新的過來。

一個育種盤裏有三百多株棉花苗,一畝地得用大概七個盤子的苗。

從早上忙到中午,累了就喝口水坐在地頭的田埂上休息一會兒,乏了就聊會兒天,一直到午飯時候,四人才回家熱了冷飯吃了,在炕上躺了半個時辰。

這還是幸好家裏這三畝水地都離村子較近,否則中午根本沒有時間回家休息,只能在附近找棵樹淺寐一會兒。

真正下地幹活,才知道農人之艱難,秋華年在現代時種過一陣子地,也有點吃不消。

他這具身體本就弱,到了下午竟有些起不來,胳膊和腰酸得不像是自己的。秋華年艱難地撐著胳膊坐起來,杜雲瑟在門外看見,幾步進來把他按回了炕上。

“下午我自己去吧,你和兩個孩子都多休息休息。”

秋華年還想掙紮,“這怎麽行,說好要一起幹活,怎麽能讓你一個人去地裏。而且咱們一早上才種了四盤棉花苗,剛過半畝地,我還想三天內把棉花苗全移栽完呢。”

農業種植中時機是非常神奇和重要的,往往只是晚個三四天時間,後栽的苗就沒有前栽的苗長勢好。

杜雲瑟看見秋華年白皙的掌心已經被鋤頭柄磨得有些紅腫,轉身去水缸取水,沾濕了一條細麻布,敷在秋華年手上。

冰涼濕潤的感覺讓秋華年下意識吸了口氣,手掌後知後覺感到火辣辣的痛感,再這麽下去,種完棉花前手先別要了。

杜雲瑟看得心疼,“我晚上趁月亮繼續移苗,一定能在三天內把棉花苗移栽完,你快躺著吧。”

秋華年張了張嘴,感覺手上的熱意一路傳到了臉上,實在拗不過杜雲瑟,只能囫圇地點了點頭。

晚飯時候,秋華年身上終於沒有那麽酸痛了,他在籃子裏裝上吃食,拎著鋤頭和下午指導九九縫的粗制棉布手套去地頭找杜雲瑟。

太陽西偏,日頭已經不再熱烈耀眼,空氣中彌漫著土地的芬芳,杜家村外的田地裏還有不少農人在勞作,秋華年遠遠就看見了杜雲瑟。

他穿著老舊的短衣,挽起褲腿,腰間束著一根麻繩,打扮與周圍的農人相比毫無異處,可秋華年就是覺得,這樣的杜雲瑟依舊好看極了,連從鼻梁滑落臉頰的汗珠都讓人心跳加速。

杜雲瑟擡頭看見秋華年,拎著鋤頭走過來,“華哥兒,你怎麽來了?”

秋華年沒忍住,擡手用衣袖給他擦了擦汗,杜雲瑟彎腰低頭,湊近了一些讓秋華年更方便。

“我來給你送飯,等你吃過了和你一起移栽棉花苗。”

見杜雲瑟面露不讚同之色,秋華年搶先說,“這會兒太陽已經不熱了,我也休息了一下午,沒有那麽累。而且你看,我請九九用棉布縫了兩雙手套,戴上它鋤頭柄就不磨手了。”

家裏現在有富餘的棉布,秋華年不在這方面節省,本以為九九可能會心疼,但實際上,九九在聽到棉布手套能保護手不被磨腫後,立即按照秋華年說的樣式,裁布給兩個哥哥一人縫了一雙。

秋華年展示了五指分開的棉布手套,指著不遠處地頭的一棵大柳樹說,“快,我們去那邊坐著吃飯,吃完飯繼續移栽棉花苗。”

杜雲瑟一下午移栽了一盤多一點的棉花苗,一畝地還差幾分,想在三天裏移栽完三畝地,今天必須再栽一盤多。

在柳樹下席地而坐,秋華年打開籃子,遞給杜雲瑟一個裏面裝了骨頭湯的竹筒,又從麻布裏取出兩個剛熱過的還散發著香氣的白面餡餅。

餡餅是豆腐野菜餡的,秋華年拌餡的時候舍得用油和調料,一口咬下去,油汪汪的餡料和麥香十足的純白面餅皮在口腔中混合,立即告慰了勞累一天的身體。

一些村人幹完活從地裏回家,路過他們,看見杜雲瑟手中的吃食,大多都露出善意的笑容。

“我下午還問雲瑟,為什麽不見華哥兒下地,他說華哥兒身子受不住在家休息,可真是羨慕死我了。”

“我男人要是有雲瑟一半貼心,我就燒高香了!”

