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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37、人死賬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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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37、人死賬消

正式開學沒多久,程殊楠收到一封郵件,是程隱發給他的。

程存之最終死在一個條件很差的私人診所裏。程隱沒能帶妻女如願前往東南亞,而是輾轉到一個小鎮上落腳。程隱在郵件最後說:小楠,哥哥對不起你,哥哥求了人,一定想辦法帶你離開。

程殊楠合上筆電,說不清楚什麽感覺,心臟鈍鈍地疼。他已經沒有一開始得知被放棄時那麽多痛苦了,但還是躺在床上一整天沒能起來。

腦子昏昏沈沈的,眼前閃過小時候的家,院子裏的秋千和兔子擺件,花園裏的玫瑰和鵝卵石。爸爸總是很忙很少回家,偶爾回來,即便不怎麽待見他,依然會給他買昂貴的玩具和禮物。有時候看到他的成績單,或大發雷霆,或拂袖而去。

父親的面貌已經模糊了,程殊楠在夢裏也看不清。

梁北林有段時間不怎麽去公司,沈筠沒辦法,有事只能來家裏。

談完事,也不說留吃飯,沈筠很有意見:“我吃飯又沒動靜,再說了,樓上樓下這麽遠,誰聽得見。”

梁北林睨他一眼,沈筠認慫:“行,我連話都不說了行吧。”

兩人真的一言不發吃完午飯,梁北林去露臺上給嘰嘰餵食。嘰嘰擡爪撓了梁北林手背一把,沒出血,梁北林就沒管,還是很有耐心地將小魚幹放到嘰嘰面前。

嘰嘰喵嗚一聲跳到窗臺上,大尾巴來回掃,很焦躁的模樣。

沈筠腦袋從手機上擡起來,很客觀地評價:“餵不熟的,你在它眼裏就是不共戴天。”

梁北林放下貓糧,往後退了幾步。嘰嘰看他走了,才勉勉強強跳到食盒跟前,有一搭沒一搭吃兩口。

“人死賬消,”沈筠看著梁北林說,“你想清楚。”

梁北林知道,沈筠是在提醒他,關家和程家的所有恩怨至此已經真正了結。剩下一個程殊楠,按理說不欠關家,更不欠梁北林,未來要怎麽做,兩人以什麽方式共處,該是梁北林要好好想清楚的。

之前他拖了那麽久,遲遲不肯對程存之下死手,留對方殘喘至今,有多少害怕“賬消”的因素在裏面,只有他自己清楚。

路清塵和沈筠都說,要在一起就好好在一起,實在不行,就放程殊楠走吧。

說得多簡單啊。

梁北林撚著手指間一粒貓糧,像是在問沈筠:“你覺得怎麽做才算好。”

沈筠嘆口氣:“我覺得有什麽用,我說了您老人家聽嗎?”

不但梁北林要過自己這一關,如今程殊楠也要過這一關。程存之再壞,也是程殊楠的父親,至親去世,再怎樣都剜人肺腑。

沈默許久,梁北林說:“就這樣吧。”

就這樣把程殊楠綁在身邊一輩子,陪著自己一輩子,來彌補他所有缺失的情感和生活。

他是個不糾結的人,但面對程殊楠是例外。在得出這個結論之前,這件事已經在腦子裏在心裏過了無數遍,情感上其實已有答案,但理智上過不去。

沈筠唉聲嘆氣地站起來,走到門口,換上鞋走了。

程殊楠又病了一場,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兩周後才拖拖拉拉好起來。等再出來,感覺整個人都空掉了。

梁北林開始安排司機接送他,不肯再讓他獨自出門,去學校之外的地方也有人跟著。

新學期從外地借調過來一位新教授,給院裏上了幾堂文字美學公開課。程殊楠因請假沒上過,池小禾便天天在他耳邊講,新教授人溫和又帥,講課還很有趣,吸引了無數學生來聽他的課。有人把教授講課的視頻發到網上,已經在“盤點那些能出道的老師”話題榜上高舉榜首。

池小禾找出講課視頻給程殊楠看,嘴裏可惜著:“聽說借調過來只有半年,之後就回原來學校了。”

程殊楠看著視頻裏的人,微怔了一下。

池小禾還在扒拉手機,突然奇怪道:“咦?那個出道老師的話題怎麽沒了?還有文教授講課視頻也不見了。不敏感啊,是被壓下去了?”

程殊楠說:“可能是對方家裏人不喜歡暴露在人前吧,不是所有人都喜歡出這種風頭。”

池小禾點點頭:“說得也對,文教授看起來就是那種醉心學術不愛社交的人。不知道他家裏是什麽背景,不過他看起來很養尊處優,家裏應該不一般吧。”

“嗯,”程殊楠含糊著說,“應該吧。”

兩人提前十分鐘進門,階梯教室已經坐滿了人,連過道都擠滿了學生,要不是池小禾提前占下位置,兩人也得坐過道。

文教授踩著上課鈴進來,環顧一圈教室,淡定地開始上課。

下課鈴一響,文教授迅速收拾好東西走出教室,原本還想等著要手機號的學生一片哀嚎。

程殊楠跟在人群最後面,出教室沒幾步,聽到廊柱後面有人叫他名字。

程殊楠停住腳,恭敬地說:“文教授好。”

池小禾在旁邊瞪大眼一臉驚訝,文樂知跟他說:“同學,我找程殊楠有點事,麻煩讓我們單獨聊一會兒可以嗎?”

池小禾趕緊說:“好的好的教授,您隨便聊,我先走了。”

然後一臉受寵若驚地傻笑著跑了。

文樂知打量了一會兒程殊楠:“你還認得我啊。”

程殊楠點點頭垂首不語。

當然認得。那麽耀眼的人,看一眼就難以忘記。

程家最早是在元洲發的家,後來分成兩派,程殊楠曾祖父那一代帶著家人來域市發展,自此兩家分隔南北兩地。到了程存之這一代,域市程家後人出眾者少,實則日漸衰微,程存之做人做事都極為激進且無視法度秩序,兩家來往更是寡淡。

文樂知是元洲程家實際掌控人程泊寒的合法愛人,兩人結婚時,程殊楠跟著父親哥哥去送過賀禮,只在婚禮上匆匆見過一面。原本以為文樂知肯定不記得他,既不記得,就沒相認的必要。

畢竟程家破了產,就連最親近的人都在遠離他,遑論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遇到了,就當只是師生關系,人家未必願意和他有私下裏的來往,這點他是識趣的。

可沒想到文樂知竟然主動找他。

文樂知說:“認出來了,也不打個招呼呢?”

程殊楠抿了抿唇角:“對不起文教授,我不是故意的。”

文樂知想了想,嚴謹地說:“按順序看,我應該是高你一輩的,但我也不知道你該叫我什麽,就叫教授吧。”

“……”

文樂知轉身往前走:“程殊楠,跟我去辦公室。”

“我借調過來是因為至少要有兩所重點院校的教學經驗,才能升正教授,不完全是因為你在域市。”

文樂知邊走邊言簡意賅地說明來意。

“你哥哥找了泊寒,說了你的情況,希望我們能幫你一把。你男朋友叫什麽?梁北林是吧,泊寒查了他,這個人不太好動,也不好惹,想要讓你安全遠離他很難。”

文樂知皺了皺鼻子,引用了程泊寒的一句原話:“梁北林這人鋒芒不露,城府很深,背景還有沈家那一大攤子,他若真不想放人,勢必是要大動幹戈的。”

還有句原話文樂知沒好意思說——不值當的。

程殊楠已經被巨大的信息量說暈了。這會兒緩過神來,只是沈默地聽著。

文樂知不說,他也明白,沒人願意為了一個多年不來往的遠房親戚,大動幹戈去得罪梁北林。

“你家和關家的事,”文樂知想了想措辭,用了很委婉的表述,“是你爸虧欠在前,關家孩子走到今天,要報仇,別人說不出什麽來。”

“但你是無辜的。你爸沒了,他不該再拿你解恨。”

“你哥實在沒辦法了,才找到泊寒這兒,他說對不起你,希望泊寒看在程家老爺子的面子上,能幫你一把。”

“其實泊寒之前就安排了人過來,但梁北林很警覺,看得你也很嚴,就一直沒和你接觸上。”文樂知說,“正好我要選學校,幹脆就選了這裏,先看看你這邊是什麽情況,有什麽想法。”

程殊楠停下腳步,天有些熱,他走得微微出汗。

他用手背擦一把,覺得自己站在日光下無所遁形:“……我們簽了一份協議。”

文樂知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原本是一年,他說等我畢業之後就結束,”程殊楠磕磕絆絆地說,“……可他說,改主意了。”

文樂知說:“人身協議無效,不過這個不是重點。你的意思是,不管有沒有這個協議,他都不打算放你離開?”

程殊楠楞楞看著地面,說“大概吧”。

沈默幾秒鐘,文樂知突然問:“他不會是愛你吧?”

程殊楠還是之前的表情,過了一會兒,他說:“不愛。”

文樂知挑眉,不知道信沒信,然後問程殊楠:“你的意思呢?”

程殊楠很慘淡地笑了一聲,說:“文教授,謝謝您和您愛人關心,等一年之後畢業,他也膩了……我再走。”

自己沒那麽重要,也沒必要連累別人。

梁北林不會一直留著他,總會有膩的那天,他是個無足輕重的角色,靜悄悄來去是最妥善的結局。

“那好,如果你有事隨時來找我。”文樂知說。

他也沒有太好的辦法。來之前程泊寒就跟他說過,要想送走程殊楠的代價太大,需要合適的時機,且很難和梁北林硬碰硬。而且兩個人的事,外人未必說得清,所以一定要先確定程殊楠本人是什麽想法。

在商言商,程泊寒的做法文樂知不難理解,少一事比多一事強。要不是因為程存之去世,程家一位高壽長輩輾轉找到程泊寒說情,單憑斷了來往多年的程隱的一封求救郵件,程泊寒才懶得過問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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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破鏡了,再堅持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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