“快別做夢了你!你倒是看看華哥兒給雲瑟送的什麽飯,純白面的餅子,裏面還有豆腐,一聞味道就知道加了不少豆油。”

“瞧你說的,我要是有這麽多白面和豆油,我也能做這樣的餅子!”

……

面對善意的調侃,秋華年全都笑著接受,不時跟著打趣幾句;也有幾個人心生嫉妒,說話夾槍帶棒,秋華年不慣著他們,當場就陰陽怪氣了回去。

吃過飯休息了一會兒,杜雲瑟和秋華年繼續種地,九九和春生中途給他們送了一盤棉花苗和喝的涼白開。

為了讓秋華年幹活時不要太快太累,杜雲瑟一邊刨坑,一邊和秋華年說話轉移他的註意力,兩人從天南聊到海北,紅日西沈,繁星點點,在輕松的聊天氛圍中,身體上的疲倦也沒那麽明顯了。

終於種完一畝地的棉花苗,杜雲瑟拿起農具和籃子,和秋華年一起伴著星光回家,漆黑靜謐的農村流淌著安寧的曲調,不時有一兩聲狗吠隨著他們的腳步響起,很快又重歸寧靜。

“我真沒想到,你體力這麽好。”秋華年邊走邊抻胳膊,緩解酸痛。

都說書生文弱,可杜雲瑟幹起活來一點都沒有文弱的樣子,力氣比他上輩子都大得多,秋華年懷疑,杜雲瑟挺拔修長的身姿下,肌肉一點都不少,屬於典型的穿衣顯瘦脫衣有肉型身材。

應該有腹肌……

秋華年腦子裏剛閃過這個念頭,立即把臉扭到一邊,在心裏唾棄自己不該亂想,耳根有些發熱。

杜雲瑟不明白秋華年的異常出於什麽原因,實事求是地說,“君子六藝,禮樂射禦書數,其中兩項便與強身健體有關,我一直勤學不輟。”

“老師常說,儒生不可迂腐弱質,文要能辯經明法,武也要能護理衛道。”

秋華年聽完,想起上輩子看過的關於“戰鬥孔子”的論調,什麽“朝聞道夕可死矣”的意思是早上知道了你家的路晚上你就能死了,“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的意思是孔子靜坐河邊,河上漂浮著無數敵人的屍體……(註1)

這些論調有的是故意調侃,有的是因為文化差異和翻譯錯誤,被外國人理解錯意思又被搬回了國內,當不得真。但歷史上真實的孔子確實不是文弱腐儒,而是一位身高八尺,門徒無數,佩劍周游列國,主張“以直報怨”的猛男。

秋華年感覺文暉陽大儒在自己心中的形象已經變了,“你老師該不會,也是位猛男吧?”

杜雲瑟這些日子裏已經練出了無障礙理解秋華年奇言怪語的能力,“老師年輕時,曾因平賢王欺辱儒生一事與其辯道,勸說無果後,拔出聖上禦賜之劍,砍掉了平賢王的帽纓。”

秋華年咋舌,猛男,這確實是真猛男。

他悄悄打量杜雲瑟,被這樣一位恩師教大,杜雲瑟恐怕也有怒如雷霆的一面,就是不知道什麽情況下才能被激發出來。

回到家,杜雲瑟幫秋華年燒水,兩人前後清洗了一下身體,倒在炕上沈沈睡去。

陷入黑甜的夢鄉前,秋華年唯一的念頭只有幸好換了新棉花被褥,不然冷硬的炕不知該多麽折磨人。

在夢中,他看見了成片的豐收的棉花,還來不及高興,又看見陰魂不散的秋傳宗和周氏上門打秋風,口口聲聲說這三畝棉花的收成都是他們的。

秋華年正在和他們爭論,族長出現帶著其他村人一起趕跑了兩人,他剛松了口氣,一轉頭,就見趙氏奸笑著站在他背後,伸手把他推進了深淵,杜雲鏡、李故兒和福寶刺耳的笑聲像烏鴉般在他頭頂回蕩。

“華哥兒、華哥兒,快醒醒。”

秋華年頭昏腦脹地睜眼,發現自己還躺在左耳房的炕上,窗外天色已亮,杜雲瑟站在炕邊擔憂地看著自己,兩個孩子都已經起床不見了。

“什麽時候了?”秋華年聲音有些啞。

“雞剛叫過,九九和春生見你沒醒,沒有吵你,我剛才在屋外看見你好像魘住了?”

秋華年喝了口杜雲瑟送到嘴邊的涼白開,搖頭把剛才的夢境掐尖去尾地講了講。

“其實稍微想一下就知道,秋傳宗一家子都被押解進京了,趙氏一家也去了府城,根本不可能出現,我夢裏死活沒反應過來,才會翻來覆去出不來。”

杜雲瑟輕輕幫他歸攏頭發,“你太累了。”

秋華年把頭半蹭在他溫熱的掌心,嗯了一聲,“這兩天把棉花苗栽完,再把紅腐乳腌進罐裏,就能好好休息幾天了,等賣了紅腐乳,你也差不多該去府城趕考了,到時候我和你一起去逛逛。”

秋華年嘴裏說著休息,實際上依舊安排計劃了一堆事,杜雲瑟拿他沒辦法,只能心中暗暗決定以後要看著些華哥兒,讓他多休息,不能讓他再不顧身體地攬活幹了。

族長家只種了一畝棉花地,一天就移栽完了所有棉花苗,第二日又分了兩個人幫秋華年家栽苗,大大緩解了勞動壓力。

他們堅持不要錢,秋華年便又讓九九做了兩雙棉布手套送給兩人,並且管了他們的一日三餐。

拿著秋華年給的手套,族長家二兒子和三兒子嘖嘖稱奇,“我幹了這麽多年農活,還是第一次往手上套棉布,到底是華哥兒會疼人,我們兩個也跟著沾光了。”

有這一雙棉布手套,這兩天活就不算白幹,何況華哥兒管的飯也用料實誠,味道好吃,就算爹不催他們,他們也樂意過來幫忙。

見秋華年腰酸背痛神情勉強,兩人都讓秋華年不必強撐著,杜雲瑟也堅持讓秋華年回去休息。

“華哥兒,我們加上雲瑟,再有一天半就能把三畝地的棉花苗全栽完了,你快回去吧,萬一累壞了身體才是虧了。”

秋華年一想是這個道理,便回家去做飯,等到飯點再送水和飯到田間。

胡秋燕家幹活的人也少,但她家只種了一畝棉花,不著急,拖了兩三天才把一畝地的苗全栽好,從魚塘裏撈了一尾肥嫩的鯉魚到秋華年家慶祝。

秋華年用辣椒和終於舍得買了的花椒熗鍋,倒入族長家二兒媳送的酸菜炒出香味,加沸水和片成厚片的大鯉魚,做了一大盆酸辣可口的酸菜魚,請幫了忙的人一起吃了一頓飯。

棉花苗栽到地裏後,有大概半個月的緩苗期,需要時不時根據苗的發育情況進行補種和移苗,但這些事的工作量比起大規模移苗,已經是小巫見大巫了。

對只種了棉花的秋華年家來說,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都是農閑時期。

九九和族長二兒子寶義家的存蘭玩的好,兩個小姑娘在飯桌上嘀嘀咕咕了半天,待吃過飯外人都離開後,九九不好意思地找到秋華年。

“華哥哥,我能不能、能不能求你一件事呀?”

————————

註1:文中提到“戰鬥孔子”相關論語翻譯來源於網絡,屬於錯誤翻譯。“逝者如斯夫”一句為阿拉伯媒體誤翻引用,原新聞中說“遵循孔子教導,中國靜坐河邊,河上漂浮敵人的屍體”,腦洞不大都聯想不到原文是哪句(狗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